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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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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西街
天气渐凉,转眼,便是要入冬了。
落月阁里的梅花已不知在何时结出了小小的花苞,在一片冷色中犹显艳丽。
屋内身披厚衣的女子细细的缝着手中的物件,毫无所觉般低着头。
在门前伫着的侍女刚要抬手敲门,透过窗纸看到的完美画面却让她立刻将动作滞在了半空。
“双瞳剪水,修眉镂月,发髻裁云,朱唇皓齿,鸿衣羽裳……”
寻古籍千万,只怕也没有可以形容的了那人的美貌的吧。
即是这般完美的女子,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么?
她柳眉轻皱,不觉叹了一口气。
“……俶缦?”
里头的人轻问。
“……少夫人,该喝药了。”
安夏微怔,淡道:“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了么?”
她垂眼接过呈上来的汤药,不再言语。
深棕色的药汁腾腾升起热气,在半空凝结成水雾,竟是不自觉糊了她的眼睛。
“少夫人。”
“……?”
她微微抬头,却见少女担忧的眼神,目光中便多了几分了然。
“是又闯了祸,被玄武骂了么?”
她被这么一问,竟是被噎住了嘴,支吾着并未答话,脸上却凭空呈出几许红晕。
安夏淡笑,突然轻轻开口:“我也曾有一个、同你一般大的弟弟。”
那记忆中的少年的双眸,如同黑曜石般闪亮,尚未长开的五官便已是精致之极,隐隐透露英气。
她目光柔和,却是不再开口提这事,只捧着镶金边的玉碗,慢慢的饮下至苦之极的药去,目光微微有些散涣。
“少夫人……”
在一旁立着的俶缦有些发愣,为她不经意挑起的话头感到吃惊。
“车已备好了么?”
“……是。”
镶金玉碗被轻轻放下,问者已轻轻起身。
“……俶缦,送我去西街。”
庭院深深,楼高几许。
在一片晚暮中陈立着的西街,隐隐透露出奢华之气。
百花楼已点上了几盏红灯,映衬着窗后女子的身影,尽显旖旎之色。
兰城的西街,相对于三年前的样子,已改变了太多。
那时的西街,不过是个人人避之的贫民聚集地,而今却有着“永明街”的美誉。
那些达官显贵们甚至为能踏进西街为荣。
有人说,是皇上为了表达对冤死的宰相的歉意而特颁的文批。
还有人说,这里的重建是关于苏家三少和一个女人的故事。
小道消息,林林总总,只为西街笼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时而久之,流言便淡下去了。
达官显贵们仍在这里寻欢作乐,流连忘返,却是不再关心这事。
人对于不关自己的事,只是当做热闹看的,真正的原因,却是早已被人们淡忘了。
天色渐沉,高高的楼台也点起灯盏,只照得天空一片光亮,丝毫没有将要入夜的感觉。
临窗而坐的长者轻轻抿了一口茶,看向对面的女子。
“早便听闻西街的奢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接着道:“少夫人年纪轻轻便如此有成,不愧是教主看重的人啊。”
女子面上平静,淡道:“相爷言重了。安夏不过一介女流,如何担得起这般重任。”
男人并不接话,只捋了捋胡须,细细打量着她:“三年未见,你倒变了不少。”
她垂下眼帘,并不作答。
“少夫人如此薄情,竟已忘记孽子了么?”
他突然沉下声:“……还是,容我叫你一声,安小姐?”
“……”
“我只是奇怪,我一手养出来的狗竟然不听我的话,还为了我仇家的女儿咬了我一口,真是让人意外啊。”
“……他是你儿子。”安夏握紧手中的紫金暖炉。
“儿子?哈哈哈哈……”
男人突然狂笑起来,一脸轻蔑:“他不过是个贱婢生下来的野种,若不是你,他本可以做一条很忠贞的狗的。”
“……”
“还是我看高了安小姐……难不成,安许年未教给你这种事么?”
苏户冷哼:“为了权力,什么都可以做。恩?”
安夏突然起身,眸中略有怒意。
“相爷若是这般无趣,还恕安夏不予奉陪了。”
他看向那单薄的背影,凉凉的开口:“你以为今日你还出的去么?”
女子顿住脚步。
“少夫人连侍卫也不带一个,不觉得太大意了么?”
她并未回身,只轻轻偏了偏头,等着他开口。
“你可知,我找了呢三年……你销声匿迹,倒是躲干脆。”
安夏垂下眼帘,却听脚步声从周围传来,隐隐见暗处有人影浮动。
“这三年来我日夜所忧,少夫人可知道多少?”
“相爷说笑了。安夏不曾冒犯过相爷,何来让您日夜担忧。”
他不听她解释,只微微抬了抬头,便见五个黑衣人从暗处显出身形。
“只可惜少夫人是那人的女儿,我虽怜惜美人,也是不得不杀啊。”
四周的杀手渐渐逼近正中的女子,被围困住的女子孤身立在厅中,似是大势已定。
男人缓缓踱至窗口,满意的看向楼底与禁卫兵纠缠的一抹蓝色。
“少夫人还是放弃挣扎才好。任你再有三头六臂,也是逃不出这被禁卫兵牢牢把守的楼了罢?”
安夏淡声道:“相爷何必如此费心。家父已亡,三年前的事,我便早已不记得了。”
“……动手。”男人沉声。
她轻轻叹了口气,丝毫不为四周动辄而出的剑刃所动,轻道:“玄武。”
话音刚落,便听梁木断裂的声音从西侧传来,下一秒,那黑色的身影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男子单膝跪地,恭敬道:“少夫人。”
“……俶缦还好么?”
玄武抬头,淡淡看了一眼被黑衣人护在身后一脸惊诧的男人,眸中露出深意:“相爷的人手的确比我预料的多……她尚且无事,只是被困斗在包围中罢了。”
苏户面色阴沉,却是怒极反笑:“呵……原来少夫人早有准备,是我轻敌了。”
那五人似是获了首肯,齐齐甩出长剑直奔中心的二人而来。
铁器碰撞声接连而起,在身前立着的玄武连剑都未出鞘,便及其轻松地当下他们的攻势。
没有她的命令,他是必不会对他们出手的。
“相爷若是无事,安夏这便告辞了。”
女子的声音轻轻淡淡。
他看向她苍白的面孔,突然带着恶意笑将起来:“想不到少夫人竟是这般体虚,这么看来,该是早已病入膏肓才对。想来,即便我不动手,你也活不长了罢。”
话音刚落,便听剑刃顿入血肉的声音,伴随着半空扬起的血雨,犹显血腥。
“玄武。”
她叹了一口气,轻声制止身前顿显杀气的男人。
“……罢了。”
她轻轻转身,推门而去,抬眸所见的场景却让她滞住了脚步。
苏户冷笑:“老夫备给少夫人的厚礼,你可还满意?”
“……”
面前的少年唇角微扬,一脸不甚在意的模样。
“夫人,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