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花觞（初版）》暮蓝疏

9、神选祭祀

　　我是被木头做的牢门发出的钝声惊醒的。一阵凉风拂过，身上有些冷神志却还是不怎么清醒。
　　恍惚回到前几天娘教我和晓读书，身旁大片的梨花悠然飘落一地，我撑着头努力睁开眼，却还是止不住昏沉的睡欲。
　　娘优雅的倚在藤椅上，玉石轻击般的声音淙淙弥散开。晓偷偷侧头对我微笑。
　　明明是才过不久，我却觉得仿佛是很久以前。有些好笑。
　　半睁了眼看去，牢门已被人一脚踹开。那个人好像是昨天被我打成猪头的少年。他站在门口，除了脖子上隐约的咬痕，脸上基本上是光滑如凝脂。不过看着我做什么？
　　他向前走了几步：“你笑什么？”
　　我有笑吗？
　　“你叫什么？”大概是我的表情清楚的传达了我的茫然，他转了话题。
　　“你又叫什么？”我不信你他会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先问的。”少年眉头微紧，不高兴的走过来。牢外墙壁上斜插的火烛一跳一跳。然后我被毫无预兆的提了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闷哼了声，抬眼一看，他一手环着我的腰无比轻松的向外走去，嘴里抱怨着：“牢里空气真不好，还是去外面。小鬼你多大了？”
　　“十岁。”我闷闷的应着。这又不是什么机密，他问我就说好了，免得吃亏。
　　“哦，好小。我已经十四岁了，比你大，你要叫我哥哥。还有我叫碾悠。”我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孩子露出洁白的牙齿对我笑得和蔼可亲，另一只手在我头上拍了拍。
　　“你只比我……”我怒了，差点喊你只比我哥哥大一岁，我已经有哥哥了。
　　如果我喊了，那么他们就知道晓了。这人真卑鄙。
　　我几乎没停顿就改了下半句要出口的话：“你只比我大四岁而已。”
　　“你叫什么？”碾悠微笑着将我放在藤椅上坐好。
　　“湖。”我迟疑着开口。本来想说槿，上一世有一半时间我用的这个名字，可是，直觉爹娘不会想听见这个字。
　　“小狐狸吗？真奇怪的名字。”
　　晕。我真想一拳打烂他的笑脸。不过，我也不想他叫我的名字，狐狸就狐狸好了。
　　“喂，我给你上药，以后你要乖乖听话。不然我把你交给我爹处理，昨天要不是我让你，你真当你伤得了我。”
　　衣衫退下，身上青紫的痕迹果然不少。
　　碾悠在我身上倒了一个白瓷瓶，清凉的半透明清色液体顺着皮肤缓缓的流。他用手将那些液体引到伤出，指尖来回画圈轻轻涂满。一会儿三瓶全没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看得出来，碾悠上药的手法那叫一个浪费。
　　“恩，谢谢你。”我的诚意为零。
　　他抬头，明眸皓齿灿然一笑，摸摸我的头发：“别扭的小狐狸，以后你要做我的娃娃。”
　　哼，哼哼。
　　我敛下睫毛不看他。
　　“你看起来好瘦，以后多吃点。”那孩子一脸心疼，至于真假就有待考究。
　　“你们为什么抓我爹？为什么要灭卓庄？”想了很久怎么问，我还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开口。
　　“叫我声哥哥我就告诉你。”碾悠似乎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忌讳。
　　叫就叫，也没吃多大亏。
　　“哥哥（蝈蝈）。”我故意的。
　　碾悠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亲：“真乖。”
　　忍了挥拳的冲动：“可以说了吗？”
　　“因为你爹是被神选中的人吧。”小屁孩话一落，我的脑海中首先冒出一句：封建迷信害死人。不幸的是我竟然还念出了声。
　　“什么封建迷信？”那孩子一脸茫然，不过很快不甚在意。而我这才意识到，天那，神选中的人！这不是耶稣嘛？
　　“为什么说我爹是神选中的人？”
　　小屁孩看白痴似得盯着我，俊秀的眉毛拧在一起：“你真是月青的儿子？怎么可能不知道……等等，你好像连什么是被神选中都不知道吧！”
　　我的求知欲已经让我忽略了他明显含带人身攻击的表情。
　　碾悠抱我到他的腿上坐好，想想我才十岁，顶多当他一会儿娃娃也不会吃亏。别扭着坐好，碾悠像摸小狗一样揉我的头发。在我的眼神示意下开讲：“花神你该知道吧！什么表情，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拜托，是个人都该知道好不好？”
　　“废话，讲重点。”
　　碾悠开始捏我的脸：“你娘是天下第一美人啊，你怎么一点也不像她？你爹长得也很好看，可是你也不像他。不过……”我正诧异他是不是在想我是给捡来的，我的脸上就被口水啵了。
　　碾悠笑得天真开心：“你长得真可爱。我那天第一眼看到你就想你做我的娃娃，虽然你比较笨，也比较凶，不过还是很可爱。”
　　“谢谢，你继续讲吧！”我随手擦擦脸，毫无意义的笑。
　　“只要是人都知道每一千年就会举行一次大祭祀，每百年举行一次祭天仪式，十年祭天花神不会亲临，千年祭祀花神便会亲临。到时会选中一个人。据说被选中的人会得到某些特别的恩赐，还有他们会青春永驻，如无意外可不死。”
　　我愣了：“你确定这不是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