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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彻底的,彻 ...

  •   九、
      27、
      我在看见来电显示上“何涟”两个字的时候心颤了一下,这种像触电一样的感觉让我尴尬。但接起来说了两句后自然的就平静了,在听到邀请时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而且拒绝得很顺利。已经和君奉和绘仁约好了,当然不能再跟何涟去。
      想是这样想的,可到了星期六那天早晨我就胸口发闷。这种感觉以前等待跑八百米的时候曾经出现过。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这就是紧张,在跟别人描述了之后得到“这是在紧张啊”的回答时还有些疑惑,不就是跑个步,为什么会紧张呢?
      现在我也在想,不就是拒绝了何涟,为什么要紧张呢……
      可是,真的好难受。四点钟就醒过来,然后再也睡不着。

      九点钟,叶君奉打来电话,“下来吧。”他今天声音似乎格外性感,可惜我没多少心思分辨。
      我掀开窗帘,看见叶君奉倚在车上等着我,低着头望着路边一只小黑猫,笑得很温柔。我下到楼地下的时候,他的笑意还没收回去。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黑猫敏捷的跃进草丛,他微笑着看着那丛草,声音很低沉,“真可爱。”
      我淡淡笑了笑,坐进车里。

      叶君奉的心情实在是好,一路上都笑眯眯的,看见阳光,就说天气真好,看见大树,就说叶子真绿,看见平时超级看不惯的橙色鸡冠头都说其实没那么恐怖。
      我一直撑着下巴看着车外,但什么都没看进眼睛里。
      何涟今天不会来吧。我咬着嘴唇。他来的话也不会是一个人,想陪他的女孩子恐怕排队排到天安门。
      可是他大学时就没什么朋友,成天一个人穿行在那所不友好的学校里,还瘦得像一片纸。说不定他是实在找不到人一起去才来叫我呢,我却把他最后的希望也打破了。
      算了,胡思乱想什么,你哪有那么重要。一闭眼睛,我企图驱赶掉像苍蝇一样围着我嗡嗡叫的忧虑。
      我在后视镜里看见叶君奉在望着我,这才注意到他今天好像特别帅气。他刚才还在昂扬的心情似乎这就黯然了些——这个喜怒无常的双子座男人。他打开音响,放的是爵士。真是温柔浪漫的音乐,像在月下为情人弹唱。不可控制的,我想起那天在朦胧夜色中美丽的不真实的何涟。
      “喜欢吗?”叶君奉的声音很衬这样的乐曲。以前倒是没有发现他的声音这么有磁性。
      我对他笑,“很好听。”
      再看后视镜时,发现他又满足地勾起了嘴角。我望着天空。根本一点也不晴朗。

      叶君奉差点忘了接绘仁,是我觉得路有点熟悉才发现他已经过了绘仁家。我们狼狈的退回去,花了好久才接上绘仁。我坐到后面去跟绘仁聊天,她因为要看画展抱着我兴奋的快要跳出车子,我被绘仁逗笑了,暂时忘记了其他的情绪。

      高雅艺术欣赏的人毕竟少,再加上票价那么贵,美术馆里的人寥寥无几。
      绘仁一进门就像疯了一样扑向一幅画,边摇头边喃喃自语,“天哪,这是真正的大师之作!”她拽着我,“碧宁,碧宁!你看!这构图,这线条,这色彩——什么叫艺术,我的老天!”我无奈地笑着,特别想说,亲爱的其实我真的不懂艺术,一千万的画跟一千块的画我看着也只是差了几个零……
      叶君奉看来也很有点艺术涵养,时不时还跟绘仁交流两句,用的词专业的好像火星语。他还来询问我的意见,我只好哈哈两声敷衍过去——我喜欢美术馆只是因为它安静而已啊……
      “碧宁,你看这幅。太梦幻了!噢,我简直要哭了……”绘仁的嘴巴源源不断地生产出一串串花里胡哨的形容词,她要哭了,这是真的,这个虔诚的孩子。叶君奉看到我走在后面便过来陪我。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共同语言只有工作。
      他的侧脸长得真的堪称完美,“我听了小组关于何涟新书宣传的企划,很棒。你们很伟大呀。”
      “其实那个企划的框架和核心都是何涟自己设计的,我们只是丰富和润色了一下而已。”听到那个名字,我不知怎的就有些泄气,“他真的是天才,什么都这样厉害。”这句是真心的。
      “他的才华没人能够否定。”叶君奉目光如炬,“我第一次看他的书的时候就像发现了金矿一样。大二的时候我就下决心,总有一天要把他挖到我的公司里来。”
      “现在你成功了。”我向他笑,“你想要做的事情总能做到。”
      旁边有一副画叫《子夜》,幽深神秘,美得让人心悸。
      叶君奉静静看向我,口吻也很安静,“是吗?”
      “你又聪明,又努力,又坚持……”我笑着摇摇头,“你不成功谁还能成功。”
      “可是,”他的侧脸半隐在阴影中,看不大清楚表情,“有些事情,即使聪明努力也坚持也办不到吧。”
      我问:“有这样的事?”他似乎有些感慨,“当然有。”
      “我想不到。”我说。
      “有的。”他忽然停下来,眼睛显得特别深,“比如说……”我疑惑,“比如说?”
      “不。”他猛地回过头去,捏着眉头,“算了。”
      莫名其妙啊……我一头雾水。
      结果,好好的美术馆之旅就这样僵硬了。
      28、
      踏进一个大厅,一抬眼,厅另一面一幅画生生撞入眼中,让我不禁停下脚步。绘仁见我停了,也向那边看去,过了一会开始慢慢的评价,“这幅画,奇怪啊……”
      我还有些回不过神,问:“怎么奇怪?”
      “这画工,也就是入门水平……”她掐着下巴眯起眼,又摇摇头,“可是笔触中就是有种类似大师的东西——但的的确确是初中生的绘画技巧啊。不对,也可能是故意显得生疏,的确,这样的表现效果更加好,显得这个女孩子更青涩可爱……”她得出了解释。
      叶君奉也在注视着那幅画,忽然就摸了一下鼻子,讪笑着说:“我好像被感动了。”
      绘仁点点头,“我好像也被感动了。”
      我望着那幅画。画中是一个女孩子的侧影,像夏日的水彩一样,看不出面容,人是干净透明的。她像是僵在那里,进退不得,想低着头隐藏自己的面容,又想装作自己一直在专心的赏柳,脸红得像苹果还不自知……那样的单纯、紧张和无措一下就印入我心里。

      “这一定是某个女孩子画的——是个恋爱的女孩子。”绘仁坚定的说,“女孩子才能这样细腻和多愁善感。我说我为什么感动,原来它的主题是揪心的暗恋。”
      揪心的暗恋。我觉得胸口有些闷。就像年少时候的我一样。
      可是往事不可追,我也知道那只是美丽的梦境。而且我宁愿它永远是少年时一个美丽的梦。
      我已经老了,我的心已经禁不起折腾。

      唉。
      这幅画仿佛唤起了所有人心中一段酸涩的回忆,集体轻叹一声。往外走的时候,我不禁问绘仁,“你也有过很喜欢的人?”
      我一直以为绘仁是不会太认真的那种人,她看起来那样轻松愉快。
      “有。”绘仁声音居然哑了,“青梅竹马的哥哥,已经结婚了,我们甚至没有交往过,不对,我甚至没有跟他说过我喜欢他。”
      “绘仁你,”我握住她的手,“对他还……?”
      “早就过去了啦!”绘仁立即笑起来,大大咧咧的挥挥手,“老娘现在男朋友遍天下,怎么还会单恋一枝花呢。”
      我配合的哈哈一笑,却蹙起眉头。忘却哪有那么容易。
      “叶董呢?”绘仁迅速转移注意力,“怎么好像叶董也有过一段苦恋啊?”
      “我?”叶君奉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也有啊。”
      “诶,怎么可能?”绘仁尖叫起来,“叶董你?!”
      “我有一天对一个人一见钟情,”叶君奉竖起一根指头,又很开朗的再竖起第二根,“但是暗恋了她两年也没说的出口。”
      绘仁像挖到宝了,脸颊都红润起来,“天哪,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叶君奉思考片刻,“小学。”“叶董好早熟。”“谢谢夸奖。”
      这时,叶君奉问我,“碧宁有过很喜欢的人?”
      美术馆那样柔美静谧,充满着活跃的色彩,生命力如奔马一般。我仿佛回到了飘着钟声的年纪,轻声说:“有过,非常非常喜欢。”
      “……那,现在呢?”
      “现在,”我也在问自己,“现在呢?”

      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个修长优雅的侧影。
      黑发,黑风衣,黑衬衫,笑起来仿佛藏着一汪水的黑眼睛。
      何涟站在最外面的厅的中央,在同一位头发雪白的慈祥胖伯伯讲话。大概是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他向我看过来,眼睛先是一亮,接着看到我旁边,又平静了下去。我望着他没有表情的脸,竟然有些心慌——他不笑的时候就会显得冷淡而落寞,就好像孤独一人站在漫天的红色樱花中,甚至有一丝绝望。
      为什么呢?是因为长得太好看吗?他的笑容也好忧愁也好,甚至平淡的神情也有那样大的表现力,让我心中一下子铺开大片的感受。
      那时我不知道,这是因为太在乎。女人大概都是这样,平时再精明强干,在某个人面前时也会发晕;平时再坚强自信,在面对某个人的时候也会羞怯。这个人,往往就会毁了女人。
      我根本没想过和何涟的以后,只知道在他同老人道别后,淡漠的望了我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时,我的心好像也被带走了。

      可爱的白发老伯伯向我们善意的笑,眼睛像两条月牙。他挺着肚子背着手走进了旁边一扇门。

      美术馆怎么忽然变得这样大呢?我刚才怎么没有注意到门口吹着这样冷的风?
      29、
      “那是何涟吧?”绘仁问。
      “是。”叶君奉说,“他大概没看见我们。近视四百度,还不喜欢戴眼镜。”
      “叶董真了解。”“他的书里说过啊。”
      绘仁歪着头,“可我明明觉得他看到我们了啊。”
      “大概是看到了我们,但看不清我们吧。”叶君奉淡淡的说。
      绘仁点了点头,我的心情却无法明朗。何涟不喜欢戴眼镜,但偶尔会戴隐形,而刚才,他明显看清了是我。

      中午,我们三个到一家情调餐厅吃饭。我插着那碗可怜的意大利肉酱面,心绪不宁,到面凉了都没吃几口。
      “碧宁,”绘仁的手在我眼前晃晃,“你思春呢啊?”、
      叶君奉把牛排全部切成小块,一口一口吃得像个贵族。
      “没有。”我终于坐不住,抓起手机,“我去趟卫生间。”

      卫生间的墙上是紫黑色瓷砖,莫名的让我觉得不安。一双冷冷的眼睛,其实只是没有表情时就会显得冰冷的眼睛,不一定就代表着冰冷的心情,可我就是在里面心慌,在里面紧张,在里面难免的伤心。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唉,像个什么样子。
      这世界上是真有克星这一说,人不可能永远体面优雅,总有人、有事让你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咬了好久的嘴唇,我终于写出一条短信:
      我刚才看到你了,你怎么走了?

      我摇摇头,不不,不能这么写,女人要端着点。
      那么……
      你今天有去看画展吗?
      不行,他已经知道我看到他了,这样更不行了。

      那该怎么办?

      终于,短信发出去:我们采用了你的宣传策划,楔子的“编辑采访室”什么时候做?
      发送时间是12:37,我觉得自己等了十分钟手机还没震动,再看时间,却只是12:38。终于,三分钟后他回信了,短短两个字。
      再说。
      那样淡漠的口气,好像最后那冷冰冰的眼神。
      我瞬间浑身无力,居然靠在了镜子上,自嘲,安碧宁,你真没用。
      然而,手机又震动起来。我疲软的看了一眼,一下子顿住。
      ——“那个栏目今晚搞定,好吗?:--)”
      我沉下去的心就这样又没出息的升回来。还附带了一个笑脸。我居然因为这个就从心底里高兴起来了。
      ——“好啊。^_^”
      得一个笑脸,还一个笑脸。双手握着手机,笑意不可控制的漫上嘴角。上帝,我居然这样就觉得幸福。对着镜子嘿嘿两声,差点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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