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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用演 十二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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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班里有女生在背后说赵夏。
不是当着她的面说的,是在厕所里。我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两句:一句是“她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句是“天天在那儿演”。
我站在隔间里,等她们走了才出来。
洗手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白。
那天下午我一直没说话。赵夏趴在桌上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她说你这人怎么老没事,我说真的没事。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第二天放学,她没走。
六个人在校门口集合,等到四点半,赵夏还没下来。蒋越说我去看看,张遥说不用,让她自己待会儿。
后来人散了。蒋越和王俞超去还球,张遥去赶公交,曹宁说她要等一会儿。
我说我也等。
曹宁看了我一眼,说:“那我先走了。”
教室门开着。赵夏坐在窗边第四排,趴在桌上,脸朝着墙。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
她没动。
“你怎么不走。”过了很久,她问。
“等你。”
“我今天不走了。”
“那我也不走。”
她笑了一下,没抬头:“你坐这儿干嘛,你又不会安慰人。”
“我不会。”
“那你坐这儿干什么。”
“你不是也没走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头抬起来。
眼睛不红,也没哭。就是有点累。
“你知道我为什么老找你吗。”她忽然说。
“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不管我。”
我愣了一下:“这算什么理由。”
“真的。”她说,“我妈管我,老师管我,班里那帮人也管我。他们不管我,他们等着我。”
“等着你什么。”
“等着我说话,等着我搞笑,等着我说没事。”她想了想,“我一不说话,他们就觉得我生气了,就要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们不信,还要再问一遍。”
她停了停。
“你不一样。你不问。你就站那儿,我问你你就答,我不问你就站着。”
我没说话。
“跟你在一块儿我不用演。”她说,“我不用一直笑,不用一直找话说,不用想我这句话说出来会不会冷场。我可以就坐着,什么都不干,你也不会觉得我奇怪。”
她转过头看我。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难得。”
我说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说,“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从来不用演。”
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我内心里甚至闪出来一丝阴暗的念头:她跟我好,不是因为我很特别。是因为我很省事。
——这个想法我当时就有了,只是没说出来。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那天我说了,会怎么样。
我大概会说:“那你要是遇到一个更省事的人呢。”
但我没说。
我只是坐在那儿,跟她一起看窗外。
天已经黑了。操场上有人在收器材,铁架子拖在地上,响得很远。
她又开口了,声音很轻。
“李昭。”
“嗯。”
“你说我是不是挺烦人的。”
“是。”
她一下笑出来:“你怎么这样。”
“你自己问的。”
“我问你你就答啊。”
“你不是说我不问你就站着吗。”
她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你看。”她说,“就这个。”
“什么。”
“就这样。”她说,“我跟别人说完这句话,他们要说‘你不烦啊’‘你特别好’。你就说‘是’。”
“因为你确实烦。”
“李昭。”
“嗯。”
“你以后别变。”她说。
我说好。
后来我常常想那天的事。
她说她跟我在一起不用演。她说这是很难得的事。
我那时候很高兴。
可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忽然有点怕。
因为如果她喜欢的是“我不管她”,那总有一天,我不管她,她就会走。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很快就被我按下去了。
我告诉自己:不会的。
她说了“以后别变”。
我说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