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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苏晚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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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那天晚上没睡好。
不是因为脸上的巴掌印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疼她习惯了,过两天就消了。是脑子里那个声音。它不响了,但苏晚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明明没出声,你就是知道他在。
她翻来覆去,被子蹬了又盖,盖了又蹬。
后脑勺那道疤贴着枕头的地方有点痒,她伸手挠了两下,指腹摸到那道凸起的痕迹。三岁时磕的,缝了三针。她娘说她磕完之后昏了一天一夜,醒来就不爱说话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样的?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从记事起自己就是这样的——怕人,怕事,怕大声说话,别人抢她的东西她就让别人抢,别人打她她就蹲下来抱头。族里的老人说这孩子天生胆子小,她娘叹口气,说随她爹。
可她爹胆子不小。她爹苏弘远是苏家旁支里少有的筑基修士,脾气硬,说话直,跟谁都能吵起来。她弟弟苏晨今年才十岁,已经敢跟苏瑶顶嘴了。
所以不是随爹,也不是随娘。
是那一下磕出来的。
苏晚把手从后脑勺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灶房后面这间小屋不到五步宽,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柜子,墙上糊的纸黄了半边。窗户很小,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一条,刚好落在水盆架上。
水盆里剩了半盆洗漱的水,没倒。
月光落在水面上,亮晃晃的。
苏晚盯着那盆水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看。就是……不想睡。脑子里有一根弦绷着,松不下来。
然后她看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她的眼神。她的眼神是温吞的、怯懦的,像一碗放凉的白粥。但那一瞬间,倒影里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不认识的冷意。
她眨了眨眼。倒影恢复正常。
大概……是月光晃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
——
第二天是寅时醒的。
不是她自己要醒的。是那个声音把她叫醒的。
——起来。寅时水气最盛,练功最好。
苏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还是黑的。秋末的寅时天最暗,再过半个时辰才会泛白。
"练什么功?"她在心里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控水诀。你练了三年都练不出水箭术,是因为你走的是太阴经的路子。你的灵力走向是少阴经,太阴经的印诀配合不了你的灵力。
"你怎么知道我的灵力走少阴经?"
——我醒来的时候就知道。就像你知道怎么呼吸一样,不需要人教。
苏晚坐起来,摸黑穿好衣服。小屋里冷,她裹紧了外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院子里没人。寅时的青阳镇还在睡,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老槐树的影子黑压压地罩着半个院子,灶房的烟囱还没冒烟。
她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水,放在地上。
"然后呢?"
——先感受灵力。从丹田起,走少阴经,过涌泉,贯到指尖。
苏晚闭上眼,试着去感受丹田里的灵力。三品水灵根的人灵力不算充裕,但她好歹练了三年,多少能摸到一点。她按阿煞说的路线走——从丹田出发,不走族学里教的太阴经那条线,而是往另一条路上引。
灵力到了膝盖后面的时候卡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加了一把劲,灵力硬是挤了过去,一路往下,过脚底涌泉穴,再折返上来,沿着腿内侧往上走,经过腹部,最后贯到十根手指尖。
指尖发凉,像浸了井水。
"通了?"
——这才叫通了。你以前走太阴经,灵力到膝盖就堵,你以为是自己资质差,其实是路走错了。现在你按少阴经走,感觉一下。
苏晚试着结了一个控水诀的基础印——不是族学里教的那个,是阿煞告诉她的手势。手指弯曲的角度不同,拇指压的位置也不同。她按那个手势结好印,对着地上的水桶一引。
水桶里的水升起来,在她掌心上方凝成一颗水珠。
不是悬浮,是凝住。像一滴露水挂在叶尖上,纹丝不动。
苏晚睁开眼,看着掌心里那颗水珠,呼吸都屏住了。
三年。她练了三年,从来没有让水这么听话过。
"这……"
——继续。把水珠压扁,变成水片。
苏晚试着加大灵力输出,水珠在她掌心里慢慢摊开,变成了一片薄薄的水膜,像一片透明的花瓣。
——再变。
水膜卷起来,变成了一道细细的水线。
——再快。
水线从她掌心里弹射出去,打在井台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湿痕。
苏晚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激动的。
她十四岁了,练了三年控水诀,第一次放出水箭——虽然只有一道水线,虽然只打湿了一块石头,但这是她自己做到的。不,不是自己。是阿煞教的。
"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她小声说。
——我说了,不需要人教。这些东西就在那里,你碰到了,就拿到了。
"那你能教我水箭术吗?"
——水箭术不难。你路数对了,三天就能成。
"三天?"
——别人走太阴经,三年都练不出来。你走少阴经,三天足够了。你信不信?
苏晚看着井台上的湿痕,慢慢把手收回来。
她信。
不是因为阿煞说得笃定,是因为刚才那颗水珠。她摸到了。灵力从涌泉到指尖那一路畅通的感觉,骗不了人。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天亮之前你还有半个时辰。先把水珠稳住练一百遍。
"一百遍?"
——嫌多?你三年才练出这么点东西,还嫌多?
苏晚闭了嘴。蹲下来,重新结印。
第一遍,水珠凝到一半散了。第二遍,凝住了但形状不稳。第三遍,第五遍,第十遍……天边泛白的时候,她已经能连续凝出稳定的水珠了。
手指冻得发红,她呵了口气搓了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有人起来了。
苏晚赶紧收了印诀,把水桶提回井台边放好,装作刚打水回来的样子。
苏瑶从她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打了个哈欠,看见苏晚站在井边,愣了一下。
"你起这么早?"
"嗯……睡不着。"苏晚低着头说。
苏瑶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去井边打水洗脸了。苏晚端着空盆回了小屋。
关上门,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掌心里还残留着指尖发凉的感觉。那种灵力贯通的、水珠听话的、手指一动就有东西跟着动的感觉。
她攥了攥拳头。
——感觉到了?
"嗯。"
——这才刚开始。
苏晚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
她不知道阿煞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她练功的时候,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哪怕那个"伴儿"就住在她脑子里,哪怕她不确定该不该信任它。
但至少,它教她控水的时候,是真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