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澌咽》玥晗

12、毒王征

　　马车停在距离茶楼不远的位置，车外人流拥挤引发的阵阵骚动，与车内绞着衣角默不作声的茉雨，形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芙霜掀起帘子，关切地张望，继而不禁一阵疑惑。毒王会，这不过是武林中传闻的一场小小切磋，暂且不说设擂在皇城根下，何故能吸引来如此之多的看客，芙霜心中暗潮汹涌。
　　“二小姐，三小姐，只怕是过不去了，这大街小巷竟是看热闹的人。”赶车的家人将车帘掀开一条小缝，回了话便搀扶着两位小姐下了马车。
　　“还真是热闹！”茉雨似是一阵调笑，比起刚才的沉默，此刻的她倒是神采奕奕。芙霜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望去，围起的人墙不知是有几重，两人深知此时近身擂台已是妄想，但却并未在意，芙霜抬眼朝那苍穹望去，“时间刚刚好，茉雨”。
　　“去那儿沏一壶好茶，等我带她回来。”茉雨抚摸着手腕上莹然生光的白玉手镯，从嘴角迁出的笑意，总透着胸有成竹的满意样儿。
　　“茉雨！如何都要小心。”
　　姐妹俩念叨之季，却未注意到擂台台口门帘一挑，正走出一位白须白发的老者，手中拄着条龙头拐杖，虽已是耄耋之年，却依旧举止潇洒。
　　“小小年纪身怀绝技，老夫敬佩啊！”老者一脸堆笑，看似慈祥。
　　苓雪闻声回头，“师叔公？”，想起那日庄门外看见的老者便是眼前这位，她不禁喃喃，心下也画了魂儿。
　　老者见苓雪未有答话，又接着朗声道：“丫头！以后必成大器。前面的比试老夫瞧着甚是喜欢，不如...”老者手握着龙头拐杖，不自觉地敲了敲台板，“让老夫也会你一会？”
　　苓雪定定得打量着面前的人，突然一怔，似是想起了什么，可还未等她反应，耳边一阵风声而过，台班跟着微微一动。
　　“老人家，可否让我先来？”
　　有人飞身而过，腰肢轻摆，步法奇快，如雅致的兰于风中轻颤，转眼间已飞挡在了老者与苓雪中间。
　　白衣胜雪。
　　“怎么是你？”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还不动手！”
　　不等苓雪作答，白衣女子手腕一转，披帛扬出，八尺长的白纱已然直击苓雪的神庭穴。这披帛虽是柔软之物，但藉着一股巧劲，所指处又是要害的穴位。苓雪借势后跃，被披帛逼至台边，险些坠下，幸而翻身后仰随之又是一跃，飞身踏上披帛。
　　“每次到最后关头都是你来搅局！”
　　此刻，披帛随之一转，力道足以掀翻苓雪。
　　“你若少生事端，我不知省了多少工夫！”
　　苓雪丹田运气，双脚刚一落地，对手借力飞起一脚。
　　“不用你管！”苓雪后仰双膝跪地双手用力一推，身子从那人□□滑过，借机反掌打向她后脊，耳后恶风不善，白衣一缩头，双腿劈跨横于台面。
　　“当我想管？”手握披帛正中，借式扬起，披帛如两股银丝扣住苓雪双手，苓雪转腕握住披帛，借着两股力道挥起双脚预夹住来人颈项，那人压头双臂一紧，带回披帛，力道招式，迟迟没有分出高下。
　　“都给我停手！”一直在台上的老者高喝一声，横起那条龙头拐杖生生分得两人左右后退，各执一方。
　　“你们认识？”
　　“不认识！”异口同声中渗着仇恶的渊源，却显得甚有默契。
　　“这位老前辈，刚刚抢在您先，失礼得罪。”茉雨礼貌的向前一拱手，转而又说：“看您身法奇高，想必也是武林高手，不如先让小女子一阵，前儿个在台下瞧着这小丫头嚣张，特此登台一试，望您行个方便。”
　　老者面目依旧慈善，只是眼角微微颤动，流出一丝狠毒之气。
　　眼前这个女孩披着一袭白色绡绣幽兰的缎袍，外边罩着银丝纱衣，除去一头黑发之外，通身皆是雪白，阳光下，整个人泛着玲珑浮凸的浅淡银光。面容秀美淡雅，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略有苍白。年纪与身旁的红衣女子相仿，约莫十五六岁。
　　只是一白，一红，一灵，一俏。
　　“慢着！”苓雪先那老者一步抢过了话，她真是讨厌眼前这个人面对自己永远是这般不放在眼里的态度，就好似她从来都是对她构不成威胁的对手。
　　“咱们先说清楚，这可是毒王会，你若上台便要使毒。”
　　“你不会以为天下间只你一人会侍弄那东西吧，不自量力！”
　　“你会后悔的！”苓雪又被眼前的女子触了死穴，她握紧了拳头，如同要把面前这人揉碎在掌心。
　　“耗费多年，也该分个胜负了！”
　　红色的流动划出绚烂的赤环，夺目到看客都些许迟钝。苓雪一出，擂台之上曾经的点滴斑斓，一点点推尽颜色，唯有透彻到无以复加的灰暗。她是迫不及待盛开的花，怀揣着满满一腔春意，勇敢直面的盛开在众人前，她受够了被忽视的感觉。今天，她只是想赢她，赢得自己应该有的正视，赢得十六哉她欠下的。
　　周而往复的仇怨，将她们死死纠缠。苓雪一直难以明了，一毒，一医，何以取舍？那不是她自己的选择，没有人生来就蛇蝎心肠，没有人以毒害旁人为乐，这一切都因为那个早她一刻来到这世界的女子。是她改变了她的一切，夺走了她的一切。
　　寂寞，忽视，嫉妒，彷徨。苓雪都不知道除去这些词语，还能用什么形容她的童年。苍凉感来得如此纯粹，不带一丝杂质与喧哗。原来，她始终都是她的陪衬，曾与她一起默然成长。
　　赫连茉雨，你记着，今日一战不过是要夺回我应得的东西。
　　余者，我不争。
　　双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苓雪的目光锐利起来。猛地向前一纵身，探出右手食中二指，直扣茉雨颈下。这一下来得无声无息，事先竟没半点征兆，手指在茉雨一晃的时机，茉雨腰一弯，手一转，借着她来势用力过大的劣势，迅速双手腕一探，从苓雪身下绕了过去，“啪”地将她还未来得及着地的双足攥住，运气之际带动身形一个转动，苓雪心里叫了声不好，双手一沉死死压住台板，被抓住的脚腕用力反扣茉雨双手，借力挺起身子。
　　茉雨被她双腿带起，在空中一个转身，亦轻飘飘落回台板上。刚刚落地的一瞬间，茉雨也深吸了口气，额头不觉得沁出汗珠来，她深知这丫头通身的毒气，如若让她碰上丝毫只怕是必输无疑的。她心里是加着万分小心的，毒术，本就不是她所长的。
　　她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