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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苏晚练了七 ...

  •   苏晚练了七天。

      寅时起来,天黑透了才回屋。白天照常去灶房帮工,切菜刷锅生火烧水,手上磨出了一层薄茧。夜里等所有人都睡了,她就在院子里练控水诀——不敢点灯,不敢出声,灵力压到最低,水箭打在老槐树干上,只留下一道湿印子,连响声都没有。

      第七天傍晚,她终于放出了第一道真正的水箭。

      不是那天在井台边的水线,是一道实打实的、带着穿透力的水箭,从她指尖射出去,钉进了老槐树的树干里,没入寸许。

      她拔出来的时候,树汁顺着箭孔渗出来。

      ——不错。阿煞说,比你那三年强。

      苏晚没理这个嘲讽,蹲在树底下看着那个小孔,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她赶紧压下去——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但心里那点高兴压不住。像冬天里捂着一块炭,再怎么攥紧拳头,热气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然后苏瑶来了。

      苏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着她那个跟屁虫——四房的苏婷,三品金灵根,比苏晚大一岁,在族学里学剑诀。两个人说说笑笑地从院门口进来,看见苏晚站在老槐树底下,苏婷先停了步子。

      "哟,灶房的苏晚也出来透气啊?"

      苏晚没接话,低了低头,往旁边让了一步,想从她们中间走过去。

      苏瑶伸手拦住了她。

      "急什么?"

      苏晚站住了。"我……该去做饭了。"

      "做饭?"苏瑶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薄茧上,"你这手,不像是光切萝卜切出来的。"

      苏晚把手缩回去,藏进袖子里。

      "灶房什么活都干,磨的。"

      "是吗?"苏瑶往前逼了一步,"那我怎么听说,你最近起得特别早?寅时就起来了。灶房用不着那么早吧?"

      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知道苏瑶在试探什么。苏家有个规矩——族中子弟私下练功可以,但不能偷学族里没有的功法。苏瑶大概是听谁说了什么,来摸底的。

      "睡不着,随便练练族学里教的控水诀。"苏晚低着头说。

      "随便练练?"苏瑶冷笑,"族学里教的控水诀走太阴经,你练了三年都没动静,现在睡不着随便练练就有长进了?"

      苏晚不说话。

      "你背后有人教你。"苏瑶的声音冷了下来,"说,谁教你了?"

      "没有谁。"

      "没有?"苏瑶伸手去抓她的手腕,"那让我看看你的灵力走向——"

      苏晚往后缩了一下,但苏瑶的动作快,手指已经扣住了她的腕脉。

      一股火灵力顺着脉门探进来,像一根烧红的针往她经脉里扎。苏晚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想甩开,但苏瑶攥得死紧。

      "你走的是少阴经!"苏瑶脸色变了,"族学里教的是太阴经,你怎么走少阴经?!这不是族里的功法——"

      苏晚猛地一挣。

      她挣不过苏瑶。苏瑶五品火灵根,炼气六层,比她高出两层。但这一次她挣的时候,脑子里那个声音开口了。

      ——够了。

      不是对苏晚说的。是对苏瑶说的。

      苏晚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她自己的那种软绵绵的、缩手缩脚的、小心翼翼的控制感。是一种干脆利落的、毫不犹豫的、像刀出鞘一样的掌控。

      她的身体自己站直了。

      不是慢慢站起来的那种站。是弹起来的。膝盖没有弯,腰没有弓,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开,笔直地弹到了最高处。

      苏瑶还攥着她的手腕。但"苏晚"的手反手一扣,五指收拢,反过来捏住了苏瑶的脉门。

      苏瑶的脸色变了。"你——"

      "苏晚"抬起了头。

      眼神不一样了。

      苏瑶看着那双眼睛,下意识地松了手,退了半步。

      "你……你的眼睛——"

      "苏晚"没有理她。转头看向苏婷。苏婷已经退了两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但没敢拔出来。

      "苏晚"开口了。

      声音还是苏晚的声音,但语气完全不同。苏晚说话的时候声音小,尾音总是往下掉,像一片叶子往地上落。但"苏晚"的声音是平的,每一个字都落在同一个高度上,不升不降,像石头砸在地上。

      "你碰她一下试试。"

      苏婷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苏晚"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苏瑶脸上。苏瑶被她看得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老槐树上。

      "苏晚"说:"再来烦她,下次捏的就不是手腕了。"

      苏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晚"转身走了。

      走得也不像苏晚。苏晚走路是碎步,低着头,肩膀缩着,尽量不占地方。但"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大,脊背直,肩膀打开,像这条路就是给她一个人走的。

      苏瑶和苏婷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苏晚"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谁都没追。

      ——

      回到小屋,关上门。

      苏晚感觉身体里的那根弦松下来了。像被人从高处放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

      她扶着门板,喘了两口气。

      "刚才……是你?"

      ——是你叫我出来的。阿煞说。

      "我没有叫你。"

      ——你心里叫了。"够了"这两个字,是你先想的。我只是帮你说了出来。

      苏晚靠着门板慢慢坐到地上。

      她的手腕上还有苏瑶攥出来的红印子,脉门那里隐隐作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反扣苏瑶手腕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她的手没错。但那股力道不是她的。

      "你控制了我的身体。"

      ——你控制不了的时候,我替你。

      "那如果我控制得了呢?"

      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控制。

      "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出来?"

      ——我没有随便。是你快被捏碎脉门了。

      苏晚不说话了。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后脑勺靠着门板,看着小窗户外面暗下来的天色。

      "你刚才的样子……不像我。"

      ——那就是你。只是你从来不敢做而已。

      "我不是那种人。"

      ——你不是"不是那种人"。你是"不敢做那种人"。这两件事不一样。

      苏晚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知道阿煞说的是对的。刚才苏瑶攥她脉门的时候,她心里确实在喊"够了"。她确实想反抗。她确实想反扣回去,想让苏瑶也尝尝被攥住的疼。

      但她不敢。

      阿煞替她做了她不敢做的事。

      "如果我习惯了怎么办?"苏晚闷在膝盖里问。

      ——习惯什么?

      "习惯你帮我。习惯了之后,我自己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那你就永远是我的影子。

      "什么意思?"

      ——你让我替你活,时间长了,身体就真的归我了。你变成看客,我变成主人。你愿意?

      苏晚沉默了很久。

      "不愿意。"

      ——那就自己站起来。我只在你倒下去的时候拉你一把。你要是站着,就自己走。

      苏晚抬起头,看着窗户那条月光。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要接管身体的时候,先跟我说一声。"

      沉默。

      ——……好。

      "真的?"

      ——真的。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再叫我阿煞了。换个名字。

      苏晚愣了一下。"为什么?"

      ——阿煞。听着像骂人。

      苏晚没忍住,笑了一声。很短,很快,像指甲划过丝绸的声音。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多久没笑过了?

      "那你想叫什么?"

      ——你起。

      苏晚想了想。

      "你从后脑勺那道疤里出来的,性子又冷。叫你'寒'吧。苏寒。"

      ——苏寒?跟你的名字排在一起?

      "怎么,嫌弃?"

      ——……还行。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消失了。苏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爬上床缩进被子里。

      "苏寒。"

      ——嗯?

      "今天……谢了。"

      沉默了很久。

      ——睡吧。明天寅时,水箭术第二变。

      苏晚闭上眼。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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