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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南京电话 一 第二 ...

  •   一
      第二天一早,沈墨和陆白又到了西郊。
      九点前。
      天刚亮,晨光落在旧厂区的铁门上,把锈照成一层暗红。门没有锁,锁头被剪断了,扔在草里。
      沈墨蹲下来看了一眼。
      锁口是新的。
      “有人剪的。”他说。
      陆白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那根短钢管,眼睛扫着院子。
      “里面有人。”他说。
      沈墨也看见了。
      厂房深处有灯。
      不是路灯,是临时拉的电线,挂在一根铁架子上,灯泡外面罩着纸壳,光从纸壳缝里漏出来。
      “资料上写废弃。”沈墨说。
      “那灯是谁开的?”
      “不知道。”
      两人没有从正门进。
      他们沿着围墙走到后门。后门的锁也坏了,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发电机低低的嗡嗡声。
      沈墨把资料袋递给陆白,自己戴上手套,轻轻推门。
      门轴响了一声。
      两人停住。
      里面没有动静。
      沈墨先进去。
      厂房很大,屋顶很高,光线从破窗户里漏下来,落在一排排旧机器上。
      机器上盖着一层灰。
      有些灰很厚,厚得能看出手指划过的痕迹。
      有些地方却很干净,像刚被人擦过。
      沈墨看着那些干净的地方,心里不舒服。
      他说不清为什么。
      只觉得,一个废弃的工厂,不该这么干净。地上有新车辙,有烟头,有脚印。
      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有的深,有的浅。
      有的朝里,有的朝外。
      沈墨看着那些脚印,忽然想起父亲。
      父亲以前教他看账,也教他看脚印。
      “人走过的路,会留下东西。”父亲说,“账也是。”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有点懂了。
      “小心。”陆白低声说。
      沈墨点头。
      他沿着墙根往里走,目光扫过那些机器。
      存档室在后门左手第二间,资料里写得很清楚。
      厂房里有一股旧机油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铁架子上挂着几盏临时灯,灯罩上落着灰,光透出来,像隔着一层脏布。
      地上有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
      有些脚印很新,鞋底的花纹还清楚。有些已经被人踩乱了。
      沈墨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里不像废弃。
      更像有人刚刚离开。
      门开着。
      屋里有一排铁架,架子上放着纸箱。纸箱上贴着标签,按年份分。
      沈墨走过去,打开最近的一只。
      里面是单据。
      他把单据抽出来,翻了两页。
      日期、收件方、数量、金额。
      和U盘里的资料对得上。
      “找到了。”他说。
      陆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太快了。”陆白说。
      “什么?”
      “太快了。”陆白说,“我们进来,没人拦,门没锁,存档室门开着,单据就在最上面。”
      沈墨的手停了一下。
      他也觉得太快了。
      从进厂到找到单据,前后不到十分钟。
      “先拍。”他说。
      他掏出那部旧手机,对着单据拍了两张。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铁皮被踩了一下。
      陆白的身体一下子绷紧。
      “有人。”
      二
      沈墨还没反应过来,陆白已经动了。
      他一把抓住沈墨的后领,把他往旁边一拽。
      两个人刚扑到一台旧机器后面,枪就响了。
      子弹打在铁皮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火星溅出来。
      沈墨的耳朵里嗡了一下。
      那声音很长,像一根针从耳膜里穿过去。
      他闻到了硝烟。
      也闻到了铁锈和灰。
      还有陆白身上的汗味。
      “别动。”陆白压低声音。
      沈墨靠在机器后面,心跳得很快。
      他听见脚步声。
      一个人,从车间另一头走过来。
      脚步声不快。
      “陆白。”那人喊。
      沈墨和陆白都没有出声。
      “我知道你在。”那人说,“出来。”
      声音有点哑,像抽烟抽多了。
      “我只要陆白。”那人说,“另一个,滚。”
      沈墨的手指紧了一下。
      只要陆白。
      他看了一眼陆白。
      陆白的脸色很冷,眼睛里没有怕,只有一种绷紧的狠。
      “你爸的东西呢?”那人又喊,“交出来,我让你走。”
      他抬手,朝头顶开了一枪。
      铁皮上炸开一个洞。
      灰从上面落下来。
      他的声音在厂房里来回撞。
      撞到铁皮上,变成一种闷闷的回声。
      沈墨听着那个回声,忽然觉得,枪手也不确定他们在哪。
      他只是在喊。
      用声音试探。
      陆白的手动了一下。
      沈墨一把按住他。
      “别动。”他低声说。
      “他只有一个人。”陆白说。
      “不一定。”沈墨说,“而且他有枪。”
      “那怎么办?”
      沈墨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听。
      枪手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脚步不快,像是在试探。
      他只有一个人吗?
      不一定。
      沈墨听见外面的风。
      风从破窗户里吹进来,吹得地上的纸片轻轻响。
      那声音很远。
      远得像另一个人在外面走动。
      外面可能还有同伙。
      他为什么要活陆白?
      因为陆锋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沈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对方不敢直接打死陆白。
      至少,不敢第一枪就打陆白。
      “他想要活的。”沈墨低声说。
      陆白看着他。
      “所以?”
      “所以他不一定敢打你。”沈墨说,“但他敢打我。”
      陆白的手指紧了一下。
      “沈墨。”
      “听我说。”沈墨说,“我们得给他一个假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旧手机。
      是他特意带来的旧手机。
      他本来只打算当备用。
      现在,它成了诱饵。
      沈墨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五十八。
      “林知夏十点会打电话。”他说。
      “你怎么知道?”
      “约好的。”沈墨说,“安全确认。”
      他把手机调成响铃,放在一台报废冲压机的下面,又把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塞在手机旁边。
      从枪手那个角度看,像有人蹲在机器下面。
      “你干什么?”陆白问。
      “等十点。”沈墨说。
      “要是她不打呢?”
      “她会打。”
      “要是枪手先过来呢?”
      “那就跑。”沈墨说,“但先等。”
      三
      十点整。
      旧手机响了。
      南京那头,林知夏听见了铃声。
      然后,她听见了枪声。
      枪声很闷,很短。
      接着,电话断了。
      她愣了一秒,立刻拨王越的座机。
      沈墨觉得,那声音大得不像一部旧手机。
      大得像有人拿着喇叭,在厂房中间喊。
      铃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刺耳。
      枪手果然动了。
      他快步朝冲压机那边走过去,抬枪就射。
      他的脚步很急。
      急得不像一个拿枪的人。
      沈墨后来想,那一刻,枪手比他们还紧张。
      他怕他们有枪。
      怕他们报警。
      怕他们跑。
      第一枪,打穿了外套。
      第二枪,打碎了手机屏幕。
      第三枪,第四枪。
      枪里空了。
      枪手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他的手腕在抖。
      不知道是累,还是怕。
      子弹打在铁板上,火星四溅。
      “就是现在。”沈墨喊。
      陆白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沈墨只看见白衣服一闪,陆白已经到了枪手面前。
      枪手刚发现机器下面只有一件外套和一部手机,脸色变了。
      他转身,陆白已经到了。
      陆白没有枪。
      他用的是那根短钢管。
      枪手抬手,陆白侧身,钢管砸在枪手手腕上。
      枪脱手了。
      枪手骂了一声,另一只手从腰后拔出一把刀。
      陆白往后退了半步,刀还是划到了他的左前臂。
      血一下子涌出来。
      陆白没有退。
      他反而往前一步,肩膀撞进枪手怀里,把人顶到铁架上。
      枪手拿刀乱划。
      陆白的侧腰被撞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
      但他没有倒。
      他一把抓住枪手的手腕,往铁架上磕。
      刀掉了。
      刀落在地上,转了一圈,停在沈墨脚边。
      沈墨看着那把刀。
      刀身上有血。
      陆白的血。
      枪手抬膝,顶在陆白肚子上。
      陆白闷哼了一声,手却没松。
      两个人扭在一起。
      沈墨听见呼吸声。
      陆白的呼吸很重,枪手的呼吸更重。
      还有衣服摩擦、鞋底蹭地的声音。铁架子被撞得轻轻响。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比枪声还让人害怕。
      枪手抓住陆白的衣领,陆白顺势把外套脱了,摆脱出来。
      枪手被他压得跪下去。
      “别动。”陆白喘着气,“再动我弄死你。”
      枪手没有动。
      沈墨从机器后面跑出来。
      “留活口。”他说。
      “我知道。”
      陆白的话刚说完,厂外传来警笛声。
      枪手腰间的手机响了。
      老式直板机,铃声很大。
      厂外有人在望风。他看见了警车,打电话示警。
      枪手看了一眼,骂了一句。
      然后他猛地一推陆白。
      陆白左前臂有伤,侧腰也疼,被他推得退了两步。
      枪手转身就跑。
      “别追!”沈墨喊。
      陆白想追,伤口一扯,疼得弯下腰。
      枪手从厂房后门冲了出去。
      后门外的光一下子涌进来。
      很白。
      白得刺眼。
      沈墨看见枪手的影子从光里穿过去,很快就没了。
      沈墨跑到陆白身边。
      “别追了。”他扶住陆白,“他有同伙。”
      陆白喘着气,血从指缝里往下滴。
      “我知道。”他说,“他手机响,是有人叫他走。”
      “嗯。”
      陆白用牙咬住上衣下摆,撕下一截,自己缠住左前臂。
      血很快渗出来。
      “你怎么样?”
      “死不了。”陆白说。
      “能走吗?”
      “能。”
      两人往后门走。
      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脚步声。
      沈墨停住。
      一个穿制服的男人从侧面出现,手里拿着枪,先看了一眼枪手逃跑的方向,又看见陆白手臂上的血。
      “别动。”他说,“警察。”
      沈墨看着他。
      不是他们报警叫来的。
      至少,不是他们。
      “叫救护车。”警察对着对讲机说,“有人受伤。”
      他走过来,先看陆白的伤,又看沈墨。
      “你们怎么在这儿?”
      沈墨没有回答。
      “先出去。”警察说,“这里不安全。”
      四
      警察没有追枪手。
      那名警察扶着陆白,一步一步往外走。
      陆白的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沈墨跟在后面,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很响。
      响得像不是自己的。
      他扶着陆白往外走,另一只手一直按着对讲机。
      厂外停着一辆警车。
      沈墨扶陆白坐进后座。
      “枪手跑了。”警察说,“同伙接应。你们运气好。”
      沈墨看着他。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警察看了他一眼。
      “有人报警。”他说。
      “谁?”
      警察没有回答。
      他关上车门,走到一边打电话。
      沈墨坐在车里,看着他。
      警察的背影很直。
      他的声音很低。
      低得听不清。
      沈墨坐在车里,看着厂房。
      旧手机碎了。
      外套上全是弹孔。
      如果林知夏没有打那个电话,现在碎的可能不是手机。
      陆白靠在座椅上,脸色发白,但还醒着。
      “沈墨。”
      “嗯。”
      “你那个电话……”陆白说,“是林知夏?”
      “嗯。”
      “她救了我们。”
      “嗯。”
      “她不知道吧?”
      “不知道。”沈墨说,“她只是按约定打电话。”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
      “你早就想到了?”
      “没有。”沈墨说,“我只是觉得,总要留个后手。”
      “你这个人,真阴。”
      “我什么都没做。”
      陆白笑了一下,疼得皱起眉。
      五
      救护车来了。
      警灯在厂区外面闪。
      红的,蓝的,照在旧墙上,又照在陆白脸上。
      陆白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
      沈墨坐在旁边,手一直按着他左前臂上的袖子。
      血把袖子浸透了。
      热的。
      沈墨的手在抖。
      医生给陆白处理伤口。左前臂缝针,侧腰拍了片,没有内伤。
      沈墨坐在急诊外面的长椅上,借护士站的电话打给王越宿舍的座机。
      无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问旁边的警察:“王越呢?”
      警察看了他一眼:“在做笔录。手机在他家里,没带。”
      “他报警了?”
      “报了。”警察说,“十点后,王越先打陆白手机,没人接;林知夏随后把电话打到王越宿舍的座机,说听到枪声,你的电话断了。王越就报警了。王越之前用座机给她留过号码。”
      沈墨沉默了一下。
      “我能跟他说句话吗?”
      “现在不行。”警察说,“你留话,我转达。”
      “告诉他,我们出来了。陆白受伤,不重。”
      “好。”
      过了半个多小时,警察回来。
      “王越知道了。”他说,“他骂了你们一顿,哭了。他家里人把他接回去了。这几天别找他。”
      沈墨点了点头。
      王越暂时下线。
      他坐在长椅上,想起厂房里的枪声。
      想起陆白扑过来的那一下。
      想起枪手说“我只要陆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
      那双手没有受伤。
      可他觉得,它们比受伤还难受。
      六
      陆白缝完针,坐在病床上,左手缠着纱布,侧腰贴着药。
      “警察问了什么?”他问。
      “问我们为什么去工厂。”沈墨说。
      “你怎么说?”
      “去看资料。”
      “他信吗?”
      “不知道。”沈墨说,“但他没追问U盘。”
      陆白看着他。
      “U盘在家里。”
      “嗯。”
      “你没带?”
      “没带。”
      “那就好。”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陆白。”
      “嗯。”
      “今天这事,不是偶然。”沈墨说,“他们知道我们会去工厂。”
      “孙德海的电话。”
      “嗯。”沈墨说,“还有那份资料。太顺了。”
      “你是说,资料是饵?”
      “我不知道。”沈墨说,“但太顺了。”
      “目标是啥?”
      “你。”沈墨说,“他们要活的你。”
      陆白没有说话。
      “你爸手里有东西。”沈墨说,“他们想用你,逼你爸交出来。”
      “我爸有什么?”
      “不知道。”沈墨说,“但枪手说‘你爸的东西’。”
      陆白低下头。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可能不想让你知道。”
      “现在呢?”陆白说,“我差点死了,他还不想让我知道?”
      沈墨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沈墨。”陆白忽然说,“我做了个梦。”
      沈墨看着他。
      “什么梦?”
      “一座白色的城市。”陆白说,“天上有倒计时。有人喊‘回去’。还有一扇门,关着。”
      沈墨的手指停住了。
      “你说什么?”
      “一座白色的城市。”陆白说,“天上有个倒计时,看不清数字。有人喊‘回去’。还有一扇门。”
      沈墨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也梦到了?”陆白问。
      “嗯。”沈墨说,“一样的。”
      陆白盯着他。
      “这他妈不是巧合。”
      “嗯。”
      两个人坐在病房里,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很白。
      白得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纸。
      沈墨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上面应该写点什么。
      可他想不出来。
      从今天起,他和陆白之间,多了一件不能跟别人说的事。
      像两个人一起掉进过一口井,爬出来以后,看什么都有井口的影子。
      是那个梦。
      还有梦里那扇关着的门。
      沈墨坐在病床边,想起那扇门。
      门是白的。
      白得像医院走廊尽头的灯。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只有一行很小的字。
      他看不清那行字。
      可他知道,那行字很重要。
      他又想起刘洋。
      刘洋死的时候,桌子上放着一封遗书。
      遗书写得很清楚。
      可刘洋死之前,给他发的那条消息,却很模糊。
      “群里都在说我。”
      只有这一句。
      沈墨那时候以为,刘洋只是害怕。
      现在他不确定了。
      也许刘洋想说的,不止这一句。
      也许刘洋也察觉到了什么。
      也许刘洋死之前,也感觉到了什么。
      沈墨想到这里,心里一紧。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向陆白。
      陆白睡着了。
      左手缠着纱布,侧腰贴着药。
      呼吸很轻。
      陆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骂了一句。
      他感觉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害怕。
      沈墨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已经不抖了。
      可他还是觉得冷。
      病房里很暖。
      窗外有太阳。
      他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里来的。
      他想起林知夏在电话里说的话。
      “太干净了。”
      太干净,不一定是好事。
      他现在明白了。
      工厂太干净。
      资料太干净。
      连那盏灯,都干净得不像废弃工厂的灯。
      有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等他们去。
      沈墨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看着他们。
      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扇门和他们今天看见的工厂,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关系。
      像有人站在门后面,等着他们推开。
      “沈墨。”陆白说。
      “嗯?”
      “下次别一个人扛。”
      “你也是。”沈墨说,“下次别替我挡。”
      “我挡都挡了。”
      “那就活着。”沈墨说。
      陆白没说话。
      “你不该来。”他说,“他们目标是我。”
      “没我你早死了。”沈墨说。
      “不靠你,我早死了,行了吧。”
      “离开了我,你会死。”沈墨说,“你这条命,现在一半是我的。”
      陆白看着他,想反驳,看见沈墨的手还在抖,袖口上还有他的血,最后没说话。
      “你先把伤养好。”
      “你也是。”
      窗外,救护车又响了一声,远了。
      沈墨坐在病床边,想起林知夏还在南京。
      他借陆白的手机,给林知夏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没事。谢谢你的电话。”
      林知夏回得很快:
      “没事就好。下次别让我听到枪声。”
      沈墨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猜的。”陆白说。
      沈墨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西安的天很亮。
      可他心里,还是那间厂房里的枪声。
      沈墨坐在病床边,没动。
      走廊里有脚步声。
      护士推着车过去。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哭。
      医院就是这样。
      有人进来,有人出去。
      有人活下来,有人没有。
      他低头看着陆白的手。
      那只手缠着纱布,手指微微蜷着。
      他想,如果今天陆白没有扑过来,现在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自己。
      也可能,谁都不会躺在这里。
      他们可能都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后背就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西安的天很蓝。
      蓝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
      不是工厂里的枪声。
      是他自己。
      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想起林知夏在电话里说的“太干净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也很干净。
      工厂里是谁,枪手是谁,他不知道。
      陆锋手里有什么,父亲当年查到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还有那扇门。那扇关着的门。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找。
      不是为了刘洋。
      也不只是为了父亲。
      是为了他自己。
      自己感觉到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得知道。
      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他也得知道。
      沈墨站在窗边,很久没有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南京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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