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花开》一生一爱一瓢饮

6、冷如冰

　　走出天煞府的时候他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不是解脱，也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更加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无情花。
　　十二岁那一年，跟着师父去完成任务，看见了无情花开，开得灿烂而耀眼。
　　以前只听得师父讲过。
　　讲起无情花的时候师父一脸的向往，只是唯一一次在师父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从此以后，再也没有。
　　年幼的他不明白，为什么精通花草的师父会对这么一种听起来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的花这么痴迷。
　　可是真正看到了，痴迷的却是自己。
　　一大片一大片的无情花，在坟冢的旁边开得妖艳无比。
　　他站在一旁，看着十二岁的少年如此如醉的表情，心下一沉，真的把他培养成了一个魔鬼了啊。才刚经过那样厮杀血腥的场面，此刻居然还能笑得如此灿烂，比那无情花还要耀眼。
　　他长得越来越像那个女人了。
　　每一处，脸的轮廓，每一个细节，如此的相像，以致于他，经常会将这个少年的脸和那个女人的脸庞重叠起来。
　　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自己是个阴毒的人，甚至是在对待她和他上，自己也从未改变过一贯的风格。
　　所以离开，是必然的。
　　所以背叛，更是必然的。
　　跟着自己十二年，已经经历了各种各样打斗厮杀的场面，身旁这个少年早就不能用小孩子来形容了，却还会在无情花面前，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是啊，如果要下地狱的话，那就一起吧，留我自己一个，怎么可以呢？
　　从来不会表露自己的内心，所以当年幼的他第一次对自己提出要求的时候，也没有答应。
　　至今他依然能够无比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候的他，是有多么的失望，言行举止，就好像一个小孩子。
　　只是，他也本该就是小孩子。
　　不行吗？师父，我只是想再看看，再看看就好……
　　像别人家要糖吃的孩子一样，他只是央求自己带他去再看一次无情花。
　　断然拒绝，是自己一贯的风格。
　　只可惜，有些话没能说出口，也说不出口，当仇恨的种子一旦被种下，所有的一切，就已经绕不开去了。
　　只能这样一步一步，按照设想好的陷阱那样，慢慢地沉沦下去，直至毁灭。
　　从没见过开得如此绝望的花儿，也难怪师父会这么的念念不忘。
　　十二岁的少年想要摘几枝回去种，师父却勃然大怒——
　　无情花，不是可供人们侍弄的花，即使你种得活，那也早就不是无情花了。
　　然后拂袖而去。
　　随即紧紧地跟上。
　　知道自己是师父收养的这件事之后，他就一直很害怕，有一天师父也会像那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那样，一声不吭的，就把自己再度抛弃。
　　所以现在，他正紧紧地跟在师父后面，尽管还要时不时地回头看一下那一片在风中摇曳生姿的无情花。
　　明明原先是那么喜欢的无情花，可自从这一天见过之后师父却从未再提起过，就像是自己触犯了师父什么禁忌一样。
　　但即使再想见到，只要师父说不行，就是不行。
　　这样的习惯，比咒语更甚，即使仗剑行走江湖十年，他还是没有办法违背师父的意志，就像是傀儡那样呢。
　　进行完杀手的成名仪式之后三天，他便在问天阁见到了一封帖子。
　　冷若冰啊，初入江湖的他并不知晓此人为谁。
　　但是，师父留下的消息网很有用，只消三个时辰，他就对这位京城第一名妓了如指掌了。
　　想了想，他决定去会会这位冷若冰，冷姑娘。
　　软香阁，阁内的头牌。
　　不费吹灰之力，他就来到了冷若冰的房间。
　　不是招呼客人的时间，青楼里只有女子们的嬉笑打闹声音，还有艺妓们的或练琴声或练歌声。
　　在见到冷若冰的那一刹那，他不禁愣了一下，并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很不一般，居然没有叫出来，对于房间里凭空多出的这样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她居然还是如此镇定地在梳理着头发，三千青丝，流动着绸缎般的光泽，果然是第一名妓啊，是有这样的资格的。
　　开个价吧。
　　静静地站了有一会儿了，冷若冰的头发也已梳毕，侧髻，发丝垂向了一边，眼中的媚态，让他想起了师父，那种亦阴亦阳的神韵，眼前这人颇得几分。
　　他不说话，自己先开口会掉价的，他倒要看看，京城第一名妓会出多少钱来杀人。
　　见站着的人戴着面具一动都不动，就好像是大堂里的柱子一样，没有生命。
　　这样耗着也不是个办法，要是被别人撞到的话，也难于解释。
　　“一百万两黄金，可否？”
　　可以的，但是他并没有急于点头。
　　“那么，你希望他怎么死？”
　　“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在我的面前慢慢死去，向着我哀求死去！”
　　冷若冰像是已经品尝到了鲜血的味道那样，眼神有些可怖。
　　可以，是啊，可以的，没什么不可以，即使她想杀的人是当今皇帝，只要她出得起价钱，就可以。
　　他得到消息，皇帝又要出宫了，而且，目的地还是软香阁，上次没有得到的女人，怕是心又痒痒了吧。
　　这个皇帝，也该做到头了。
　　“皇上过两天就会再来软香阁，冲着你来的，那个时候可好？”
　　对那一堆黄金明显的来了兴趣，他走近，抚摸着摇曳着金黄色光芒的小山一样的金子，然后不自觉的，嘴角也浮现了跟剑魔杀人时一样的弧度。
　　当然，我很是迫不及待呢。
　　牙缝里飘出来的这些话让他充满了兴趣，似乎是一件不错的差使了，第一次独立接受的任务如此特别，真龙天子，天下至尊啊，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不是么，师父？
　　从来都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成名，十年里被各种各样的人追杀，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够强，就不会死。如若死了，也只能怪自己修行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