《流澌咽》玥晗

18、情难已 茉雨心里也

　　日子匆匆的过去，转眼间离浴佛节便近了。前些时赫连夫人差人来送信儿，说近几日便要回府，敢在节前将从栖霞寺请回的观音像供奉于家中佛堂，以保平安。
　　午后有风微微蕴凉，卷着五月初夏的甜美花香连绵送来，似一卷浪潮轻轻拍上身，又四散退开，无孔不入地在庭院内蔓延溢开。
　　茉雨忽觉倦意沉沉袭来，一时间连眼睛也懒怠睁开了，于是放了手中绣着的荷包，独自倚在花梨木榻上，一手支着下巴歪着，虽是懒懒的，却也无睡意，只当闭目养神。
　　过了不知多大功夫，正半梦半醒的迟钝间，听见药斋的门被人推开了。
　　“银娟，不是说不吃了吗？让我静静歇会儿就好了。”
　　“就说你没那么容易倒下，说话还是这么中气十足呢，没大碍！”
　　手腕上的银铃铛，叮铃作响，声色中依旧透着一丝狡黠。茉雨一听便知是谁，更不去理会，赌气将手一撤，翻身侧着睡下了。
　　“连玉露团也不吃了？看来胃口还真是欠佳。”苓雪笑嘻嘻的坐在对面的藤椅上，随手自盘中拈起了一个玉露团，“赫连茉雨，你倒是说话啊，别弄得受了气似的，昨晚明明就是你输了嘛！”
　　闻听这话，茉雨身子微微动了动，轻哼道，“若不是前些日子不得休息，怎会让你占到便宜！”
　　“这话可有意思了，若不是你擂台之上暗箭伤人，我哪儿有时间与你纠缠？”不提也罢，一提此事茉雨便是气不过，猛地坐起身来，不觉一阵眩晕，忙又闭上眼，半晌才道：“若不是你到处生事惹得姐姐们担心，我也懒得管你。”
　　“你…”
　　苓雪微一咬牙，作势要将桌上的茶碗向地上掼去，想一想终究是忍住了，随手抓起一个玉露团朝茉雨扔过去。茉雨眼见着打过来，袖口一扬，“砰”地一声，只见着那玉露团被一根六寸长的竹箴钉在离苓雪仅一寸的墙板上，余音拉的老长老长，惊出她一身冷汗。
　　“我看受了气的可不是我，难道是你？”
　　苓雪听言更是难抑心火，一张手便将满桌子东西全数掀在地上，摆着架势就要往上冲。
　　正巧此时，芷风带着玫胭来瞧茉雨，刚到院门就听见药斋的争吵声，连忙推门而入，就见着满地狼藉，“两个小冤家，你们这又是干什么啊？”
　　“阿姐，了不得了！”苓雪一张脸涨的通红，指着茉雨嗔怒道，“她用竹箴伤我！”
　　芷风听了这话，不觉皱了眉，拉着苓雪瞧上瞧下，见没伤着才道：“茉雨，这也实在不像话，你那竹箴一向是危急时自保用的，如今怎么能用它伤自家人？”
　　芷风的语气一向温柔，只一字一字的钻入耳中却刺得生疼，加之才刚与苓雪一阵争吵，惹得茉雨头昏眼花，素白的脸上又失了血色，全身冰冷，愣愣的转过头去叹了口气，用指甲尖轻轻拨着还未绣好的荷包上繁乱丝绣，静静不语。
　　苓雪见她半日无语，以为是服软了，便笑着睇她一眼，心念一动，扯着芷风又是撒娇，“阿姐，不如把这竹箴暂存在我那儿，等反省好了再还与她，省得她再用这东西伤人。”
　　“赫连苓雪！”没等芷风回答，茉雨早遏制不住怒气，本想继续争辩瞧着她一时又说不出话来，只双手抚在心口凭此极力安定心神，终是微微摇头不去看她，蕴着森冷的怒气，慢慢道：“阿姐，前日她夺了我的甜白，至今不曾还我，如今你又将竹箴给她。你们各个都说是我欲伤她，只不知道究竟是谁伤了谁？”
　　茉雨眸中微微亮着，忽而闪过一丝悲悯。
　　阿姐，自幼对她呵护倍加的阿姐，自幼最懂她的阿姐，如今只能这般木木的站着，一语皆无，茉雨看着芷风，内里是冰冷了的心。
　　芷风看着茉雨亦似有什么绞着心口，酸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