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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幽囚 {三}。 ...

  •   {三}。幽囚
      城西南楼,所入目之处,皆是一片荒芜。
      自那日西街之事后,安夏便被半软禁起来,囚困在兰城的一隅。
      只是秦暮云每日指定的会见不可少,张谪秋便分派了车夫,每日送她去司天。
      对外打着内室体虚的旗号,事实上不过是变了相的监禁而已。
      那日子平淡无奇,却是与先前在落月阁的日子并无多大差别。
      她向来好静,这三年来也未曾理出过何等大事,甚至是鲜少出门的。
      周围遍布的眼线不知是谁的人,她也不去多管,仍一脸淡然的做着自己的事。
      然,人事复杂,远不如表面上来的这般波澜不惊。
      皇城的帝主已近乎病危,却仍用上好的药材吊着一口气。
      朝上的大臣见时势逆转,纷纷倒戈了方向投奔于被帝后器重的相爷。
      这位苏王府出身的相爷几乎称得上权倾一时,手持皇城的军权不说,甚至在吏部都有着很大势力,现在的江山,不过是挂着帝主旗号的一个空壳而已。
      之事国内局势尚未平定,帝主与外疆的蛮夷突又得战事来,多日的战争已搅得百姓苦不堪言,此时篡位,必是不妥的。而他,也正需要一个助推自己上位的波澜,这天下的大趋,必是他苏家的!

      在这一片暗流涌动中,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终是来了。
      缓缓的飘浮在空中的六角冰晶,如同绽放的白色小花,美丽却又冰冷。
      南楼的潭水已微微结了冰,带着霜降一般的雾色,透露出寒冷之意。
      身披白色狐裘的女子手捧紫金暖炉,细细听着蓝衣侍女抚琴。
      “……俶缦,这里太急了。”
      “少夫人,这曲儿太难了。”
      少女赌气般推开了琴,不再弹它。
      安夏一脸平淡,缓声道:“莫不是你又没了耐心,又将它当剑一般弹开了。”
      蓝衣侍女憋红了脸,微怒地看向一旁立着的玄武:“你笑什么!”
      男子撇了撇唇角,却并不答话。
      “你以为这么好弹么?有本事你也弹啊!”
      玄武眉角抽了抽,颇为无奈的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少夫人。
      “玄武,你便弹一曲给她听罢,那丫头向来胡搅蛮缠,一旦疯起来,可是任谁都拦不住的。”
      “少夫人……”他刚想拒绝,却分明看见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得罢休,任命般的坐到琴台边。
      少夫人想要整起人来,可也是任谁都拦不住的。
      他的手多只用来提剑,何曾抚弄过这般细柔的东西?
      想来许是紧张,那手指还未碰到琴弦,边听“丁”的一声,那两根弦竟从两头齐齐断开来,只让坐在琴台旁的男子一头雾水,却引得旁边的侍女笑得直不起腰来:“玄武,你果真好身手!连这琴都畏你三分!”
      安夏淡笑,眼看着黑衣男子眉角抽搐不已,更是觉得好笑起来。
      “夫人好兴致。”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笑和不羁,登时让场面冷了下来。
      “少主。”
      一身青色长袍,只衬得少年眉目俊朗,和着那天性的霸气,竟隐隐带了魅惑之感。
      女子的手不觉间轻颤了一下,再抬眸时,面上已是一片平静:“……你来了。”

      成亲三年,离别三年。
      他一心投入前方的战事,为了秦暮云的赫赫野心手操大军,四处奔波,又何来有空寻她?
      她自是知道,这亲成得毫无价值,他看上的不过是这张皮囊而已。
      而自踏入司天的第一步开始,她便已被用来当成押下赌注的砝码。
      维筹千日,用子一时。
      只一招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如今看来,也是要到落子的时候了么?

      “早便听闻夫人的琴艺秒绝,便用这琴为为夫抚一曲如何?”
      少年懒散的笑,甚至有些恶意的望向那架断了弦的琴。
      她不予言语,只轻轻坐到琴台边,用左手挑起断了的弦,缠在手上。
      右手抚弦,已是落音三分,带着婉转的音调,如潺潺流水,分明是优美的曲调,却让他没由来的不耐。
      “……够了。”
      张谪秋冷下脸。
      “夫人自是聪明人,想必是知道我为何与你成亲吧。”
      女子停下动作,面上一片平静。
      “女人,还是莫要太聪明来得好。”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凝着一丝嘲讽,不等她回话,便起身走了。
      面色苍白的女子嘴唇已冻得发紫,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身体,看着少年的背影,忽而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秦暮云的消息很快。
      那位眉目慈善的老者,明明是笑着,却仍是有强烈的杀气从眼中漫溢而出。
      他说:“少夫人已经知道这事了?”
      “是。”
      “…与官家的人联手,呵,也是煞费了我儿的苦心啊。”
      他未再多言,只随随便便问了几句,便让她下殿了。

      从司天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暗下来了。
      张谪秋指派的车夫仍立在车旁,恭恭敬敬的向她所在的方向行了礼:“少夫人……大夫人。”
      从长廊行来的女人一身红衣,眉目精致,实为少有的美人。
      安夏垂眸:“大夫人。”
      西平弯了弯唇,笑道:“今个儿竟在这见到了少夫人,择日不如撞日,少夫人陪奴家聊聊如何?”

      这天的日头仿佛格外的短,待到安夏结束了和西平的闲聊,便已经是戌时了。
      西街灯火通明,未有将歇的样子。
      司天那里派了人来接西平,早就在房前候着,一副恭谦的样子。
      “呵…这便等不及了么?”
      西平看着垂头的小厮,冷冷的笑了笑。
      那辆裹着锦红缎的马车很快驶入夜色,只在黑暗中留下依稀可辨的轮廓。
      女人的话语仿佛被施了巫术般,仍不断回荡在脑海中。
      “少夫人与他的关系并不甚好罢?如此,你甘心么?”
      “……他不过是寻着了一个相似的皮囊而加以利用而已,至于里头装得是什么,我想,他是不会在意的罢。”
      ……
      安夏抿紧了唇,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紫金暖炉,微微皱起了眉。
      正想时,车身却在突然间猛的一撼,接着便听马匹扬蹄长嘶的声音,却终是平静下来了。
      “老刘,何事?”
      车夫恭敬道:“回少夫人,有人在路上拦车,说是要见少夫人一面。”
      她微微一愣,垂下眼帘,抬手撩开了车帘。
      跪在路中间的男人浑身是血,看样子是受了不轻的伤。
      “少夫人……少夫人……救命啊……”
      那声音断断续续,几近呻吟。
      “你是……?”
      “少夫人,救救小的啊…小的不是故意偷听相爷与少主谈话的!小的,小的保证把听到的事忘个一干二净!求求少夫人放了小的一命吧……”
      男人啜泣着,却仍不见车上有什么动静,勉强睁开眼睛,却是被来人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向后缩了缩。
      “少、少夫人……”
      她愣了愣,轻轻收回僵在空中的手,蹲下身子一脸和善道:“你听到了什么?”
      那声音轻轻柔柔,完全没有威迫的意味。
      “小的、小的听到少主要与相爷联手……少主还说,要借相爷的兵力,剿了教主的人头…”
      男人的声音越说越低,到了最后几乎是不敢出声。
      “少夫人、少夫人救我!小的绝对不会泄露半句!求少夫人放小的一马,让小的回家赡养老母亲罢!”
      她垂下眼帘,淡淡开口:“你家里……还有别的人么?”
      “回少夫人,小的的母亲已经七十高寿,家里还有娘子带着小女儿等着小的回去过日子呢……”
      安夏轻轻起身,向着暗处道:“玄武。”
      黑色的暗影一闪而过,而后便半跪在她身前。
      “少夫人。”
      “给他的家人安顿个好住处,让他们安生罢。”
      “谢少夫人、谢少夫人!”
      男人连忙叩首。
      “你可还有其他放不下的?”
      “不,少夫人赏得这些已够小人大半辈子过活,少夫人的大恩大德,小的今生不敢忘!”
      安夏的眼神黯了黯,“如此…玄武,你便带他下去罢。”
      “是。”
      黑影应声而动,转眼便提着男人不见踪影。
      “沙沙”声在耳边响起,不知何时,又开始落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漫天柳絮般洁白,唯独落在不远处树林中的,被诡异的染成了红色。
      身披厚裘的女子喃喃道:“……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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