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花开》一生一爱一瓢饮

7、死的可悲

　　消息从来都是很准的，这一点在师父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很确信了，连大内的情报网都未必有如师父的精准以及快速。
　　两天之后，王如约来到软香阁。
　　虽说是微服出巡，在见不到的地方也埋伏着十多个身手不凡的高手，十五岁的少年却是一点畏惧之色都没有，必须先解决掉这些绊脚石，如果先对那王下手的话，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七锦蜍，真的是个好东西。
　　暗杀，是师父教给他的第一课。
　　走上杀手这条路了，就不要想着能够清清白白光明正大的跟谁一较高下，花最少的力气用最少的时间去杀人，这才是杀手应该遵循的规则。无论如何，保命才是第一要紧的。
　　等到解决完外面埋伏的那十几位护卫之后，少年面不改色，手却是有点颤抖的。
　　软香阁，冷若冰的房中，她正笑盈盈地在陪客喝酒。
　　即使是□□如斯的帝王，依旧不能小觑。要知道，那可是曾经带领百万军队横扫整个西北疆的传奇人物。只不过，堕落成今日这番模样，竟也无人能预料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谨慎，再谨慎，他在心里默念着这样的词，第一次的任务，杀手的任务，一旦失手，便再也无法在武林当中生存下去了，即使对方是王。
　　只可惜，他太高估王了，再勇猛的战将，沉溺于声色犬马当中逾十年，便什么也不是了。
　　依照冷若冰的要求，他并不着急杀死王，挑断他的脚筋和手筋，再用手绢塞住了他的嘴巴，这样外边的人便不会听到什么了。这位九州高高在上的王，包下了冷若冰整个晚上，并体贴地嘱咐着不许有人来打扰。
　　死在温柔乡中，子民们伟大的唯一的王啊，这何尝不是一种美妙的死法？
　　站在一旁，防止有不识时务者的误闯，他静静地看着冷若冰用小刀，在那个看起来似乎神志仍旧清醒的王身上，一刀又一刀，发疯一样地划着。
　　他觉得，这样恨一个人，有些幼稚，不就只会让他承受点皮肉之痛而已么，这样就能消弭十多年来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汹涌作痛的恨么？
　　他听着她对那个男人讲话，明明知道他无法开口，她还是自顾自地讲着——
　　痛吗？很痛吧？
　　高高在上的九州之帝啊，你该是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礼遇”吧？
　　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这样待你么？想知道原因么？也好，告诉你原因，才会死得瞑目不是么？
　　冷若冰突然止住了疯狂的划动，一脸的诡异也停止了躁动。
　　他清楚地看到，这个平静下来的女子，脸上有着无法言喻的绝望和哀伤。
　　伸手，拽掉男人口中的手绢，洁白的手绢已经沾染上了点点血丝，鲜艳美丽的红。
　　冷寒星，你还记得这个女人吗？你的占星圣女，我的亲生娘亲。
　　那个因为你一时的兽性而毁掉一辈子的女人，你还记得吗？
　　男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冷若冰想要见到的表情，那是终于明白过来的愕然，还有更加无望的颤抖。
　　你，是她的女儿？
　　无力地说出这几个字，男人歪向了一边。
　　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吧，他想。莫怪师父说道女人是这世上最危险之物，一旦沾染上了，便永远也无法逃脱。
　　冷若冰继续不加丝毫感情地说道。
　　圣女啊，圣女可是得一辈子保持处子之身的女人，然后倾尽一生的年华为你的王朝，为你的统治祈福，甚至在需要的时候还得用自己的处子之血为你的天下祭祀。这样可怜的女子，你居然为了你自己的私欲而毁了她！
　　声调再度地拔高了，就算是奄奄一息的男人，也知道死期似乎已经将近了，便不再作任何挣扎，嘴角反倒是扯起一点弧度。
　　笑什么？为什么不求饶？还以为你是那万人之上的王么？为什么不求饶？
　　冷若冰再度拿起刀子，也不顾男人口中的手绢早已被自己扯掉，继续划拉着，那么自然的动作，他甚至怀疑冷若冰为了今天这样子的情景已经练习了无数次。
　　毁了我娘还不够，现在还垂涎于我的姿色吗？因为你，她被下令处死，挣扎着逃了出来，还被你派出的犬牙常年追杀，你可知道，我们娘俩，有多恨你？
　　似乎已经没有力气继续了，冷若冰颤抖着站了起来，一脸的苍白——
　　杀了他吧，然后丢掉喂狗。
　　拿了她的钱财，自然是得照办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了结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的生命时，那人的脸上居然有着些许解脱的神色，甚至，还有一丝微笑。
　　冷若冰一直不知道，他也一直没讲。
　　那个男人临死前看着她的神色，是何等的怜悯。
　　他想，兴许是自己看错了，反正，任务也已完成。
　　看着他把一切都完成之后，冷若冰靠在窗前，手无力地垂下。
　　驰骋沙场数十年的君王，纵情酒色的天子，死的时候居然连个全尸都没有。他不禁叱鼻，得到了天下怎样？坐拥三千后宫怎样？享尽荣华富贵又怎样？这样的死法，跟那些最低等的贱民又有何区别？
　　那是他第一次感到死的可悲，也是唯一的一次。
　　能不能摘下你的面具，与我看看？
　　离开之前，那个一直不开口的女子终于开了口，却是这样的话。隔了好一会儿，见他不作声，又自己续上——
　　你们杀手的规矩么？我知道了，抱歉，你请走好。
　　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她，正好对上她正在看着自己的双眸，惊觉她的脸颊绯红，他也不甚在意，自顾自地走了。
　　现在想想，他大概能了解那眼眸里的深意了，只不过，这样子不可能有结果的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
　　像那无情花一般无情，才是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