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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留了后手 一
陆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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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陆锋取保候审后的那天下午,陆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和沈墨在宿舍里看林知夏发来的数据。他听完电话,站了很久,才说:“我爸回来了。”
沈墨看着他。
“回去看看?”
“嗯。”
陆白家在一栋老居民楼里,六层,没有电梯。方晴不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说去队里带训练,晚上回来。
陆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没刮,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见陆白,先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锋说,“你学校不是停课了吗?你不在学校待着,回来干什么?”
“看你。”
陆锋没说话。
他看见陆白身后的沈墨,眼神一下子警觉起来。
“你是谁?”
“沈墨。”沈墨说,“陆白的同学。”
“同学?”陆锋看着陆白,“你带同学回来干什么?”
“他帮我查账。”陆白说。
“查什么账?”
“刘洋的账。”陆白说,“还有锋行的账。”
陆锋的脸色沉下来。
“我的事,你别管。”
“我不管,谁管?”陆白说,“你被带走了,公司被封了,你让我别管?”
“你管不了。”
“那你告诉我,锋行安保运的是什么?”
陆锋没有回答。
“你说啊。”陆白往前一步,“正常押运?什么正常押运要封公司?”
陆锋还是不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张照片,递到陆白面前。
照片上是一张转运单。
日期、收件方、金额,都很普通。
“看清楚了。”陆锋说,“就是正常押运。日期、收件方、金额,都在上面。没有你想的那些东西。”
陆白看着照片。
他没有伸手去接手机。
他看着那张单子,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个收件方……”他说,“不对。”
“什么不对?”
“我之前帮你整理过单据。”陆白说,“照片上这个收件方,跟我记得的那批正常单据对不上。日期也不对。”
陆锋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
“你记错了。”陆锋把手机收回去,“你才看过几眼,能记住什么?”
“我帮你整理过那批单据,收件方和日期我都记得。”陆白说。
陆锋看着他,眼神很冷。
“陆白。”他说,“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你别管。”
“那你为什么让我看这张单子?”陆白问,“你是想证明你没问题,还是想让我别再问?”
陆锋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陆白站在客厅里,半天没动。
沈墨看见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陆白还是个小孩,穿着校服,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陆锋站在他身后,手放在他肩上,笑得很浅。
照片里的陆锋,比现在年轻,也比现在瘦。
“他以前不是这样。”陆白忽然说。
“哪样?”
“以前他不躲。”陆白说,“我问他什么,他要么骂我,要么打我。现在他什么都不说。”
沈墨没有说话。
“我不怕他骂我。”陆白说,“我怕他这样。”
“他可能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就把我当傻子?”陆白说,“他以为他不说,我就查不到?”
“他以为你不查,就安全。”
陆白看了他一眼。
“你也这么想?”
“我不想。”沈墨说,“但我知道,他这么想。”
陆白没再说话。
他走到墙边,把那张旧照片摘下来,看了一眼,又挂回去。
“走吧。”他说,“公司那边还等着。”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墨站在旁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忽然觉得,陆锋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说。
二
第二天上午,陆锋要去公司清点账目。
警方只带走了一部分,剩下的没封存。公司那边催得急,他不想让陆白单独翻,可陆白说:“要么一起,要么我自己查。”
陆锋看了他半天,最后说:“行。你跟着。别乱翻。”
“沈墨也去。”陆白说。
陆锋看了沈墨一眼。
“他懂账。”陆白说,“比我懂。”
陆锋没再反对。
锋行安保的办公点在城西一栋旧写字楼里,三层,门口还贴着封条,但侧门能进。
办公室里很乱。
文件柜开着,地上堆着纸箱,桌上摊着一摞摞单据。
“把没封的箱子搬到会议室。”陆锋说,“按年份分。别乱看。”
沈墨和陆白开始搬。
陆锋站在旁边,盯着他们。
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墨注意到,他的手在听筒上停了一下,才接起来。
“喂。”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办公桌,声音压得很低。
“嗯……我知道……现在不方便……”
沈墨搬起一个纸箱,走到会议桌旁边。
桌上摊着一本装订好的账册。
沈墨把最后一箱搬到会议室,又回到桌边。
账册还摊在桌上。
他先看目录,再看正文。
第4页之后,直接跳到第6页。
第5页不见了。
不是撕掉的。
装订线还在,纸茬很整齐,像是被人从装订里抽走了一整张。
沈墨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又往前翻。
第4页的摘要里,有一项“金额、收件方、日期”,末尾写着“详见第5页”。
第6页开头,是另一项。
中间断了。
沈墨抬头看了一眼陆锋。
陆锋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听筒贴着耳朵。
“不行……现在不能动……”陆锋压低声音,“等我回去再说。”
沈墨低下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和一支笔,把第4页和第6页的编号、摘要抄了几行。
他没敢抄全。
只抄了缺页前后的几行。
陆锋忽然回头。
沈墨把纸塞回口袋,弯腰去搬箱子。
“你在干什么?”陆锋问。
“搬箱子。”沈墨说。
陆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账册。
“那本别动。”
“没动。”
陆锋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继续打电话。
沈墨把箱子搬到会议室,手心全是汗。
陆白跟进来,低声问:“怎么了?”
“缺页。”沈墨说。
“缺页?”
“第5页没了。”沈墨说,“前面写着‘详见第5页’,后面直接跳过去了。”
陆白的脸色变了。
“有人抽走了?”
“不知道。”沈墨说,“可能是有人抽走,也可能是管理乱。但装订线太整齐了,不像自然掉的。”
“那怎么办?”
“先别声张。”沈墨说,“记下来。”
“你记了?”
“记了几行。”
陆白看着他。
“我爸知道吗?”
“不知道。”沈墨说,“他要是知道,不会让我碰那本账。”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
“沈墨。”他说,“我爸是不是……”
“我不知道。”沈墨说,“但他在替谁挡事。”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
“沈墨。”
“嗯?”
“如果那一页上,写的是我爸的名字呢?”
沈墨看着他。
“那就查清楚。”
“查清楚之后呢?”
“该交的交,该抓的抓。”
陆白没有说话。
“你怕?”
“怕。”陆白说,“但我不想再当傻子。”
沈墨把纸和笔收好。
“走吧。”他说,“这里不能待太久。”
三
从公司出来,沈墨给林知夏打了电话。
“U盘里的灰色文件夹,你能全解吗?”
“能。”林知夏说,“但你得把镜像发我。别发U盘,太慢。”
“我发。”
“还有。”林知夏说,“告诉陆白,别拿U盘。你们现在不适合带这种东西。”
“我知道。”
沈墨把镜像发过去。
三个小时后,林知夏回了电话。
“解开了。”她说。
“全部?”
“全部。”林知夏的声音里有一点得意,“这种东西对外人难,对老娘还想耍我?”
“里面有什么?”
“陆锋公司和工厂之间的转运项目。”林知夏说,“一份一份,很详细。工厂标记‘废弃’,资料标注‘无需销毁、留存’。还有,厂里有转运单据存档室,货架编号也在。”
“工厂地址呢?”
“地址你们不是已经有了吗?”林知夏说,“我这里只确认厂内结构。存档室在后门左手第二间,货架按年份分。”
沈墨记下来。
“还有。”林知夏说,“有一栏,写着‘圣城项目’。”
“什么项目?”
“不知道。”林知夏说,“只有字段,没有解释。”
“资料是真的吗?”
“看起来是真的。”林知夏说,“但太顺了。顺得不像自然形成的。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这种东西对外人难,对我不难。”
“你小心。”
“我在南京,安全得很。”林知夏说,“你们才要小心。”
电话挂了。
陆白坐在旁边,听完,半天没说话。
“这趟也太顺了。”他说,“想庆祝。”
“庆什么?”
“资料全了。”陆白说,“工厂、存档室、货架、日期,全都有。我们只要去翻,就能拿到东西。”
沈墨看着屏幕。
“太全了。”他说。
“全不好吗?”
“全得像有人替我们整理过。”
陆白皱起眉。
“你又来了。”
“我不是说不能去。”沈墨说,“我是说,去之前,得想好怎么回来。”
“你不是说白天去?”
“白天也可能出事。”
陆白看着他。
“那你还去?”
“去。”沈墨说,“但我们得留后手。”
“什么后手?”
“王越。”
沈墨没接“庆祝”那个话头。资料太完整了,完整得像一条铺好的路。
“先别急着庆祝。”他说。
陆白看着他。
“你觉得有问题?”
“不知道。”沈墨说,“但太顺了。”
“顺不好吗?”
“顺可能是别人铺的。”沈墨说,“也可能是我们运气好。”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一点不安。
“陆白。”
“嗯?”
“你爸那张转运单,你还记得多少?”
“收件方,日期。”陆白说,“我记得。”
“金额呢?”
“没看清。”
“收件方是什么?”
陆白想了一下,报了一个名字。
沈墨记下来。
“日期?”
陆白又报了一个日期区间。
“你确定?”
“确定。”陆白说,“那批单子我整理过,日期不会错。”
“好。”沈墨说,“别跟任何人说。”
“连我爸也不说?”
“对。”沈墨说,“现在谁都不能说。”
陆白看着他。
“你连我爸都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沈墨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我们知道了多少。”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
“沈墨。”
“嗯?”
“如果最后查出来,我爸真的参与了,你怎么办?”
沈墨看着他。
“不知道。”
“你会抓他吗?”
“我没那个资格。”沈墨说,“但我会把证据交给该交的人。”
陆白看着他,很久,点了点头。
“行。”他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四
下午,陆白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陆白看了一眼,递给沈墨。
沈墨接起来。
“喂。”
“陆白吗?”电话那头是孙德海的声音,“我是孙德海。”
沈墨没有说话。
“听说陆锋取保了。”孙德海说,“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他的情况。毕竟,我们跟锋行合作过,也算关心。”
“他挺好。”沈墨说。
“你是……”
“他同学。”
“哦。”孙德海笑了一声,“同学好。你们在帮他清账?”
“你们在翻锋行的账,那边有人看见了,给我递了句话。”孙德海说。
沈墨没有回答。
“清账是好事。”孙德海说,“不过,账这个东西,最怕漏。你们数过页数吗?”
沈墨的手指紧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孙德海说,“就是提醒一句。有些账,看着是全的,其实少一页。少一页,性质就不一样了。”
沈墨没有说话。
“替我跟陆锋问好。”孙德海说,“让他保重身体。”
电话挂了。
沈墨把手机还给陆白。
“他说什么?”陆白问。
“他问我们数过页数没有。”
陆白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缺页?”
“不知道。”沈墨说,“但他知道我们在查。”
“那怎么办?”
沈墨站在路边,看着车流。
孙德海的电话,像一只手,从电话那头伸过来,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重。
但让他知道,对方在看着他。
“不能再拖了。”他说。
“什么意思?”
“明天一早,去工厂。”沈墨说,“九点前到外围。”
“今晚不去?”
“不。”沈墨说,“白天去。”
“为什么?”
“因为孙德海知道我们在查账。”沈墨说,“他现在可能在等我们停手。我们停了,就输了。”
“可他要是设套呢?”
“可能是套。”沈墨说,“但我们有后手。”
五
王越还在学校宿舍。晚上,沈墨让陆白去找他。
陆白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答应了。”陆白说,“明天上午十点,如果我们没消息,他就报警。”
“只答应十点?”
“只答应十点。”陆白说,“不更早,也不陪我们去。”
“够了。”
“王越让你们小心点。”
“知道了,尽量。”
“他说,他连报警都怕说错。”
“他用什么打?”
“宿舍座机。”陆白说,“警察把手机还给他家里了,他家里人收着,他只能用宿舍座机。”
“你教他了?”
“教了。”陆白说,“就说西郊废弃工厂有人非法拘禁,别多说。”
沈墨点了点头。
王越做了他能做的事。
剩下的,不该他扛。
他把U盘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锁好。
U盘不带走。
林知夏已经全解了,镜像在电脑里,电脑里有加密备份。
他不需要带U盘。
陆白也不带。
“我爸那张转运单。”陆白忽然说,“收件方和日期,我记住了。”
“你确定?”
“确定。”陆白说,“日期不对,收件方也不对。”
“别保存照片。”
“我没保存。”陆白说,“我看了一眼就还给他了。”
“好。”
六
第二天一早,沈墨带了一个空资料袋和两副手套。陆白带了一根短钢管。两人八点半出发。
九点前,到了西郊。
工厂在一条旧路尽头。
铁门锈得发红,门头上没有牌子。围墙很高,墙头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几缕枯草。
沈墨和陆白没有靠近。
他们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一排杨树底下,隔着一条排水沟看。
从这里看过去,工厂像一座空壳。
可厂房深处有一盏灯。
白天也亮着。
后门外面的地上,有两道很新的车辙。
厂房很大,窗户破了一半,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院子里长满荒草,草丛里堆着几个旧轮胎和几只烂纸箱。
“像没人。”陆白说。
“嗯。”
“也像有人。”
沈墨看着他。
“为什么?”
“草被踩过。”陆白说,“靠门那边,有一条路,草倒了。”
沈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铁门前面确实有一条浅浅的痕迹,草被压向两边,像有人经常走。
“可能是野狗。”他说。
“野狗不走直线。”陆白说。
沈墨没有反驳。
他又看了一会儿。
工厂里没有声音。
没有机器声,没有人声,也没有狗叫。
只有风从破窗户里穿过去,带着一点铁锈味。
“太安静了。”沈墨说。
“安静不好?”
“一个废弃的工厂,安静是正常的。”沈墨说,“可如果里面有人,安静就不正常。”
“你觉得有人?”
“不知道。”沈墨说,“但我不想现在进去。”
陆白看着他。
“不是说好今天来翻资料?”
“今天只是看。”沈墨说,“看清楚再进。”
“看清楚什么?”
“看有没有人,看有几个门,看车怎么进出。”沈墨说,“看清楚这些,明天才有用。”
陆白没有再问。
两个人坐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看着那座工厂。
太阳慢慢升起来。
九点刚过。
工厂里一直没有动静。
铁门没有开,后门也没有人出来。
只有那排杨树的影子,一点一点往东移。
“走吧。”陆白说。
“再等一会儿。”沈墨说。
“等什么?”
“等灯灭。”
陆白看着他。
“灯不会灭。”他说,“白天都亮着,说明里面有人。”
“嗯。”
“那还等?”
“等。”沈墨说,“等到看清有多少人。”
太阳升高了。
杨树的影子从车头移到车尾。
厂房里的灯还亮着。
不是路灯。
是那种从屋子里透出来的白光,冷冷的,照在破窗户上,把窗框照成一格一格的影子。
沈墨盯着那些窗户。
窗户后面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光。
“你说,那里面是什么?”陆白问。
“不知道。”
“账?”
“可能。”
“人?”
“也可能。”
“要是都有呢?”
沈墨没有回答。
他看见后门外的车辙。
两道,很深,很新。
车辙压过的地方,草还没长起来。
土是翻开的,颜色比旁边的深。
风一吹,浮土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两道车辙,心里把路线走了一遍。
从后门出去,拐上旧路,再往西。
通往哪里,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方向。
车里很静。
陆白没有动车。
两个人都看着工厂。
窗户上的光,一动不动。
风从杨树顶上过去。
叶子翻了一层白,又慢慢翻回来。
沈墨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
“走吧。”陆白又说。
“再等五分钟。”
“你为什么非要等?”
“因为我不想进去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沈墨说,“多看一眼,总比少看一眼好。”
陆白没再说话。
十分钟。
工厂里还是没有动静。
铁门没有开。
后门也没有人出来。
只有那盏灯,一直亮着。
沈墨忽然想起父亲。
如果父亲当年也查过类似的地方,他是不是也这样坐在车里,看着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是不是也想过,再等五分钟?后来天黑了。他一个人走进去。
沈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父亲后来没有回家。
“沈墨。”陆白说。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脸色不对。”
“有点累。”
“那就走。”
沈墨看着工厂。
“再等等。”
“你到底在等什么?”
沈墨没有回答。
他在等一个理由。
一个不进去的理由。
可他知道,等不到。
那本账册缺了一页。
那一页,会不会跟工厂有关。
陆锋的转运单对不上。
对不上的日期,会不会指向工厂。
刘洋死了。
周小川死了。
父亲失踪了。
所有的事,都指向这座工厂。
他不能走。
“陆白。”他说。
“嗯?”
“再等等。”
陆白没再问。
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工厂。
工厂里的灯,还亮着。
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
风从杨树顶上过去,叶子翻了一层白。
远处的旧路上没有车。
也没有人。
只有那座工厂,安安静静地立在太阳底下。
安静得像什么都不会发生。
沈墨看着那盏灯。
灯不闪。
也不灭。
它只是亮着,白白的,冷冷的。
他忽然觉得,那盏灯不是照给里面的人看的。
是照给外面的人看的。
照给那些站在远处、不敢进去的人看的。
他看着那盏灯,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