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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杯具的过去 ...

  •   三
      8、
      院子里的七叶树在忽然一阵强劲的风中张扬舞爪,好像疯掉了。

      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我几乎要笑了。
      原来这个晚上对我来说最大的爆点不是之前思索了一遍又一遍的那些事情,而是,黑羊居然是他。

      一瞬间许多片段划过眼前。花树,湖水,蓝天,响满校园的钟声以及永远一身黑、及肩发随风泛着光的背影。

      原以为不会再见了,这辈子的交集就是那些无声的片刻,遥望或者擦肩而过。
      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打破僵局的竟然是傅孟。

      他从门口脚步急促的走出来,看见我们三个僵持着只是皱了下眉头就刷的一甩风衣套在身上,一步跨下几级台阶,走到门口时几乎奔跑起来。
      这举动放在他身上实在太不常见,显然是去追苏灿姐。

      男主角出动,叶君奉就专心与刚签到手的宝贝作者交流感情了。他开朗的笑起来,大步走过去拍拍男人的胳膊,叫出他的本名,“终于来了,何涟大少爷。”
      之前拒绝出席宴会还惹得叶君奉炸毛的人在这个点又出现,够稀奇。
      何涟低下头,黑亮头发像丝绸帘子一样滑到眼前,显得脸苍白的过分,“抱歉,我真的很不适应宴会的环境。”
      他没有说为何又来了,只在垂下的眼睛里显出一抹内疚。
      何涟一低头睫毛像扇子一样盖下来,下颌也仿佛更瘦削。
      他还是这个样子,就算内心不想也永远无法拒绝别人,犹犹豫豫,优柔寡断。

      他这样表达内疚会让叶君奉内疚。

      但叶君奉是厚脸皮加铁石心肠,自然没那么容易被打动,不过他平时在待人接物上真的没话说,十分宽容为别人着想。他笑起来,像个纯良的英俊男孩,也没忘了我,一手扶着何涟的肩,向他介绍,“这是我们文编部的副主管安碧宁。碧宁,这是我们的新同事,作家黑羊。”
      何涟淡淡笑着,伸过手,声音还是那么柔和,“你好安主管。”
      他的手指很长,明显看出来特别的瘦。看着他的笑容,我的心脏上好像有一层壳裂开了,露出了细嫩脆弱的血管。
      我看着他的鼻子,得体的微笑,也伸过手去,“久仰大名。”

      指尖短暂的接触,然后分开,留下大片空了的夜色。

      刚刚看到他标志性的一袭黑衣和黑玉一样的及肩直发,我还以为他还是五年前那个他。然而很快我就发现他已经不一样了。
      依然有学生时柔顺中带点落寞的样子,他已成了一个会发光的人。
      他原本只是容貌百里挑一,气质有些特别,似乎比同年龄的人成熟,可也难免青涩。而现在他却安然,平和,沉稳,从容——身上多了许多许多东西。经历也好,学识也罢,这些东西已经让他的心境完全不同。不再是那个常常孤单喜欢沉思的漂亮少年,他是一个学识修养都及得上大家的人——大概博古通今,大概也看尽人生百态。这样的人非常与众不同,一眼就能辨识的出。
      如今,他是拥有千百万忠实读者的作家。如今,他是在无数赞美与诋毁中一直在微笑的胜利者。如今,他是个知识渊博到令学界前辈都刮目相看的男人。他谦虚而虔诚。
      正是因此,他的书才能在波澜起伏惊心动魄的同时脱离轻浮与哗众取宠,直逼人生的内核,完美的阐释了精彩与深刻并非不能相容,严肃与沉思不是无法热卖。
      只看这些文字与情思交到谁手里。

      黑羊,一个同时被读者与评论界肯定的写作者,他被称为传说,他才二十七岁。

      好啊,好。我与他的距离又拉得更加远了,由从南京到北京变成了从南极到北极。

      不知叶君奉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才能够得到他。拥有黑羊就相当于拥有了一支无敌的军队,即使只是几百字的随笔也能扫荡排行榜。如果他是站在山顶的人,那么许多其他人顶多趴在半山腰——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于是,在叶君奉把何涟请到屋里介绍给众人的时候,寂静的人们更加寂静了。
      黑羊这个名字在出版界是个神话。

      终于有人喃喃,“太假了。”然后十几个太假了层层叠叠涌上来,使得得意的叶君奉微微皱眉。
      而何涟只是笑,笑容像湖水的涟漪。
      终于,所有人都感叹完毕。
      他们欢呼,冲上来找何涟签名,不停诉说自己多么爱他和他的作品,以及戳一下他的袖口然后缩回来大叫“是真人!”……

      文坛每十年就能出一位一统天下的人,却一百年也不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令人狂热的人。他的作品那样真诚,总能从书里伸出指头,或多或少的啪的戳到读者内心深处,让人们在一瞬间怅然若失。
      何涟从不露脸就让这么多人发狂,还是那句话——太可怕。
      而他只是笑,对每个人说话都那样温柔。
      他的嗓音会让人瞬间对他心软。

      我默默坐在沙发上。大家都在吧台那边围着何涟,这边空空荡荡,只有我和绘仁。
      绘仁晃着酒杯,居然还没有喝醉,“老天,我都有点激动了。”
      我对她说:“你似乎一直坐在这里,至少去跟他打个招呼。”
      绘仁斜我,“你一定要永远这样办事周全吗?从来不出错有时不是什么好事。”
      我笑笑,“至少不坏。”
      “你!”绘仁哼了一声,“无趣!工作狂!强迫症!”
      我恩恩的点头,喝了一大口酒。
      嗓子里,很辣很辣。
      9、
      公司的高管们都是妖精,前一天全部宿醉,今个上班居然一个个还那样神采奕奕,甚至更有力气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
      我头很疼身子很累,可我不让别人看出来我头疼身子累。死挺着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其效果相当于打肿脸充胖子。
      然后,胖子我中午就没了半点平时站如松坐如钟的样子,在别人去吃午饭的时候完全摊在了椅子上。

      宿醉后赶出片,真不是人干的活。我呆呆的想。

      大脑一片空白的神游了好久,我回归到了那件关乎我性命的事情——逼婚事件。
      事情的后续昨天绘仁就告诉我了。
      苏灿大叫一声你就不爱我,然后哭着奔出门。傅孟立即选择了息事宁人,智商极高的说了句“明明说了明年就订婚啊,怎么又为这事生气”然后奔出去追人。挽回的结果大概是成功的,因为今天绘仁就给我发了条短信——
      “炸弹拆除完毕,欢喜吧。”
      真是典型的绘仁风格,这么抽象。

      然而,在这时,忽然发生了一件让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事。
      我看着眼前光鲜亮丽的女人,几乎说不出话。
      ——苏灿,苏灿居然来上班了!
      用了半秒钟确定这不是宿醉后出现的幻想,我立即站起来笑着打招呼,“苏灿姐,来了啊。”
      苏灿优雅的对我一笑,打算走向自己的位置。不过,这个让人蛋疼的世界是不会就这样罢休的,混乱,纠结,鸡飞狗跳——这才是它热爱的词汇。
      为了让场面热闹起来,它安排平时与我关系最好的小编伸着懒腰就进来了门。
      小编先看见我,硬生生把打了一半的哈欠收起来,想要问好,却看见了立在几乎无物的桌前的苏灿。

      然后,她就说了一句毁灭性的话。
      ——“苏灿姐?你居然来上班?!”
      直爽的人讨人爱,直爽的人招人恨。
      我几乎想一把捂住眼睛——教下属无方!
      苏灿人是嫩点,但还是很见过世面的,而且我在这里她肯定不愿意丢脸,原本可能会解嘲两句就这样算了,可上天立即又下了一步进攻的棋。
      另两个吃晚饭的小编挽着手回来,看见苏灿,像见了鬼一样瞪圆眼睛。
      相比第一个人,她们俩反应实在算是聪明的。可惜,苏灿已经走到悬崖边上,只剩被人推一把了。
      所以被推了之后,她怒了。
      她冷冷的,“怎么,我不能来?”

      还好,还算冷静。
      我松了口气,刚想打圆场,结果刚才惊叫出来的小编又上阵来,摸着头大笑,“不是,太稀奇了嘛。您上班耶!”
      被三番两次调戏的苏灿真正爆发了。
      “怎么回事?你们这都是什么态度啊?‘我居然来上班?’”苏灿的脸冷得掉冰渣,“——我不能来了吗?我不是你们主管了?”
      ——这几乎是一句具有办公室政治意义的话,不好好对付是会出问题的。
      我敏感的觉察到了着愤怒背后的主使,立即担起和稀泥的任务,“灿姐,别生气,这孩子也没有恶意,这是见到你激动了。”
      无论挂名不挂名,主管都是主管,就是管着副主管的。我深知此时不是能拿掉这顶帽子的时候。
      “激动?”苏灿斜我,“这么表达激动?”
      我赔笑,“灿姐息怒,息怒。”
      转向愣掉的小编,我佯怒,“你怎么说话呢。表达喜悦之情都能把人家表达火了,真是太没水平。你这样还怎么做编辑啊。”
      那小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错了灿姐,我这人就是直,也不会说话……”
      我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连“我当然是欢迎您啦灿姐”这样的话都不会说呢。
      苏灿看来还有余怒未平,想再说两句,不过她是个任性的人,不至于再心虚地给自己立牌坊,说些什么“不是我脾气暴啊,都是你们惹我的”,因此还不招人讨厌
      我心里很公正,知道苏灿姐这阵子有多苦,不禁抚上她的背。
      但温情无法解决问题。
      我观察了一下周围是否有可以利用的资源——现在我们全在门口,门开着,很巧的是对面办公室的门,也开着。
      我立即定下心了,像做慢动作一样“不经意”的瞟了对面一个在门口接水的职工,又看向苏灿。
      这是一个很有技巧性的动作,威力无穷。
      果然,好面子的苏灿脸立即通红。
      然后我又说了两句好话训了两句人,从善如流的去关了门,开始帮苏灿收拾东西,接网线,命令刚才的小编帮灿姐泡咖啡。这次她终于脑子好使了一把,递上咖啡的时候连连道歉说好话,因为有些搞笑天分,还把苏灿逗笑了。
      这之间我在文编部的群里宣布:灿姐回来了,大家欢迎!
      群里沉默两秒,立即一片鲜花。
      他们当然都看见群里苏灿的头像亮起来了。

      员工陆陆续续回来,对苏灿都个顶个的热情,哄得主管笑靥如花。但出片之际大家也不宜多聊,而灿姐呢,怎么出片当然没忘记,很快,办公室又陷入了备战的紧张气氛中。
      我在工作间隙看了苏灿一眼,她立即与我对视,迅速一笑。我也灿烂的笑,低下头接着干活,却开始浑身难受。
      她有些太过注意我了。
      10、
      五天后,杂志终于运往印刷厂,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几天来,傅孟哥都等在楼下接苏灿共赴爱巢,叶君奉照样光芒四射横行霸道,我也成功熬出了黑眼圈升级为国宝——一切都很美好。

      下午休息的时候,文编部的人抻懒腰的抻懒腰,泡茶的泡茶,连我都靠在椅子上想要小憩一会,只有苏灿还像个雕塑一样屹立着,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她是真的想好好工作,干出点成绩来。
      认真努力的人,我都很欣赏。

      这时,苏灿拨了一个电话,一上来就笑得很热情,“喂?何涟吧?”
      我双手停了一下。
      “我是苏灿。君奉跟你说过吧,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编辑了。”
      她接着又说了好多话,似乎心情不错,大概何涟态度非常好。
      我喝了一大口咖啡,胃里有点烫,接着敲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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