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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起走 六个人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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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一起走,是从第二天开始的一个习惯。虽然我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成为了习惯。
青春期就是很神奇的时间阶段吧,往往一句话就能成为朋友,一件事又会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放学铃一响,在校门口集合,谁先到谁等。蒋越永远最晚,因为他要还球;王俞超永远陪他一起晚,因为他要陪蒋越。走到第三个路口,张遥过马路去坐公交;走到红砖小区门口,曹宁进去;再往前两百米,赵夏也进去。剩下我和蒋越、王俞超继续走,第二个路口蒋越拐弯,再往前,王俞超进地铁站。
最后剩我一个人。
从学校到我家本来是二十分钟。绕了那一圈,变成三十五。
那十五分钟里,天已经黑了一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一般会想今天他们在路上说了什么,谁把谁噎了,蒋越又被赵夏骂成什么样。想着想着就到了。
另一件事,是早上的十分钟。
我习惯早到。不是勤奋,是我妈七点前必须出门去学校,她走了我就得走。所以我每天七点十分到校,教室门还没开,我就在门口站着。
赵夏从来不早到。她一般踩点,或者踩晚一点。
十月底的某天早上,我到的时候,看见她已经站在那儿了。她靠在栏杆上,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头发没梳好,一边翘着。
“你怎么这么早。”
“我妈今天出门早。”
“你妈不是天天出门早吗。”
“她今天更早。”
我哦了一声,站到她旁边。
那天早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她玩手机,我背单词。上课铃响之前,她把手机塞回兜里,说了一句“以后我都早点来”。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说,“早上太赶了,我早饭都没吃。”
第二天她带了个包子来,站在栏杆边吃,边吃边说话,说得含含糊糊的,我一句都没听清。
那之后每天早上七点十分,校门口多了两个人。
有时候我们说话,有时候不说。她讲她妈昨天晚上又骂她什么,我讲我妈今天早上问了我三道题。她有的时候会说学校的事,有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靠着栏杆,看路上的人。
我发现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她不会说“我心情不好”。她就是站着,看着,偶尔哦一声。
我也没问过。
那十分钟到现在我都记得。
不是记得说了什么——是记得那时候的天。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晚。最早的时候七点十分太阳已经出来了,后来天是灰的,再后来天是黑的,路灯还亮着,她的脸被灯照得有点发黄。
我有一次看她看得久了,她说:“你看什么呢。”
我说:“你眼屎没擦。”
她赶紧用袖子擦。
我笑了半天。
她说:“李昭,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六个人约着去欢乐谷。
是蒋越提的,说期中考试完了,得疯一次。曹宁说她不一定能去,得看她爸;张遥说她要问问家里;王俞超说他都可以。
我不想去。
不是没钱,也不是没时间。是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要一路说话、一路走、一路笑。六个人出去玩一整天,太累了。
我在群里打字,打了半天,最后发出去一句:“我那天有事。”
赵夏没在群里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单独发消息给我:「你有什么事」
我说:「家里的事」
她说:「骗人」
我没回。
她把电话打过来了。
“你就是不想去。”
“没有。”
“你每次不想干什么都说家里有事。”她说,“上次你妈让你去补课,你也说家里有事。”
“那是真的。”
“李昭。”她说,“你要是不想去,你就说不去。别说有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去。”
“行。”她说,“那我也不去了。”
“你去啊。”
“我不去。”
“他们五个等着呢。”
“他们玩他们的。”她说,“反正我也不爱玩那些,排队排三个小时,疯一次够我躺三天。”
后来她在群里发了一句:「李昭家里有事,我陪她,你们去吧」
蒋越回了一长串问号。曹宁问真的不去吗,赵夏说真的不去,下次。张遥说那我也不去了,赵夏说你去啊,张遥说我也排队排三个小时躺三天。
最后六个人去了三个:蒋越、王俞超、曹宁。
那天我和赵夏也没干什么。
我们在学校后面那条街上走了很久,进了一家书店,看了半个钟头,什么都没买。出来以后她饿了,我们就去吃面,一人一碗牛肉面,她把香菜全挑给我。
吃完她说要不要去江边。我说远。她说那你回家吧。
我说不回了。
我们坐地铁去了江边。
那天江边人不多,风很大,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还是冷得缩着脖子。
“你为什么不去欢乐谷。”她忽然问。
“我不喜欢人多。”
“就这个?”
“就这个。”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那我以后不叫你去人多的地方了。”
我说:“你不用迁就我。”
她说:“我没迁就。”
“那你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是不放心。”
我没听懂。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你一个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在看江对面。
我站在她旁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我们坐地铁回来,她比我先下车。下车之前她说了句“明天七点十分”,我说好。
车开了,我隔着车窗看见她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兜,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也看见我了,抬手摆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为我留下来过。
不是没有人对我好。我妈对我也好,我爸对我也好。但他们是必须对我好,他们不能走。
赵夏不是。
她有一整个欢乐谷可以去,有一群人等着她,有更好玩的事可以做。她可以去的,她去了也不会怎么样。
可她留下来了。
她在群里说“我陪她”的时候,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我那时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她的什么。
但那一刻,我是她选的那个人。
那是我第一次被选中。
后来的五年里,我又被选过一次——大一时蒋越喝多了,跟我说“其实那时候我挺喜欢你的”。
那是第二次。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