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澌咽》玥晗

17、香炉灰 茉雨，苓雪

　　夜色渐浓，该是快二更时分。
　　白日里的暖意缓缓散去，夜风倏然灌入的瞬间，带入满地如霜冷月。院子里一片静谧，唯有铜漏的滴水声打破这片死寂。宽敞的厅堂只燃着几支白烛，昏黄的烛光明灭不定，黑绫金雀的床帐被风吹得微微翻动，里面隐约卧着一人。
　　寒翊天蹑手蹑脚地来到里间，正要伸手拨开那帷幕，不想胳膊一阵吃痛，早已被人家捉个正着。
　　“又来干嘛？”清冷的声音让人脊背些许发麻。
　　冷昱霏松了手将人往前一送，寒翊天“哎呦”一声栽倒在床沿儿边上。
　　此时，渭阳已命人从前院端来两只紫铜青鸾烛台，又取了两只新蜡，重新将厅堂点亮。冷昱霏也不说话，在旁边椅子上一坐，半阖着眼睛凝神，也不知在思索什么，一切又回到静默中。
　　寒翊天从床上爬起来，边揉着胳膊边凑上前来，陪笑道：“陆九说的妙，冷昱霏每次见过眉姨都是这般德性。”
　　“出去。”冷昱霏仿若未闻，言丝冰冷。
　　怎奈寒翊天神情不改，将身子也随着扭过去，“同你说件趣事如何？”
　　“说完立刻走。”
　　早已习惯冷昱霏的作态，寒翊天低笑了两声，“你还别说，事儿真被你料中了，擂台上那丫头果然是为了会我才赴的那什么毒王会。”
　　冷昱霏抬眸轻轻一瞥，接过渭阳奉上的六安茶呷了一口，未回应。
　　“早前我还以为她向我落毒，便是不想我出现，哪知又有解药相送。这丫头倒还真是有趣，被我一句话激了便誓要赴会，明知是陷阱都还硬往里跳。”寒翊天异常亢奋，也不顾旁人，自说自话越显起劲儿。
　　“喂！你倒是开个声啊，扫兴！”
　　“完了？”冷昱霏紧着眉，慢条斯理一抬手，指向门口，“走。”
　　寒翊天仍不生气，顺手替自己倒杯茶，一扬脖儿干了，顿时觉得喉咙到心肺都滋润甘甜了。
　　“对了，还没问你。玄刺同我说，你原来一早就知道，那解药是特意送我的？”寒翊天见对方一直不语自觉无趣，要有真相，唯有让步，“冷昱霏！你答我，我便立刻走。你不答，师父来长安之前，我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
　　“除了无赖，无理取闹你还会什么？”冷昱霏轻屑一句，点手唤渭阳将一纸药包取来，放在茶台之上。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拿着走吧。”
　　寒翊天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再普通不过的药纸，配着一条红丝线，如此而已。
　　“寒少，想你平日也少碰这些东西，所以未曾留心过，普通的药铺是不会用这种珍贵的天蚕丝线绑药包的。”
　　“还打算赖在这？”见寒翊天顿觉半晌还不肯走，冷昱霏有些不耐烦了，白日里是怕了这些无端的吵吵嚷嚷才躲去树林，岂知又被人扰了清梦，如今可好连夜里也不得清静。他此刻是一心想赶紧打发了寒翊天，才破天荒地允许渭阳搭理他。
　　渭阳会意，往屋里香炉中取了些灰烬出来，朝那药纸上一撒。
　　赫连。
　　药纸下方渐渐显现的是一个并不明显的“赫连”篆刻印章。
　　寒翊天脑里瞬间闪过苓雪那通身的红色，晃过了神。
　　“寒少，真是有福之人，传闻赫连家藏着一位神医，想必是此人救你于危难之中。”
　　“渭阳，此言差矣。”寒翊天连忙摆手，却又暗自欢喜，分明有种炫耀之嫌，“那个大麻烦我可惹不起，似个妹子讨点欢笑就十分有趣，福气还是算了，留给镇得住她的人才好！”
　　渭阳听了寒翊天的话，不禁心里沉笑。哪知冷昱霏捡起那张药纸往烛火前一送，瞬间化作了灰烬。
　　寒翊天见状挑了嘴角，自觉无趣，起身走到门口，想想又添了一句：“别忘了，过两天师傅要来长安！”
　　冷昱霏微微皱眉，沉默了半刻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垂下眼眸，缓缓点了下头，又好像从来没改变过。
　　夜色尽数洒进房中，如纱漫扬轻落，寂寥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