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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苏晚又挨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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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又挨打了。
这一巴掌不算重,是她三叔家的女儿苏瑶扇的,带了半分灵力,火辣辣的疼从颧骨蔓到耳根。苏晚的三品水灵根在苏家算不上顶尖,但也不算废柴——放在青阳镇这个中等修仙家族里,够得上进族学学基础术法。
问题是苏晚这个人太软。
"你躲什么?"苏瑶收回手,五品火灵根养出来的脾气比她的灵根还烈,"我不过是想试试你这水灵根到底有没有用,你跑什么?"
苏晚不跑怎么办?站着挨打吗?
她想说这句话,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她从小就这个毛病——心里什么都想说,到了嘴边就变成一团棉花,软塌塌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瑶见她不吭声,冷哼一声,甩袖走了。裙摆扫过院里的青石板,带起一小片灰尘。
苏晚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初秋的风从墙头翻过来,凉丝丝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掉了几片叶子,有一片落在她鞋面上,她也没捡。
——真没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晚愣了一下。
不对。这个念头不是她自己的。
她自己的念头应该是"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应该是"下次离她远一点",而不是这种带着锋利棱角的、像刀刃刮过骨头一样的评价。
她抬起头。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灶房的烟囱里冒出午饭的白烟。远处传来族学里年轻弟子的练武声,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大概……是这几天被打怕了,出现了幻听。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灰。脸上那块地方还在发烫,她用手背贴了贴,凉意压不住热度。
回到灶房的时候,管事的大娘瞥了她一眼,没问什么,只把一筐萝卜推到她面前:"切了,晚膳要做萝卜排骨汤。"
"好。"苏晚应了一声,在板凳上坐下来。
萝卜是今早刚从地里拔的,还带着泥,她拿刷子一个个刷干净,刀落下去,切得厚一片薄一片。大娘路过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皱了下眉头。
苏晚知道自己的刀工不好。她干什么都不太好。控水诀练了三年,族学里的教习说她"资质平庸,勤能补拙"——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笨,但你可以慢慢磨。
她磨了三年,连个水箭术都没放出来。
隔壁灶台的小翠跟她同岁,四品木灵根,去年就练成了藤鞭术,现在已经在帮着管药圃了。苏晚还在切萝卜。
她切完最后一筐,手上的水渍还没擦干,脑子里那个声音又来了。
——你切菜的方式不对。刀刃应该再倾斜十五度,这样切面平整,汁水不流失。
苏晚的手停住了。
刀搁在案板上,她左右看了看。灶房里只有她和小翠,小翠在另一头洗锅,哼着小曲,根本没看她这边。
"谁?"她压着声音问。
没有人回答。
她松了口气,大概是这几天被打怕了,又加上切菜切得走神,出现了幻听。她甩了甩手,重新拿起刀。
——蹲下去的时候,灵力从丹田走足三阴经,再贯到手指。你这三年都是用蛮力控水,难怪进展缓慢。
这次苏晚听清了。
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脑子里来的。
她手里的刀差点掉了。
"你……到底是谁?"她这次没敢出声,只在心里问。
沉默了几息。
然后那个声音说:
——你。
苏晚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从尾椎骨一直窜到后脑勺。她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你不是我。"
——你三岁的时候从台阶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缝了三针。从那以后你就变得特别胆小。这件事家里没人知道,你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对不对?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件事是真的。她后脑勺上确实有一道疤,头发长了就遮住了,但她自己摸得到。她问过她娘,她娘说是从台阶上摔的,缝了三针。但再多的细节她娘也说不上来——那时候她娘刚生完她弟弟,身子虚,顾不上她。
后来她娘死了。死在一场凡俗的瘟疫里,连个修士该有的延寿丹都没来得及用上。
从那以后就没人记得她三岁那年的事了。
"你怎么会知道?"她在心里问。
——我说了。是你。
"我不信。"
——你被苏瑶打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凭什么"。你被林先生骂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根本不懂"。你切萝卜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不想一辈子待在灶房"。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在乎,但你什么都不做。
苏晚的嘴唇颤了一下。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你明明恨她,你明明不甘心,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是这个样子。但你每次都选了忍。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怕。你怕打了苏瑶会被三长老责罚,怕顶撞了林先生会被赶出族学,怕不切萝卜会被赶出灶房。你怕一切后果,所以你什么都承受,什么都不反抗。
"那我能怎么办?"
——把身体给我一刻钟。我替你活。
苏晚的手指松开了刀柄。
"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就不算我活了。"
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小翠洗锅的水声哗哗地响,外头有人喊了一声"开饭了",碗筷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随你。
苏晚把刀放下来,去水缸边洗手。水面晃了一下,映出她的脸——圆脸,杏眼,皮肤偏白,不算好看也不算丑,就是那种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长相。
她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水面里的"她"也看着她。
苏晚眨了眨眼。水面里的"她"也眨了眨眼。
没什么异常。
她捧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凉意压住了脸上还没散尽的热度。水顺着下巴滴回缸里,她甩了甩手,回灶台继续切萝卜。
刀落下去,倾斜了十五度。
切面平整,汁水没有流失。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砧板上的萝卜片,半天才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下,不是她自己的手在动。
是那个声音在动。
她慢慢放下刀,在板凳上坐下来。灶房里很安静,小翠已经去吃饭了,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听着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脑子里很安静。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苏晚知道,它还在。
像水缸底下的淤泥,平时看不见,但你搅一下,它就翻上来。
她摸了摸后脑勺上那道疤,手指按下去,有一点点凸起。
"你到底……是什么?"她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但水缸里的水面,在她转身的瞬间,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人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