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澌咽》玥晗

10、预知劫

　　“毒王会？”
　　茉雨素来对此等所谓的“江湖盛世”并不上心，在她眼中那无非是给聚众闹事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自幼有些怪癖的她本就是喜静的，根本不会留意这些，而这一次她难得的上心，不过是因为那个自命毒术天下第一，无人能敌的胞妹苓雪趟了这浑水。
　　“嗯，已是第二日了。”
　　芙霜坐在蒲团之上，一身天水碧罗裙，极清冷的浅绿色，似露水染就，上边用极浅色的丝线绣了斑斑青竹。这衣裳是最简单的款式，弃用奢华的丝绸，也省去了繁琐的绣工，只是做得合身，显得身量纤瘦，竟又是难得的清雅淡然。
　　“想必又是近来过的太清淡，非要找些油腻之事活泛活泛日子。” 茉雨自顾自地调侃。
　　“青脂，给三小姐上茶。”声音是极轻的，却透着一丝无奈。
　　房门刚刚被推开，就听得细细的脚步声，伴着些许环佩玎珰，声声走近了。
　　“芙霜可在房里？”
　　“在，三小姐也在呢！”青脂边回答这边挪身在一旁，让了芷风进来，方才掩门离去。
　　芷风进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沁着汗珠，看到茉雨也不惊讶，反倒是直入主题，“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那倒未必。若是杨大哥的事情，我们倒是愿闻其详。”
　　“这话着实无趣。”
　　“二姐，你这是跟谁一条船啊，”茉雨撅起嘴，假意生气道，“我看啊，总算是滚烫的茶汤也不比阿姐的一颗真心！”
　　茉雨调笑芷风的功力越来越惊人。此时青脂已然摆好了茶器，盈盈笑着为三人斟上。
　　茶香袅袅。
　　“茶博士，快尝尝。”
　　茉雨倒不客气，擎起茶盏，细细啄了一小口，“峡州碧涧。想必是松滋碧涧，果真是难得的好茶。只是二姐，这可是贡茶，哪儿弄的？”
　　芙霜只是淡笑，样子似是并不急于答话。
　　“你们俩个怎么还有心情说茶谈天？”芷风担心苓雪，这两位妹妹看上去却怎么都不急。
　　“阿姐，长安城唯一能够将她打下阵来的人就在你面前，还担心什么？想必那丫头正风光着呢。”茉雨呷了个茶，言辞仍带调侃。
　　“此话若是由芙霜说来我才相信。”
　　茉雨侧了侧头，身边的芷风颔首凝眉，做姐姐的不会允许妹妹有一丝危险，茉雨其实明白，她只是恨那苓雪竟如此少不更事。
　　“茉雨说的没错，苓雪不会有事，有事的应该是她那些对手。”芙霜从蒲团上站了起身，青脂斟了杯茶递过来。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茉雨又添了这么一句，芷风一把夺过茉雨手中的茶盏搁在几上，因为一时着急，脸色跟着泛红。
　　“可小妹乱了的天下却只有你一人能救。”芙霜见状提了提嘴角，也放下了茶杯，眼神定在了茉雨正寡欢无色的脸上。
　　“严格说起来，我也算不得她姐姐，为什么每次她闯的祸都要我去收拾残局？” 茉雨自是明白了芙霜的意思，但仍是怏怏不乐。
　　“茉雨！现在不是该赌气的时候！”芷风就是在描绘她严肃的轮廓的同时，也终究无法摆脱那种骨子里渗出的温柔气。
　　“我不是赌气，只是怨她自以为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始终还是不懂得长大和承担！”
　　这句话是茉雨憋了很久都想说出来的，一是不想轻易道出心意，二是因为不想烦及家里其他人。
　　“这次毒王会虽不是什么武林盛会，但是因为苓雪，仅过一天已是满城风雨，杨大哥刚刚差伙计来送信儿说庄里的局面是越来越混乱了。”芷风见状收了刚刚些许的怒气，又展笑颜，“就当不是为她，你权当是为我们赫连家着想可好。”
　　茉雨的心不禁“咯噔“一下。近来倒是常见父亲暗自叹气，她也曾暗中留意，据说家里的生意出了些状况，自家作坊这几月因提不到桑蚕丝耽误了几桩大生意。最近城中又纷纷传言，说父亲耗尽半生经营的绸缎庄，如今也已被长安城有名的四家商富逼的穷途末路，这次毒王会若让苓雪闹出什么大事，便等同于火上浇油、雪上加霜。茉雨咬了咬嘴唇，噤声颔首。
　　“前日小妹央我为她测了一字。”芙霜打破了沉静，芷风和茉雨便齐齐将眼光投向了她。
　　“为何如此看我，解语我刚刚已是说过了的。”
　　“二小姐是说，四小姐乱了的天下只得三小姐你一人去救。”青脂见芷风和茉雨满眼的不解，一边为三姐妹斟满了茶一边细声说了话。
　　“多口！”芙霜仿若口吐莲花，但这已算是一种斥责，“茉雨，若是帮苓雪躲过这劫，连同这松滋碧涧一并送你如何？”
　　“加上雅州蒙顶石花才好。”
　　“芙霜若是小气，由我做礼相送又如何？”
　　茉雨也端起茶碗，迎着芙霜和芷风，眉目满笑。然而她实在免不了在心里暗吸了一口气，茉雨真的很想知道，这样的牵绊何时才会有一个完结。
　　十六春尽，自她们血骨交缠的那一瞬间，便以知晓，十六年光阴，她依旧是她眼前一直想抓牢的那一线光明。而她，不过是她逃不脱的一场烟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