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 轻描淡写, ...

  •   七、
      20、
      我再醒来的时候是在病房。
      眼睛里像是蔓延着大火,视线也不是特别清晰,昏昏沉沉间听见了争吵声。傅孟哥和……叶君奉?
      “肺炎?怎么会是肺炎!”叶君奉的声音传进来,他喃喃着,“肺炎重了会死人的……”
      “医生说是细菌性的感冒一直拖着不治又劳累过度,加上最近天气也不大好,一下子诱发出肺炎来的。”傅孟哥什么时候声音都那么冷静,“君奉,君奉!”他停了一会,“君奉你别担心,医生说她不会有事的。”
      “哥哥。君奉哥。”天哪,这细细的小嗓音,傅音居然也在!傅孟哥你怎么还带着傅音啊,她受了凉怎么办。
      “碧宁现在病情已经稳定了,你轻点进去,她在睡觉。”
      “哥,你回去吧。”叶君奉沉默了好一会哑着嗓子说,“我陪她行了。”
      “我在这就可以。”
      “你得把音音送回去。”
      傅孟思考片刻,“好,麻烦你了。”
      “碧宁是我的人,我陪着不叫麻烦。”叶君奉闷闷地,“你通知她爸妈了吗?”
      “没有。她肯定不想让父母知道。”

      我这时候已经能睁开眼睛,虽然眼球还是疼得让我想把它们压进脑子里。叶君奉静悄悄的进门,看见的就是我睁得很痛苦的眼睛。
      他立即迈着长腿跨到我床边,我真羡慕男生,长到一米八多,可以有这样的长胳膊长腿,想去哪里费的力气也比女孩子少,做什么动作都有种力度感。他上下看了我一会,轻声说:“醒了?怎么样?我试试还发不发烧。”他把手覆到我额头上,“怎么还热!”他皱起眉头。
      今天的叶君奉有些不一样,他显得……有点脆弱。这感觉很难说,总之不像那个呼风唤雨的叶君奉。
      然后他坐在凳子上,神色凝重的看着我,像是在经历什么痛苦的回忆,“你快难受死了吧。我小时候得过肺炎,差点死掉,那真是噩梦。”
      哦,怪不得他反应这么大。
      我想开口,发现还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由着他接着说。
      “你怎么会的肺炎呢。”他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眼睛里露出烦恼,“你这是得拖多长时间才能拖出肺炎来,怎么就是不知道吃药呢?你病了不会请假啊,你跟我说一声啊,你怎么……真是的!”叶君奉气得脸鼓起来。
      然后他做了决定,脸严肃的像我八岁的侄子拆录音机的样子,“好了,从今往后你给我好好休息,休息一个月,就这么定了!”
      面对这样的叶君奉我不大习惯。印象中他永远都是像明星一样光彩熠熠,顶着一张英俊的脸横行霸道,平时胡搅蛮缠,做正经事的时候侧脸却锋利的让人心惊。他可以邪兮兮的,也能够像个神勇的将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反正就是光芒四射的。
      为什么,现在他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男孩子一样呢?平和。安静。担忧。只是一个普通的好看的男孩子,嘴角上也没有胸有成竹的笑容,一点不邪气也一点不霸气,——一点也不像叶君奉。
      我很无奈,可惜说不出话。休一个月,休一个月谁替你干活啊。
      大概是我的脸色太苍白,叶君奉语气居然降了好几个八度,自言自语一样说:“我是不是给你安排的工作太重了。”
      我瞪眼,居然发出声音来了,“我没那么娇气……”
      叶君奉愣了一阵子,像想到了什么,居然对我道歉,“别多想,我不是说你工作能力不行。”
      他实在很少给别人道歉。也可能是我们这些年都是工作上接触,不大私下相处,所以他没机会说对不起。
      我的声音很沙哑,“你怎么会来?”
      叶君奉皱起眉头,“傅孟哥给我打电话说你昏倒了,所以我来。”
      我困惑,“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我是你老板。”叶君奉轻声答。
      我笑了笑,转转头,闭上眼睛,“我睡了。”叶君奉静了一会,关上了灯又回来。我睁开眼睛,看见他在月光里的轮廓,他很认真地在看着我,真是剑眉星目。
      我有点想拍拍他,跟他说我没事——他大概是有点吓到了。我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场差点夺了他性命的大病。一个单薄的小孩子面对汹汹而来的病魔,这该是非常无助痛苦的回忆。
      “快睡。”他居然不好意思了,压着声音说。
      “你回去吧。”我说。“不行。”他说。“我没事的,回去吧。”性格急躁的叶君奉不耐烦了,“不行!”
      “君奉!”我的蚊子声无法体现出任何威严。
      “快睡。”他简要的命令。
      我特别无奈,只能睡了。
      他的气息一直在我身后,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他后来慢慢平静下来,一种沉稳的气质就涌了出来。无论做什么事,叶君奉都是沉稳自信的,他一直是个熟读兵书又天赋秉异的将军。这样的他,非常可靠。
      他喜欢热闹,喜欢做人群的中心,所以常常插科打诨,好像快活的少年,成天嬉皮笑脸的。可经过这么些年的风浪,他怎么可能只是个嬉皮笑脸的少年呢,他已经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深沉了。真正的叶君奉,是个顶着戏谑外皮,实则脚踏实地、坚忍不拔的男人。
      我安稳的睡了。
      21、
      第二天早晨我一醒来,看见他聚精会神地再看邮件,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他立即发现我醒了,摸摸我的额头,笑起来,“医生还算有点技术。”
      我开玩笑的问他不会一夜没睡吧,他居然淡淡的说,没事,常常这样。我立即惊诧了,说不出话。叶君奉就解释,“我也有睡一会,你半夜如果出问题需要人照应着。”
      一如他所说,第二天他照顾了我一天。有一瞬间我望着他帮我掖被角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他露出的肩胛骨显得很结实,接着就有点想叫他哥。
      我晃了晃脑袋。叫任性妄为的叶君奉哥?我果然病了额……

      后面几天他都是中午来一趟,晚上再来守夜。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问他,“君奉,你怎么跟我一起就显得沉默了呢?”
      平时我是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现在大概是脑子烧坏了。
      他肯定也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只好反问:“有吗?”
      “有。”一定是生病后都被人家照顾着,我的智商开始回归幼年了,“你还特别正经。”
      叶君奉楞了一下,笑了,戏谑,“你希望我不正经?”
      我立即不再说话。

      想起来,虽然我们认识五年,但这是第一次单独相处这么久,而且是我依靠他。这种感觉真是奇妙。仿佛自己的老板一下子就变成了……可以提要求,甚至可以撒娇(如果我曾经学过怎么撒娇)的人。这几天令我对叶君奉完全改观。我原本就知道他不像外表那样不懂事,可我所了解的成熟只是在工作上,现在我又知道,他其实也很体贴,甚至很安静。
      窗外的夜色像平缓流动的河水。
      叶君奉忽然说:“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在你面前不一样吗?”
      我问:“为什么?”
      他笑了,“因为你是个傻子。”“……”

      清早,吃饭的时候他随口说了句,“喂你?”表情还是这几日叶董的沉着淡然。
      我鬼使神差的说:“好啊。”
      他就愣了,然后居然就去拿勺子。我看着他把一口粥由四十度吹到不到十四度还怕烫,停在半空中的样子,扑哧笑了出来。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装自己不尴尬。
      “安主管,你不怕我了。”他喂完我一口后说。
      我不满,“谁怕过你啊。”
      他不说话。
      然后我想想,原本我秉持他是上级我是下级的理念,虽然信任,虽然配合,虽然心里是贴近的,但平时甚至不算朋友。刚进公司时他也不大在意我,但近两年可能是因为工作上的密切接触,对我越来越亲近。希望别人真心待他的叶君奉面对这样的我,一定特别不舒服也特别无力吧。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早就没有伴君如伴虎了,何况他还没有“君”那么大的权力,我实在是有些过了。
      何况,叶君奉这样真诚。
      好吧。我笑了,张嘴,“啊,我要粥。”

      最后一天的时候,何涟打电话过来。
      “现在能来我家一趟吗?”他的声音像平静的湖面,“文案和楔子都写完了。”
      我有点头疼,“不好意思,现在我过不去,有点忙……”
      这时护士在后面说:“小姐,该挂吊瓶了。”
      那边静了一会。
      “吊瓶?”何涟敏感地问。
      我头更疼了,“没事,一点小毛病而已。”
      “你嗓子哑了。”他轻声说。
      “我没事。”我几乎强硬的说,“明天去你那行吗?”
      “好。”
      “别不在。”我说完就后悔了——何涟我没怪你,我是一时头晕才这么说的。
      果然他一下子沉默。
      “好了,再见。”我匆忙撂下电话。
      叶君奉提着午饭走进来,笑着说:“碧宁,午饭来了。”他看见往我手上扎针的护士,“中午也打?”
      “没办法啊。”我无奈的笑笑。
      护士走出去,叶君奉在我旁边坐下,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很节约的笑起来,但一个酒窝还是可爱的蹦出来,“气色好多了。”
      我打趣,“明天就回去帮你干活。”
      叶君奉皱起眉头,“不行,你回去休息一个星期。”
      我瞪眼睛,“不行,快出片了。”
      “那没关系,你得休息。”叶君奉尽量耐心的说,“你好好养养,工作狂一个。”
      我一下就笑了。这个一天只睡三四小时,剩下时间都在工作的人叫我工作狂。
      “刚才谁给你打电话?”叶君奉问。
      “何涟。”
      叶君奉皱起眉头,一字一顿,“何涟。”
      我有点疑惑,“怎么?”
      他看了我一会,没说什么。“吃饭吧。”他笑起来,“我喂你?”
      “好啊。”“不矜持的女人!”

      出院后我打算先两天不去公司,把一些在家里就能处理的东西先处理掉。
      我决定首先去处理何涟。
      23、
      何涟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头发被风吹到眼前,美好的像画里面的人——这才四月份,他总穿得这么少。他干净漂亮的小复式安静的伫立在春光下,院子里的花草摇曳。
      “进来吧。”他说。
      我迟疑了一会,跟着他走进去。
      何涟家里的摆设让我很意外。
      我原以为他会喜欢轻柔温和的东西,然而——野兽派的画,一排狼的标本,拿着战戟的堕天使,摇滚歌手经典色系的海报……我想起他那些激烈破碎的文章,心想自己早该知道他虽然外表温柔,实际上却是个充满爆发力的人。
      何涟站在他狂热张扬的家里,显得特别的安静。他身上有一种包容的力量,海纳百川的感觉。
      “坐吧。”他指着沙发,还好沙发格调很温和。他走进厨房,我伸头说:“不要忙了吧,我拿上稿子就走。”
      “坐坐吧。”他的语气如今已经能够让人无法违抗,“前几天很不好意思。”他停了一会,“我的脾气很怪,你不要在意。”
      他成熟多了,居然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办法,只好安心坐下。沙发周围摊着很多书,鲁迅,张爱玲,卡夫卡,卡尔维诺,川端康成……也有心理学,文学史,《周易》,《诗经》,《老子》,编剧,历史地理等等。最夸张的是一本快被翻烂了的《史记》。
      我随便拿了一本书,每页都翻到几张纸条,上面写着注释或者眉批,字迹也飘逸潇洒——才华都要溢出来了。
      “可不要给我意式浓缩。”我企图调笑。
      他没笑,这让想搞笑的人多少有点尴尬。何涟沏的是花茶,清肺的。
      我默默地喝着,他坐在我对面拿着笔记本电脑,把文案和楔子调出来给我看。我看了一会就不禁低声惊呼,“何涟,这本书会红翻天……”
      他笑一笑,“还好吧。你们要做宣传的话,最好这样……”
      他说了宣传方案,我已开始还只是听着,后来不得不拿了张纸开始记。
      “你来做编辑我们就要失业了。”我看着记录,真诚的摇着头说。
      “还有很多地方不完善,你拿回去在组里讨论一下。”他靠在沙发上喝茶水,这就是天王级作家的气势,从容淡定,就让人喘不过气。
      “你的病似乎完全好了。”他说,暗暗的观察着我。
      我笑笑,“我身体一直还不错,生点小病也很快就会没事。”
      “恩。”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这个周末有空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