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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静 {一}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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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雨,一直在下着。
纷纷扬扬了三日,才稍有转小的迹象。
秋风阵阵,细雨微纷,原先,便该是带着寒意了。
然而……
“小姐,小姐!不能去那边,那边是西街……”
从远处传来的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和着溅起的水花声,一齐传入耳中,却似乎听得不大分明。
“兰姐姐,你抓不到我的!”
女童笑眯眯的回头瞥了一眼已被自己甩了很远的侍女,很是愉快的放缓了脚步,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小姐,快回来!被夫人看见了就…小姐…!”
她丝毫不理会身后的惊叫,只向着靠着墙角那被灰色的破棉絮裹成一团的小人儿微笑道:“你是在玩捉迷藏么?”
………
如同入了魔障,脑海中仿佛回荡着的稚嫩童声渐渐微弱了下去。
近冬的秋雨,微暖的日光,仿佛即可就要消失,连同一直牢记的容颜也开始模糊。
似是要抓住什么一般,他慌忙伸出手来,紧紧扣住了停在半路来不及收回的手腕。
少年喃喃:“…初静。”
端着药碗的手腕一颤,几滴药汁斜斜洒出,落在青色的锦被上,又即刻被吸了个干净。
意识在瞬间清明。
少年突得睁开眼睛,立刻松开扣住的手腕,抬手挥落了女子端着的药碗。
来不及后退,便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下一秒,那柄带着诡异红色的剑便已顶在她得脖颈上。
药碗跌碎在地,溅开了褐色的药汁,惊动了门口的玄武。
“少夫人?”
男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使她惊觉回神,刚要开口,却觉架在脖上的剑又紧了几分。
兽面青炉内焚着的宁神香青烟袅袅,屋内却是一片寂静。
“…少夫人?”
玄武敲了敲门,左手已按住了腰边的佩剑,却听里头传来声音道:“无妨,不小心打碎了汤药而已,你退下罢。”
“…是。”
黑色的身影即刻消失在门前。
张谪秋收回架在她脖上的剑,冷笑道:“不愧是夫人一手栽培出来的高手,功夫了得。”
安夏一脸平静:“你伤口不浅,是要喝药的。”
他一脸无所谓的把剑一丢,散漫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带笑的看向她:“怎么,是他叫你来的么?这次,又在里头加了什么料?”
安夏不语,只看向他腰间裹着的微微渗血的绷带。
许是方才用力过大,刚结好的伤口又崩裂开来,鲜血向四周蔓延。
她侧下身,端过放在桌上的木盆,抬手便要去解裹在他腰上的绷带,却被他再半空拦下。
“…你听见了吧。”
少年的神色有些奇怪。
“……”
空气中混杂着药汁和淡淡的血腥味,将气氛氤氲得有些诡异。
黄衣女子缩回手,轻轻起身,表情淡淡:“初静?”
樱唇轻启,吐出的声音如平时一般冷淡,身后的人确实蓦地变了脸色。
“……少夫人。”
“俶缦…?”
门前立着的身影一动不动:“少夫人打碎了汤药,先前药房还留下些,我便端来了。”
“进来。”
蓝衣侍女应声而入,半躬了身向屋内的两人行了礼。
半倚在椅上的少年挑眉道:“玄武让你送来的?”
“…是。”
少年浅色的薄唇微微翘了翘,向着那欲要离开的身影开口:“他倒是护你护得紧。”
女子的脚步顿了一下,却并未回应,转身向着左侧的长廊,加快了步伐。
他望向她消失的地方,仍是凉凉笑着,眸中却不觉染上了寒意。
走廊空荡,绣花软履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直至南侧的房间被远远的甩在视野中,她才停下脚步,喘息着倚在廊柱上。
额角的冷汗顺着面颊滑下,女子的嘴唇竟已泛紫。
“…玄武。”
“在。”
南无黑影闻声而现,几乎是在瞬间便出现在她得面前。
“…备车。”
黑衣男子轻轻皱了皱眉,沉声道:“少夫人今日身体不适,还是隔日…”
“备车。”
话音未落便被生生打断,玄武满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终于拗不过她的意愿,轻道:“…是。”
落雨纷纷,转目之处,似已皆是一片淡渺。
琴声淡淡,伴着雨水滴落的声音交织成乐曲,犹如九天的律乐,动人心弦。
厢房深处坐着的听者却仿佛不在意般,将眼神定在搁在屏风后,独自抚琴的女子身上。
错错杂杂,音调渐促,如同珠落玉盘之声,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徒留满室余音。
“…少夫人的琴艺如此精湛,老夫自愧不如。”
老者的笑声从屏风后传来,颇带赞赏之意。
女子不予回应,只轻轻起身,向着那人行了一礼。
“少夫人毋须多礼,不如陪我老头子聊聊可好?”
“是。”
抬脚迈入隔间,但见青烟袅袅,如同幻境般,隐隐笼住那人的身影,却是看得不真切。
“听说谪秋受了伤回来,现在可是好些?”
座上的老者轻轻拈了拈胡须,一脸慈眉善目。
“已经服了药,是无大碍了。”
安夏垂下眼帘,端起刚刚斟好的茶呈了上去。
“…早便叫他不要硬闯,却仍是固执己见。这孩子,一牵涉到她的事便无法自持。如今有你在他身边,我也放心些。”
秦暮云接过茶杯,轻轻叹了一口气。
“教主用心良苦,谪秋会明白的。”
她淡答,语气波澜不惊。
“若真的如此便好…”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但觉茶香四溢,竟是不自觉的舒了一口气。
“同是天山的雪茶,谁人都不如少夫人泡来的好。只是老夫向来好茶,这么一看,果真是一日也离不了少夫人的茶了。”
不待她有所回应,便听他继续开口,眼里露出深意。
“世上少有人懂我,少夫人便是其中一位。若是没了少夫人,恐怕老夫这一辈子再没有知己了罢。”
那声音不复平日里的雄厚,颓颓显出沧桑之意。
屋内陡然静了下来,唯有雨滴打在窗上的声音作响。
仍旧垂着头的女子眼神微闪,并未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