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混乱的账目 一
七点 ...
-
一
七点半,沈墨在校门口上了陆白的车。
车是一辆灰色面包车,旧,后座堆着几件外套、一瓶没喝完的水,还有一支手电筒。车是陆白从家里开出来的。
陆白发动车子,没问去哪,先问了一句:“你那些账目信息带了?”
“带了。”
“何雨知道你带了这个?”
“不知道。”
陆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车往城西开。
西安的夜已经落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路边的小店关了门,只剩几家面馆还亮着灯。车开出城区,路边的楼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一片旧厂房和荒地。
八点差十分,车停在城郊一条旧路旁边。
前面是一片旧厂区。铁门半开着,门头上没有招牌,只有一块锈掉的铁皮。院子里堆着几个空纸箱,风一吹,纸箱在地上滚了半圈。
“就是这儿?”陆白问。
“地址是这儿。”
陆白熄了火,先下车,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沈墨跟在后面。
仓库外围很安静。没有车,也没有人。只有远处一间厂房里还亮着一盏灯,灯光从破窗户里漏出来,照在地上,像一块旧布。
陆白走回来,低声说:“没人。”
“你确定?”
“外围没有。”陆白说,“但里面不好说。”
他指了指仓库门口。
门没有锁。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像刚被清理过。”陆白说。
沈墨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
地上有新拖过的痕迹,灰尘被扫到两边,中间留出一条浅色的路。几个纸箱堆在墙边,箱口开着,里面是空的。还有几张单据散在地上,被风吹得翻过来。
沈墨捡起一张。
是一张物资调拨单。
单子上的日期是空的。数量、收货单位,也都空着。
“假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真单据不会这么干净。”沈墨把单子翻过来,“连个折痕都没有。”
陆白看着他。
“何雨会不会已经走了?”
“不知道。”沈墨说,“但她约了我们,总得进来看看。”
“万一里面有人?”
“所以才带你。”
陆白嗤了一声:“你倒是不客气。”
“我打不过人。”沈墨说,“你能。”
“你安排得倒挺顺。”
“不是安排。”沈墨说,“是分工。”
陆白没再说话。
他从车里拿出一支手电筒,试了试,亮着。
“走。”他说,“我走前面。”
“为什么?”
“因为我打得过。”
沈墨看着他,没争。
两人从半开的铁门进去。
二
仓库里比外面还安静。
是旧厂房改的,屋顶很高,铁架子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灯没全开,只亮着最里面两盏,光从货架之间漏下来,把地上的灰照得清清楚楚。
仓库里没有货。
只有空箱子。
一排一排的纸箱,堆在货架旁边,箱口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地上散着几张单据,和外面一样,日期、数量、收货单位全空着。
“搬得真干净。”陆白说。
“嗯。”
沈墨走到货架前,伸手摸了一下架子。
手指上沾了一层灰。
“新灰。”他说。
“什么意思?”
“最近动过。”沈墨说,“但搬东西的人很小心,没留下太多痕迹。”
陆白绕着仓库走了一圈。
他走得很慢,眼睛一直看地面和墙角。
“没有其他人。”他回来时说,“仓库后门外面没人。”
“你确定?”
“确定。”陆白说,“要是有人,地上会有脚印。这里除了我们,只有拖痕。”
沈墨点了点头。
他往仓库最里面走。
最里面堆着一堆杂物,旧桌子、坏椅子、几卷发霉的纸。杂物后面,有一道很窄的空隙。
沈墨停下脚步。
“何雨?”
没有回应。
“何雨。”他又叫了一声,“我是沈墨。”
杂物后面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人从阴影里慢慢站起来。
是何雨。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帽子戴在头上,脸白得厉害。她瘦了一圈,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嘴唇干得起皮。
她看见沈墨,又看见陆白,往后退了半步。
“你带了人。”她说。
“他是陆白。”沈墨说,“跟我一起来的。”
“我不认识他。”
“我也不认识你。”陆白说,“但你要是不想让我们走,就别站那么远。”
何雨看着他,没说话。
沈墨往前一步。
“何雨。”他说,“刘洋死了。”
何雨的眼睛红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
“群里。”何雨低下头,“他们说他自杀了。我一开始不信,后来……后来就信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沈墨问。
何雨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她说。
“怕孙德海?”
何雨抬起头,看着他。
“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点。”沈墨说,“你签过验收,是吧?”
何雨的手抖了一下。
“我没签。”她说,“我没签过验收。”
“可单子上有你的名字。”
“那是假的。”何雨说,“是孙德海让我签的。”
沈墨没动。
“他让你签什么?”
“他让我在一张验收单上签字。”何雨说,“他说,就是走个流程,签了对你没坏处。”
“你签了?”
“签了。”何雨低下头,“那时候我不知道。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单子。”
“后来呢?”
“后来刘洋出事,我才知道。”何雨的声音开始抖,“那张单子上的验收,是我的名字。可我没签过验收。我只签了一张空白的单子,是他让我先签的。”
沈墨没接话。
他想起社团账本上那张四百块的单子。
三个签名里,只有刘洋的是真的。王越和何雨的,都是别人补的。
现在,何雨说,她也没有签过验收。
那何雨的签名,也是别人补的。
“孙德海让你签的空白单?”沈墨问。
“嗯。”何雨说,“他说,先签,回头他填。我那时候急着走,没多想。”
“你为什么不问?”
“我问了。”何雨说,“他说,别多事,签了对你没坏处。”
沈墨等她说完。
“你后来问过他?”
“问过。”何雨说,“刘洋出事后,我去问他。他说,单子已经交上去了,撤不回来。他还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让社团把我踢出去,再让学校找我麻烦。”
“你怕了。”
“怕。”何雨说,“我妈还在医院。我不能被社团踢出去,也不能让学校处分我。”
她说到这儿,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故意不说。”她说,“我真的怕。”
沈墨看着她,没有安慰。
他知道,何雨说的是真话。
至少,大部分是真话。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他问。
“从昨天下午——就是给你们发短信那天——我就躲在这儿了。”何雨说,“我不敢回家。”
“你家里人呢?”
“我妈住院。”何雨说,“我爸……不在。”
“不在”是什么意思,沈墨没有问。
何雨也没有解释。
“何雨。”沈墨说,“你手里有什么?”
何雨从卫衣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得很整齐的纸。
“这是验收单的复印件。”她说,“还有微信记录。”
沈墨接过来。
验收单复印件上,何雨的“验收”签名在右下角,字迹很工整,工整得不像她。
“这不是你的字。”沈墨说。
“不是。”何雨说,“我的‘雨’字,最后四点会连起来。这个没有。”
“你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何雨说,“我只告诉过刘洋。”
“刘洋怎么说?”
“他说他也只签了经手。”何雨说,“他说他没拿钱。”
沈墨把复印件收好。
“还有呢?”
何雨又拿出一张纸。
“这是孙德海让我签空白单的那天,我偷偷记的。”她说,“他办公室里有一个U盘,黑色的。他每次输密码的时候,都背对着人。我只看过一次,前三位记得清楚。”
“前三位?”
“嗯。”何雨说,“后面三位,我看见他按了,但不确定顺序。”
“密码是多少?”
何雨先报了前三位,又报了几个可能的数字。
沈墨记下来。
“你确定?”
“不确定。”何雨说,“但应该是。”
“你知道那个U盘里有什么?”
“不知道。”何雨说,“孙德海从来不让人看。他说,里面是‘上面的东西’。”
“上面?”
“上面还有人。”何雨说,“他有一次喝多了,说过一句,‘陈先生催得紧’。”
“还有呢?”
“他还有一个隐藏分区。”何雨说,“里面有视频。他谁都不让看。有一次他在办公室打电话,说漏了嘴,说‘视频在分区里,谁都不许动’。我在门外听见的。”
“陈先生?”
“嗯。”何雨说,“我不知道是谁。但孙德海每次提到他,都很小心。”
沈墨把目光移开。
“你听过瑞成咨询吗?”
何雨愣了一下。
“听过。”她说,“孙德海提过。他说,那是他们的一家公司。”
“什么公司?”
“不知道。”何雨说,“我只知道,孙德海让我送过一张表,表头写着瑞成咨询。”
沈墨的心跳了一下。
沈墨看着她。
“那张表我没看内容。”何雨说,“但我记得表头。”
“表上还有什么?”
“还有陈守义。”何雨说,“孙德海叫他‘陈先生’。”
沈墨站在仓库里,背后有点凉。
陈守义。
那个在父亲旧合影里笑得温和的男人。
那个基金会官网上的发起人。
瑞成咨询的股东。
“何雨。”他说,“你还知道什么?”
何雨低下头。
“以前也有个学生出了事。”她说。
“什么学生?”
“我不知道。”何雨说,“基金会有个老员工,喝多了说过一句。他说,很多年前,也有个学生出了事。别的他没说。”
沈墨的手指停了一下。周小川。
“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何雨说,“他只说了这一句,就再也不肯说了。”
沈墨看着她。
周小川坠楼,刘洋上吊。
一个八年前,一个现在。
都跟搬书、两百块有关。
可细节不一样。
沈墨问道。
“何雨,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我能去哪?刘洋签了名就死了。”何雨说,“我妈还在医院。我出事了,她怎么办?”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回宿舍,宿舍人多安全点。”他说,“你把你妈住的医院告诉我,我找人去看看。”
何雨看着他,眼圈红了。
“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沈墨说,“是帮刘洋。”
何雨低下头,没再说话。
三
何雨给完东西,站起来。
“我还是不敢走,起码这里面应该不会有人再来。”她说。
“可是这里面的东西已经被人搬过了,已经有人来过了。”
何雨听罢,在黑漆漆的仓库里面,他都能体会到她的震惊。
“我不想连累你们。”何雨说,“和你们走得太近,只会添麻烦。”
“我们还是送你一段路吧。”陆白说。
“不用。”何雨说,“我马上回宿舍,躲在里面绝对不出来。”
她往外走。
走到仓库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
“沈墨。”
“嗯?”
“刘洋死的那天,我在群里。”她说,“你打电话那天,我就知道了。可我不敢回。”
“你看见他们骂他了?”
“看见了。”何雨说,“我一个字都没说,我怕他们一起来骂我。”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要是说了,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沈墨没有马上回答。
“不知道。”他说。
何雨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她转身走了。
沈墨没有追。
陆白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何雨的身影消失在旧厂区的路口。
“走。”沈墨说,“我们也走。”
陆白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四
仓库里没有别的东西了。
沈墨和陆白回到车上。
陆白发动车子,往城里开。
“现在去哪?”他问。
“找个安静的地方。”沈墨说,“看U盘。”
“你不怕何雨给的是假密码?”
“怕。”沈墨说,“但总得试。”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家还亮着灯的旧网吧门口。
网吧人不多,老板趴在柜台上玩手机。沈墨要了一个包间,和陆白进去,把门反锁。
他拿出U盘。
就是前几天从孙德海那里复制的那一枚。
就是那一枚。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东西’?”陆白问。
“嗯。”
“你早该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就没法装作不知道了。”沈墨说。
陆白嗤了一声。
“你这个人,真阴。”
“我什么都没做。”沈墨说。
他把U盘插进自己的笔记本。
屏幕上跳出一个盘符。
一个普通分区,还有一个隐藏分区。
沈墨先打开普通分区。
里面是一个工作簿。
他点开。
表格的标题是:合作单位名录。
第一页,是几家公司的名字。
沈墨往下拉。
拉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停住了。
瑞成咨询。
法人代表:孙德海。
股东:陈守义。
沈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陈守义。
“怎么了?”陆白问。
“没什么。”沈墨说,“看到一个名字。”
他继续往下拉。
名录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备注:
“陆锋——锋行安保——待收。”
沈墨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陆白凑过来。
“陆锋。”他念了一遍,“我爸。”
“嗯。”
“待收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沈墨说,“但不像好词。”
陆白的脸色沉下来。
沈墨看着他:“你爸不是小角色。”
“我知道。”陆白说。
陆白盯着那两个字,没有说话。
“还有呢?”他问。
沈墨往下翻。
资金流向记录。
慈安基金会——瑞成咨询——锋行安保。
一条一条,日期、金额、名目。
沈墨把表格拉到最下面。
三年,三千四百多万。
“这些钱……”陆白的声音有点发紧,“都是真的?”
“不知道。”沈墨说,“U盘里的东西,不一定全真。”
“那你还看?”
“看。”沈墨说,“真的假的,都得看。”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一个子表。
子表里有一行:
“尚海。AX-07。二百四十件。”
沈墨的手指停住了。
“怎么了?”
“没事。”沈墨说,“见过。”
上次从旧仓库带出来的那张纸条。
AX-07,尚海,二百四十件。
和U盘里的记录对上了。
“这说明什么?”陆白问。
“说明有些东西,不是只有一个人知道。”沈墨说。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补贴表。
刘洋,两百。
何雨,两百。
周小川,两百,已故。
沈墨没有往下翻。
“又是他。”他说。
“谁?”
“周小川。”沈墨说,“八年前从楼上掉下来的那个学生。”
陆白皱起眉。
“你和我说过?”
“没有。”沈墨说,“但我查过。”
“他也跟这个有关?”
“不知道。”沈墨说,“但他出事前,也帮学校搬过书,也拿了两百。”
陆白把视线移开。
“刘洋是上吊。”沈墨说,“周小川是坠楼。刘洋有遗书,周小川的旧档案里没有。刘洋的两百被夹在三千二的账里,周小川的两百是搬书补贴。细节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提他?”
“因为太像了。”沈墨说,“太像,不一定是同一件事。但也不像巧合。”
陆白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沈墨说,“我只是觉得,这个基金会,比我们想的大。”
他把何雨给的密码记在本子上。
U盘里有一个隐藏分区,他没有打开。何雨说,里面有一个视频,孙德海谁都不让看。
“不打开?”陆白问。
“现在不打开。”沈墨说,“等我把陈守义查清楚。”
他把U盘拔下来,收进口袋。
“走。”他说,“回去。”
五
车往城里开。
陆白一直没说话。
沈墨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你爸的事。”他开口。
“我知道。”陆白说。
“你知道什么?”
“知道他不是好人。”陆白说,“但他是我爸。”
沈墨看着他。
“我没说他不是好人。”
“你说了。”陆白说,“‘待收’。”
“我不知道‘待收’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陆白说,“但我知道,不是好词。”
他握方向盘的手很紧。
“我爸的事,我自己查。”他说。
“你查不了。”沈墨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一查,他们就知道。”沈墨说,“你今天帮我进仓库,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你了。”
陆白看着窗外。
“我不是让你别查。”沈墨说,“我是让你别一个人查。”
“你是在帮我?”
“不是。”沈墨说,“我是在算账。”
“算什么账?”
“你爸的账。”沈墨说,“刘洋的账。周小川的账。还有我爸的账。”
陆白看了他一眼。
“你爸?”
“我爸失踪了。”沈墨说,“可能跟这条线有关。”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不是为了刘洋。”
“刘洋是一条线。”沈墨说,“我爸是另一条。两条线,现在并到一起了。”
陆白没再说话。
车到学校门口,停下。
“明天。”沈墨说,“我去查瑞成咨询。”
“我跟你去。”
“你先别去。”沈墨说,“你爸的事,你越露面,越说不清。”
陆白点了点头。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沈墨下了车。
陆白没有马上走。
“沈墨。”
“嗯?”
“何雨说的‘以前也有个学生出了事’。”陆白说,“你觉得,是周小川?”
“不知道。”沈墨说,“但很像。”
“如果真的是呢?”
“那就说明,这不是第一次。”沈墨说,“也可能不是最后一次。”
陆白没再看他,发动了车子。
六
沈墨回到宿舍,屋里没人。王越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在食堂,你那边怎么样?”
沈墨把U盘放进抽屉,用那本《史记》压住,给王越回了电话。
“仓库被清了。”他说,“何雨给了些东西。”
“她人呢?”
“走了。她说别找她。”
王越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事吧?”
“应该没事。”沈墨说,“她只是害怕。”
“你拿到东西了?”
“拿到了。”
“有用吗?”
“不知道。”沈墨说,“等我看看。”
“你小心。”
“嗯。”
挂了电话,沈墨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瑞成咨询。
工商信息很干净。
法人孙德海,股东陈守义,注册资本不高,经营范围写得很普通:咨询、策划、物资供应。
没有异常。
沈墨没动。
他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手机,给何雨发了条消息:“我查到了一些信息,但是目前没发现问题,要看看吗?”
过了很久,何雨回:“别找我。”
窗外,西安的夜很深了。
何雨走的时候说的话,还在他耳朵里。
“我躲在宿舍绝对不出来。”
陆白看到“待收”时是什么表情,他记得。
那个视频还在隐藏分区里。他没点开。
是什么,他不知道。
迟早要看。
不是今晚。
今晚,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明天,去瑞成咨询。
后天,刘洋的葬礼。
陈守义会不会来?
沈墨不知道。
但他会去。
他要把那个在父亲旧合影里笑得温和的男人,看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