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葬礼上的幻听 一 刘洋 ...

  •   一
      刘洋的葬礼定在两天后。
      那天下雨。
      不大,毛毛的,落在人脸上像一层凉气。殡仪馆在城西,门口的柏树被雨洗得发黑,灵堂里摆着一圈白花,正中间挂着刘洋的照片。
      照片是学校档案里那张,蓝底,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有点拘谨。
      沈墨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那张照片,觉得不像。
      不像他最后见到的刘洋。
      最后见到的刘洋,脸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已经把话说完的人。
      王越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借来的黑外套,袖子长了一截。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眼睛一直是红的。
      “进去吧。”沈墨说。
      王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腿软。”
      “那就站一会儿。”
      他们在门口站了很久。
      灵堂里放着哀乐,很轻,一遍一遍地放。
      沈墨走进去,看见刘洋的遗像下面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他生前用过的东西:一副眼镜,一支笔,一个旧书包。
      书包的拉链坏了,用一根红绳系着。
      刘洋的母亲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根红绳,攥得指节发白。
      沈墨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刘洋桌上的那两张纸。
      一张补贴表,两百。
      一张账目,三千二。
      如果不是这两张纸,刘洋现在可能还在学校里,还在被人使唤,还在为两百块钱高兴好几天。
      可没有如果。
      灵堂里人不多。刘洋的父母守在一边,母亲已经哭不出声了,整个人靠在父亲身上。父亲站着,背挺得很直,见人来了就点头,说“谢谢”。有人劝他节哀,他一遍一遍说:“我儿子不会拿钱。”
      来吊唁的人,大多是学生。
      有几个女生站在角落里哭,哭得很小声。几个男生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走。一个老师模样的人在里面帮忙张罗,嗓子都哑了。
      刘洋的室友也来了,四个人站成一排,鞠完躬,谁都没说话。
      其中一个室友,沈墨认识,叫赵鹏。
      赵鹏走到遗像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刘洋,对不起。”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道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微信群里的那些话,他也发过。
      沈墨看见其中一个男生偷偷抹了把眼睛,又赶紧把手放下。
      灵堂外的雨还在下。
      有人在门口收伞,伞尖的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这一切都很平常。
      可沈墨知道,有些东西不对。
      因为躺在里面的那个人,是被三千二逼死的。
      三千二。
      还不够这些花圈的钱。
      沈墨走过去,鞠了三个躬。
      父亲看见他,点了点头。
      “来了。”
      “嗯。”
      “谢谢你。”父亲说,“这两天,多亏你跑前跑后。”
      “应该的。”
      沈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灵堂里,目光扫过那些花圈。
      花圈上写着挽联,大多是“沉痛悼念”“一路走好”之类的话。
      最里面那个花圈很大,白菊扎得整整齐齐,挽联上写着:
      “慈安基金会全体同仁 敬挽”。
      沈墨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
      二
      基金会的人是在十点左右来的。
      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男人五十多岁,戴眼镜,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束白菊。
      他走得很慢,脸上的表情很沉。
      沈墨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守义。
      慈安基金会的理事长。
      他在照片上见过这个人。在父亲的旧合影里,在基金会的官网上。
      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灵堂门口。
      陈守义走到刘洋的遗像前,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走到刘洋父母面前,微微弯腰。
      “我是陈守义。”他说,“慈安基金会的。”
      刘洋的父亲看着他。
      “你们已经来过人了。”
      “我知道。”陈守义说,“我来,是想亲自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父亲没有说话。
      “刘洋的事,我们基金会有责任。”陈守义说,“捐书项目是我们做的,社团是我们对接的。孩子出了事,我们心里过不去。”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听着像一个真心悔过的长辈。
      “这是一点心意。”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不多,二十万,在卡里。给两位养老。”
      灵堂里一下子静了。
      二十万。
      沈墨看见刘洋的母亲抬起头,眼睛红着,看着那张银行卡。
      父亲没有看那张卡。
      他看着陈守义。
      “我儿子,是因为你们死的吗?”
      陈守义沉默了两秒。
      “叔叔,话不能这么说。”他说,“刘洋同学的事,警方已经有结论了。我们也很痛心。”
      “我问你,是不是因为你们?”
      陈守义没有回答。
      他把卡放在旁边的桌上。
      刘洋的父亲看着那张卡,没有动。
      “拿走。”他说。
      “叔叔——”
      “我儿子不是卖的。”父亲说,“你拿二十万,是想让我闭嘴。我告诉你,我闭不上。”
      陈守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叔叔,您误会了。”他说,“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你们有没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父亲说,“我儿子死了,你们来给钱。你们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给钱?”
      陈守义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们是做慈善的。”他说,“看到一个孩子出了事,我们心里过不去。”
      “慈善。”父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一下,“慈善。”
      他笑得很难看。
      沈墨站在旁边,觉得那两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像一块石头。
      刘洋的母亲忽然伸手,把桌上的卡拿了起来。
      父亲转过头,看着她。
      “你干什么?”
      “先办后事。”母亲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儿子还没入土。”
      父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把脸转开。
      陈守义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叔叔,阿姨,节哀。”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看见沈墨。
      他停下脚步。
      “你是……”
      “沈墨。”
      陈守义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沈书远的儿子?”
      沈墨的心里一紧。
      “您认识我爸?”
      “认识。”陈守义说,“很多年前,他在一所中学教书,我去过那所学校。”
      “您去干什么?”
      “捐书。”陈守义说,“也是做项目。”
      他看着沈墨,忽然叹了口气。
      “你长得像你爸。”
      “是吗。”
      “你爸是个好人。”陈守义说,“可惜了。”
      沈墨看着他。
      “可惜什么?”
      陈守义没有回答。
      “你爸当年,也这么看我。”他说。
      沈墨的手指紧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陈守义说,“他看我,总像在算我什么。”
      “您有问题吗?”
      陈守义笑了一下。
      “你跟你爸一样。”他说,“喜欢问。”
      他停了停。
      “你爸后来有消息吗?”
      “没有。”
      陈守义叹了口气。
      “可惜。”
      沈墨看着他。
      “陈先生。”他说。
      陈守义的手停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陈先生。”沈墨说,“孙德海喝多了,就是这么叫您的。”
      陈守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你听见了?”
      “嗯。”
      沈墨没有听见。但他还是说了这个字。
      “在哪儿听见的?”
      沈墨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U盘。
      至少现在不能。
      “一个地方。”他说。
      陈守义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跟你爸一样。”他说,“喜欢诈人。”
      “我没诈您。”
      “有没有,不重要。”陈守义说,“有些事,知道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他拍了拍沈墨的胳膊。
      “别学你爸。”
      然后他走了。
      沈墨站在原地,觉得那只手拍过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三
      基金会的人走了之后,灵堂里又安静下来。
      王越凑过来,压着声音说:“他们来干什么?猫哭耗子?”
      “来看看。”沈墨说,“看看刘洋的父母知不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刘洋手里有东西。”
      王越的脸白了。
      “你是说,他们是来试探的?”
      “嗯。”沈墨说,“也是来封口的。”
      “封口?”
      “给钱。”沈墨说,“拿了钱,就是‘基金会关心学生’。不拿钱,就是‘不识抬举’。反正话都在他们嘴里。”
      王越咬了咬牙。
      “那卡里有多少?”
      “二十万。”沈墨说,“刘洋的账,三千二。”
      王越没有说话。
      沈墨站在灵堂侧面,看着刘洋的遗像。
      照片上的男孩笑着,眼睛弯弯的。
      他忽然想起刘洋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想睡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
      “回去。”
      沈墨睁开眼。
      灵堂里一切正常。有人在鞠躬,有人在安慰刘洋的母亲,有人在门口抽烟。
      可他觉得不对劲。
      灵堂里的灯,好像暗了一下。
      不是灯灭了,是亮光晃了一下,像有人从灯前走过。
      他看见刘洋的遗像在那一瞬间模糊了一下。
      只是一下。
      等他再看时,遗像还是遗像,照片上的男孩还是笑着。
      “沈墨?”
      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听不清。
      “沈墨!”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猛地回过神来。
      灵堂还是那个灵堂。灯是亮的,花是白的,人是活的。
      陆白站在他面前,皱着眉。
      “你怎么了?”
      沈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你刚才脸白得跟纸一样。”陆白说,“站都站不稳。”
      沈墨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墙上,后背全是汗。
      “没事。”他说,“有点闷。”
      “闷?”陆白看着他,“你刚才眼睛都直了。”
      沈墨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刚才听见的那个声音,和城墙根那个声音,是一样的。
      可这里没有城墙。
      只有灵堂。
      只有刘洋的遗像。
      “你爸的事,查得太累了?”陆白问。
      “可能吧。”
      陆白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
      沈墨靠着墙,缓了很久。
      他不敢告诉自己那是幻觉。
      因为那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听见那两个字。
      “回去。”
      他缓了很久。
      再抬起头的时候,灵堂还是那个灵堂。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灵堂变了。
      是他变了。
      “刘洋的爸妈那边,你去不去?”陆白问。
      “去。”
      “走吧。”陆白说,“我陪你。”
      沈墨看着他。
      “你不是跟我吵架吗?”
      “吵架归吵架。”陆白说,“葬礼归葬礼。”
      沈墨没说话。
      他跟着陆白往灵堂里面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洋的遗像还在原处,笑着。
      四
      葬礼快结束的时候,陆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灵堂外面去接。
      沈墨站在门口,看见他的背影。
      陆白的背一直很直,可接电话的时候,慢慢弯了下去。
      过了几分钟,陆白回来。
      脸色很白。
      “怎么了?”沈墨问。
      “我爸被带走了。”陆白说。
      “谁带走的?”
      “说是配合调查。”陆白说,“公司也被封了。”
      沈墨的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陆白说,“我妈打的电话。她说来了四个人,穿便衣,说是配合调查。我爸没反抗,就跟他们走了。”
      “你爸被带走的时候,你妈在场?”
      “在。”陆白说,“她说,我爸走之前,跟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别让陆白乱来’。”
      沈墨看着陆白。
      陆白的嘴唇在抖。
      “他到这个时候,还在管我。”他说。
      “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会乱来。”
      “我……”
      “陆白。”沈墨说,“你爸让你别乱来,不是让你别救他。是让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陆白低下头。
      “我知道。”他说,“可我做不到。”
      “做得到。”沈墨说,“你爸在里面,你在外面。你在外面,才有机会。”
      陆白抬起头,看着他。
      “你保证?”
      “我不保证。”沈墨说,“但我保证,我跟你一起。”
      陆白看了他很久。
      “行。”他说,“这次,我听你的。”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沈墨看着他。
      这个人,白天还在训练场打沙袋,晚上就红着眼睛说“我听你的”。
      怕他爸出事,怕自己救不了,怕自己再一次把事情搞砸。
      沈墨忽然觉得,陆白不是不聪明。
      他只是太年轻。
      “沈墨。”陆白说,“你说得对。”
      “什么?”
      “他们是冲我爸来的。”陆白说。
      “不一定是因为你们查。”沈墨说,“警方可能早就盯上锋行了。”
      沈墨看着他。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陆白说,“我想去公司看看。”
      “别去。”沈墨说,“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爸怎么办?”
      “等。”
      “又等?”陆白的声音忽然高了,“我爸都被带走了,你还让我等?”
      “你去了,他们正好把你一起扣下。”沈墨说,“你爸在里面,你在外面,你还能想办法。你进去了,谁救你们?”
      陆白盯着他,胸口起伏。
      “那你说,怎么想办法?”
      沈墨看着他。
      “你爸的案子,跟学校的案子,是两本账。”他说,“这话我上次跟你说过,你不信。”
      “我现在信了。”陆白说,“可信了有什么用?”
      “有用。”沈墨说,“因为两本账,就有两个口子。”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沈墨说,“但警方带走你爸,说明他们也在查锋行。至少,你爸不是唯一一条线。”
      陆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灵堂。
      “先把刘洋送走。”他说,“然后,我得联系一个人。”
      “谁?”
      “一个能看数据的人。”
      五
      葬礼结束后,沈墨没有回学校。
      他找了一家安静的茶馆,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史记》。
      书里夹着一张旧名片。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林海。
      号码早就停机了。
      沈墨把名片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父亲留下的东西里,这张名片是最没头没尾的一张。
      一个名字,一个停机的号码。
      可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把一张废名片夹在书里。
      他查过“林海”这个名字。
      国企信息中心,退休,有一个女儿。
      女儿叫林知夏。
      沈墨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他从林海旧单位一份旧通讯录的紧急联系人栏里找到的。
      他按下拨号键。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正准备挂,电话通了。
      “喂?”一个女声,含含糊糊的,像刚睡醒,“谁啊?”
      “林知夏?”
      “你谁?”
      “我叫沈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我爸的《史记》里,夹着一张名片。”沈墨说,“上面有个名字,林海。号码停机了。我顺着旧单位查到你的号。”
      “你查我?”
      “我查所有跟我爸有关的人。”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叫什么?”
      “沈书远。”
      “哪个书,哪个远?”
      “书本的书,远近的远。”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知夏说:“行。”
      “行什么?”
      “行,我信你一次。”她说,“我爸提过你爸。他说,沈书远要是有一天不在了,他儿子可能会来找我,让我能帮就帮一把。我总得确认你是不是。”
      沈墨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你爸……”他开口,“还说过什么?”
      “没了。”林知夏说,“他就说了这一句,然后就再没提过。”
      她打了个哈欠。
      “你现在在哪?”
      “西安。”
      “我在南京。”林知夏说,“你把要查的东西发我。”
      “你不问是什么?”
      “问了你也说不清。”她说,“发过来,我看数据。”
      “好。”
      沈墨把U盘普通分区里能导出的几张表挑出来,发了过去。隐藏分区没有动。
      “给我三天。”
      “三天够吗?”
      “不够也得够。”她说,“你这事,拖不起。”
      电话挂了。
      沈墨坐在茶馆里,握着手机。
      南京。
      林知夏。
      他忽然觉得,这条线,比他想的要长。
      六
      晚上,沈墨回到宿舍。
      王越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纸。
      “怎么样?”他问。
      “刘洋送走了。”沈墨说。
      “陈守义呢?”
      “他给了二十万。”
      王越的手停了一下。
      “二十万?”
      “嗯。”沈墨说,“刘洋的妈妈收了。”
      “他爸呢?”
      “他爸不要。”沈墨说,“但他妈说,先办后事。”
      王越沉默了很久。
      “二十万。”他说,“刘洋的命,就值二十万?”
      “不是值。”沈墨说,“是有人想用二十万,把这件事买断。”
      “买断了吗?”
      “不知道。”沈墨说,“但至少,刘洋的父母不会再闹了。”
      王越低下头。
      “那我们呢?”
      “我们继续查。”
      “查什么?”
      “陈守义。”沈墨说,“还有陆锋。”
      “陆锋?”
      “陆白他爸。”沈墨说,“今天葬礼上,被警方带走了。”
      王越愣住了。
      “陆白他爸?”
      “嗯。”沈墨说,“配合调查。”
      “跟刘洋的事有关?”
      “不知道。”沈墨说,“但警方也在查锋行。”
      王越沉默了一会儿。
      “陆白怎么样?”
      “不好。”沈墨说,“但他还撑得住。”
      “你打算怎么办?”
      沈墨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先查那二十万。”他说,“钱是从哪个账户出来的,能查到。”
      “你怎么查?”
      “林知夏。”
      “谁?”
      “一个学计算机的。”沈墨说,“我还没见过她。但我爸以前提过,说她能从一堆烂数据里看出花来。”
      “你连人都没见过,就信她?”
      “我不信她。”沈墨说,“我信数据。”
      王越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行。”他说,“你查账,我查人。”
      “你查什么人?”
      “陈守义。”王越说,“他今天来葬礼,肯定有车。我去问问门口保安,看他坐什么车来的。”
      “你怎么查?”
      “我有我的办法。”王越说。
      沈墨看着他。
      “别打草惊蛇。”
      “我知道。”
      “你上次也说知道。”
      王越瞪了他一眼。
      “这次真知道。”
      沈墨没再说什么。
      他把U盘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贴身口袋。
      就是前几天复制的那一枚。
      只有这一枚。
      他没有交给警方。
      也没有告诉王越里面全部是什么。
      “明天。”沈墨说,“明天开始。”
      “明天开始什么?”
      “查陈守义。”沈墨说,“查那二十万。查我爸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刘洋死之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沈墨说,“他说,别查了。”
      “那你为什么还查?”
      “因为他发完那条消息,就把我拉黑了。”沈墨说,“他要是真的想让我别查,就不会拉黑我。”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害怕。”沈墨说,“他害怕,但他又想让人查。”
      王越看着他。
      “你觉得,他是想让你替他查?”
      “我不知道。”沈墨说,“但我知道,他不想白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西安的夜很深。
      他忽然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远。
      “回去。”
      他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他拉上窗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葬礼上的幻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