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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放过我吧 一
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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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发现刘洋死后的第二天,沈墨和王越去了慈安基金会。
天阴着,写字楼下的冰柜还在嗡嗡响。七楼的玻璃门关着,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王越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指节发白。
“你确定要进去?”沈墨问。
“确定。”王越说,“刘洋签的两百,凭什么账上变成三千二。我今天就要问清楚。”
“问可以。”沈墨说,“但你别动手。”
“我不动手。”
“也别哭。”
王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墨推开门。
前台的小周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你们是……”
“找孙主任。”沈墨说,“我们是青禾支教社的。刘洋的事,想当面问问他。”
小周的表情变了一下。
“孙主任在里头。”她说,“我去说一声。”
她转身进了里间。
办公室里还是那个样子。照片墙、锦旗、书架,书架上少了一半的书,空出来的格子里落着一层灰。
沈墨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台电脑上。
电脑开着,屏幕亮着,主机旁边插着一个黑色的U盘。
和上次一样。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哎呀,沈墨,王社长。”
孙德海从里间出来,圆脸上还是那副笑,只是笑里多了一点疲惫,“你们来了。刘洋的事,我也很难过。”
“孙主任。”王越上前一步,“刘洋签的那张两百块的搬运补贴,为什么账上变成三千二?”
孙德海的笑没有变。
“账是下面人做的。”他说,“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王越的声音高了,“他是你介绍去搬书的!两百块也是你给的!”
“王社长。”孙德海叹了口气,“我介绍他搬书,是看他家里困难。钱也是基金会出的。至于社团的账,我真的不清楚。”
“那三千二呢?”
“我不知道。”孙德海说,“刘洋出了事,我也难受。可账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王越盯着他,胸口起伏。
沈墨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在看孙德海的手。
孙德海说话的时候,两只手一直放在身前,手指交叉,很稳。提到“账”的时候,右手食指在左手背上蹭了一下。
“孙主任。”沈墨开口,“刘洋的遗书里写,他没拿钱。”
孙德海看向他。
“我知道。”他说,“我看过照片。孩子可惜了。”
“你相信他吗?”
孙德海沉默了一秒。
“我信不信,没什么用。”他说,“账上确实有他的名字。”
沈墨看着他。
孙德海的笑还在,但眼睛里没有笑。
就在这时,孙德海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
“仓库那边有点事。”他说,“你们先坐,我接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进了里间,门没关严。
沈墨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先别动”“我马上过去”。
过了半分钟,孙德海出来,脸上又挂上笑。
“不好意思。”他说,“仓库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我们跟你一起去。”王越说。
“不用不用。”孙德海摆手,“你们在办公室等,我很快就回来。小周,给两位倒杯水。”
他拿起外套,匆匆出了门。
玻璃门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小周去倒水。
沈墨站在电脑旁边,看着那个黑色的U盘。
二
“王越。”沈墨低声说。
“嗯?”
“你去门口。”
王越愣了一下:“干什么?”
“望风。”沈墨说,“有人上来,咳嗽一声。”
王越看着他,又看了看电脑,脸色变了。
“你要……”
“别问。”沈墨说,“帮我看着。”
王越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走到门口,站在门边。
沈墨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
那是一台旧笔记本,键盘磨得发亮。他平时用Linux,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终端窗口。
他拔下孙德海的U盘。
U盘很小,黑色外壳,尾端有一盏蓝色的灯。他把它插进自己的笔记本。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他打开终端,敲了几行命令。
`lsblk`
两个盘。
一个是孙德海的源盘,一个是他的空白U盘。
他没有打开源盘里的文件。
他怕留下访问记录。
他直接把源盘整盘克隆到空白U盘。
`dd if=/dev/sdb of=/dev/sdc bs=4M`
没有进度提示,屏幕上只有光标在闪。
办公室里很静。笔记本风扇在转。门外小周在倒水。
沈墨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前几天看到这个U盘的时候,自己没带空白盘,也没胆子碰。
现在,刘洋死了。
他不能再只看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王越压低的咳嗽声。
沈墨的手停了一下。
“有人上来了。”王越说。
沈墨没有回头。
“几个人?”
“一个。”王越说,“好像是楼下的保安。”
“别让他进来。”
“我知道。”
沈墨盯着屏幕。
“好了。”屏幕上跳出提示。
沈墨拔下复制盘,又把孙德海的源盘插回原处。
他检查了一下接口位置,确认和刚才一样。
然后他关掉终端,合上笔记本。
门外,保安的声音传进来:“小周,孙主任在吗?”
“刚出去。”小周说,“仓库那边有事。”
“哦。”
脚步声远了。
沈墨把笔记本塞回背包,走到门口。
“走了?”
“走了。”王越说。
“孙德海回来没有?”
“没有。”
沈墨看了一眼走廊。
“我们得等他回来。”他说,“现在走,太显眼。”
王越看着他,压低声音:“你复制了什么?”
“一点东西。”沈墨说,“回去再看。”
“什么东西?”
“现在不能说。”
王越点了点头。
三
孙德海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
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点灰,像是真的从仓库赶回来。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他说,“仓库那边一辆车出了点问题。”
“没事。”沈墨说。
孙德海走到电脑旁,顺手把屏幕按灭了。
他没有看主机后面的U盘。
“刘洋的事,你们也别太自责。”他说,“有些事,不是你们能管的。”
王越看着他,没说话。
“孙主任。”沈墨说,“刘洋的账,我们会自己查。”
孙德海的笑停了一下。
“查可以。”他说,“但别把自己搭进去。”
沈墨点了点头。
“谢谢孙主任。”
两人出了办公室。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王越低声问:“他会不会发现?”
“不知道。”沈墨说,“但我们得先离开。”
“那U盘里是什么?”
“回去看。”
四
他们没有回学校。
沈墨带王越去了学校附近一家旧网吧,开了个包间。
包间很小,一台旧电脑,一张桌子,门能从里面反锁。
沈墨把门锁上,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那枚U盘。网吧的旧电脑没有碰。
“你确定这里安全?”王越问。
“不确定。”沈墨说,“但比宿舍安全。”
他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盘符。
沈墨没有急着打开。
他先用工具看了一眼分区。
一个普通分区。
还有一个隐藏分区。
沈墨没有点开隐藏分区。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先打开普通分区。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账”。
点开。
一个工作簿,里面几十个子表,还有几个PDF。
沈墨先打开最新的一个。
表格的标题是:二〇一三年物资调拨汇总。
下面密密麻麻的条目:日期、物资名称、数量、单价、金额、收货单位。
沈墨把表格拉到底。
合计栏里写着:一千三百四十七万。
王越凑过来:“多少?”
“一千三百四十七万。”沈墨说,“这是一年的。”
“一年?”王越的声音变了,“一个捐书的基金会,一年调拨一千三百多万的物资?”
沈墨没说话。
他把这一页关掉。
“你先去门口。”他说,“别让人进来。”
“你一个人看?”
“嗯。”沈墨说,“我再看一会儿。”
王越看了他一眼,走到门边。
沈墨继续往下看。
他点开另一个表格。
二〇一二年:一千一百八十万。
二〇一一年:九百六十万。
三年,三千四百多万。
沈墨靠回椅背。
“三千二。”他说。
王越在门口问:“什么?”
“没什么。”沈墨说,“我只是想起刘洋。”
三千二连零头都算不上。
可刘洋死了。
表格里,物资名称大多是“图书”“教学设备”“文体用品”,单价高得离谱。一本定价三十块的书,采购价写九十;一套普通的课桌椅,采购价写两千。
收货单位一栏,很多名字他没听过。他搜了两个。
第一个,查无此校。
第二个,去年已经合并。
沈墨把这两个名字记下来。
他点开一个PDF。
是一份审计报告,落款是一家会计师事务所。报告写得很漂亮,结论是“账目清楚,未发现重大问题”。
沈墨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行小字:
“本报告依据被审计单位提供之资料出具,未对资料真实性进行独立核实。”
他嘴角动了一下。
“怎么了?”王越在门口问。
“没什么。”沈墨说,“很多‘没问题’,就是没人查。”
他继续翻。
翻到一个收款方表的时候,他停住了。
表里有十几个公司名字。
其中一行:
锋行安保。
三年收款四百七十万。
法人:陆锋。
沈墨盯着“陆锋”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操场上那个穿白色训练服的陆白。
陆白也姓陆。
是不是同一个人,他要去确认。
沈墨把这一行记下来。
他又翻到一个子表。
子表的标题是:志愿者补贴发放表。
刘洋。两百。搬运补贴(已发)。
何雨。两百。
再往下,是一串名字。
沈墨的目光停在其中一个上。
周小川。
金额:两百。
备注:已故。
后面还有一列:某某中学;二〇〇八。
沈墨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他没有吭声。
他继续往下拉。
表格里还有很多名字,身份证号、学校、金额。
有些名字出现了两次,身份证号却不一样。
有些学校,查无此校。
有些身份证号,位数都不对。
他又打开一个文件。
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刘洋、何雨、周小川的名字都在。
后面备注着“已发”“已故”“已结清”。
沈墨看着“已故”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打开隐藏分区。
他把U盘拔下来,放进口袋,走到门口。
“王越。”
“嗯?”
“我找到一个名字。”沈墨说,“周小川。”
“谁?”
“赵老师提过的那个学生。”沈墨说,“八年前从楼上掉下来的那个。他出事前帮学校搬过书,拿了两百。”
王越的脸色变了。
“又是两百?”
“嗯。”
“这些信息是真的吗?”
“不知道。”沈墨说,“但不像真的。”
“那U盘里还有什么?”
“很多。”沈墨说,“但不是刘洋一个人能接触到的层级。”
王越把脸转开。
“陆白也不能说?”
“不能。”沈墨说,“至少现在不能。”
“不过,明天我会去找陆白问点事。”沈墨又说。
王越看着他,没再问。
五
从网吧出来,天已经黑了。
沈墨让王越先回宿舍。
“你呢?”王越问。
“我去查周小川。”沈墨说。
“我跟你一起。”
“你先把今天看到的整理一下。”沈墨说,“U盘的事,别写,别存,别发。”
王越嗯了一声。
“你小心。”
“嗯。”
沈墨先给赵老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赵老师,我是沈墨。”
“嗯。”赵老师的声音很轻,“刘洋的事,我听说了。”
“我想问一个人。”沈墨说,“周小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在基金会的账上看到的。”沈墨说,“备注是‘已故’,两百。”
赵老师没有说话。
沈墨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赵老师。”沈墨说,“那个学生,是不是八年前从楼上掉下来的那个?”
“……是。”赵老师终于开口,“他叫周小川。”
“他为什么死?”
“我不知道。”赵老师说,“学校里有人传,是他自己跳的。旧档案写的是意外,可两种说法对不上。那孩子出事前一天,还跟我说,他要去尚海看海。”
“他家里是不是很穷?”
“穷。”赵老师说,“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他学习好,尤其喜欢地理。他跟我说,海是蓝色的,他没见过。”
沈墨握着手机,没说话。
“沈墨。”赵老师说,“别查了。你爸当年查到这儿,就没了。”
“我爸查到哪了?”
“周小川。”赵老师说,“他问我周小川的事,问了好几次。后来,他就不来了。”
沈墨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赵老师。”他说,“周小川死的那天,学校是不是在收书?”
“是。”赵老师说,“慈安基金会的助学项目。那孩子帮着搬书,搬完拿了两百块,高兴了好几天。”
“两百。”沈墨说。
“嗯。”赵老师说,“两百。”
沈墨挂了电话。
六
第二天上午,沈墨去了区里的旧档案馆。
他托了一个在档案馆实习的高中同学,说想查一篇旧报道。
同学把他带进一间堆满旧报纸的库房。
“你自己翻,别弄乱。”
沈墨从二〇〇八年的报纸开始翻。
翻了两个多小时,他在一份地方晚报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条小新闻。
标题很短:
《某中学一学生坠楼身亡,警方排除他杀》。
新闻只有两百多字,说某中学一名高二学生从教学楼坠亡,警方调查后排除他杀,具体原因不明。学校方面称,系意外。
没有名字。
沈墨把报纸翻过来,看日期。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十七日。
他又翻了几天,找到一条后续:
《某中学学生坠楼事件后续:学校称已妥善处理》。
这条新闻稍长一点,说学校表示将加强学生心理教育,善后事宜已经处理。
没有名字。
沈墨把两条新闻并排放在桌上。
第一条,学生坠楼,排除他杀。
第二条,学校称已妥善处理。
都没有名字。
可他知道,那个学生叫周小川。
他还查到,旧档案里写的是“意外”;学校里有人传言,那孩子是自己跳的。两种说法对不上。旧档案里没有遗书,也没有写原因。
沈墨不能确认哪一种是真的。
他在旧档案袋里找到一张学籍卡。
照片上的男孩瘦瘦的,戴着眼镜,笑得很拘谨。
学籍卡背面,有一行老师写的评语:
“该生学习刻苦,性格内向,家庭困难,建议给予助学金。”
沈墨盯着那行评语,看了很久。
一个被建议给助学金的学生,最后死在教学楼下。
他把学籍卡拍下来。
周小川是坠楼,刘洋是上吊。旧档案里没有遗书,刘洋有手写遗书。周小川拿的是搬书的两百。刘洋那两百,被夹进了三千二的账里。
细节不一样。
沈墨只看见相似,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原因。
七
从档案馆出来,沈墨去了长安商学院。
他找陆白。
体育学院的训练场在学校最里面,铁网围着,地上铺着旧轮胎。沈墨去的时候,陆白正在打沙袋。
白色的训练服,手上缠着绷带,一拳一拳,打得很稳。
沈墨站在铁网外,看了一会儿。
陆白停下来,摘下拳套,看了他一眼。
“又是你。”
“嗯。”
“操场那次,你说我没打人。”陆白说。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陆白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所以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打架?”
“不是。”
“那是什么?”
“陆锋。”沈墨说。
陆白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陆锋。”沈墨说,“锋行安保的法人。你爸。”
陆白没接话。
“你查我?”
“我查账。”沈墨说,“账上出现了你爸的公司。”
陆白看着地面。
他把水瓶放在地上,慢慢解开手上的绷带。
“你找错人了。”他说。
沈墨没说话。
陆白看了他几秒,移开视线。
“……是。”他说,“陆锋是我爸。但我不认。”
沈墨看着他。
“锋行安保做什么的?”
“特殊安保。”陆白说,“物资押运,活动安保,还有一些不方便走正常流程的活。”
“什么活?”
“我不知道。”陆白说,“他的事,我不碰。”
“你妈呢?”
“方晴。”陆白说,“射击教练。她跟我爸分居很多年了。”
“你爸很少回家?”
“嗯。”陆白说,“他忙。忙什么,我不想知道。”
沈墨往前走了半步。
“我手里有基金会的账目线索。”沈墨说,“账上三年流水三千四百万,其中锋行四百七十万。和刘洋的案子在同一份账里。”
陆白的脸色变了。
“你从哪弄来的?”
“你别问来源。”沈墨说,“我只问你知道多少。”
陆白盯着他,半天,笑了一下。
“你跟我说这个,想干什么?”
“想让你知道,这件事绕不开你爸。”沈墨说,“你可以不认他,但账认。”
陆白没有说话。
训练场里,风吹过铁网,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爸的公司不干净。”陆白终于说,“但我不碰他的事。”
“可现在刘洋的事,已经碰到他了。”沈墨说,“你可以不帮他,但你不能当没看见。”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接到。
“你这是要管我?”
“我不管你。”沈墨说,“我只是告诉你,我查到了什么。”
陆白再次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把绷带重新缠上,缠得很紧。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爸公司的事,你知道多少,告诉我。”沈墨说,“还有,如果我要去什么地方,我希望你陪我去。”
“当保镖?”
“当搭档。”沈墨说,“临时的。现在不知道你爸到底有没有问题,这个你也想知道结果吧。其实我是怕资料给你,你一个人就去了。”
陆白嗤了一声。
“你这人,嘴上倒是不吃亏。”
“我不会说话。”沈墨说,“我只会算账。”
陆白把拳套戴上,打了一拳沙袋。
“行。”他说,“临时。查完我爸的事,我们各走各的。”
“可以。”
陆白又打了一拳。
“还有。”他说,“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太急,眼睛一直看地面。你在紧张。”
沈墨没接话。
“别露怯。”陆白说,“你越怕,别人越敢动你。”
他确实紧张。
“我知道了。”他说。
八
从训练场出来,沈墨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墨,我是何雨。我有打印出来的东西给你看。刘洋是被冤枉的。我知道其中一部分是谁签的。电话里说不清。今晚八点,城郊旧仓库。”
沈墨站在路边,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他回:
“哪个仓库?”
对方发来一个地址。
不是上次去过的慈安周转仓。
是城西另一片旧厂区,更偏,更旧。
沈墨把地址记下来,转发给了陆白。
他给陆白发了一条消息:
“何雨约我今晚见,城西旧仓库。你来不来?”
陆白回得很快:
“何雨?那个副社长?”
“嗯。她手里有打印件。”
“我去。”陆白说,“我得知道我爸公司到底怎么回事。”
“七点半,校门口。”
“别迟到。”
沈墨收起手机,又给王越发了一条:
“今晚我出去一趟,回来再说。你在宿舍等消息。”
王越回:“去哪?”
“回来再说。”
王越沉默了一会儿,回:
“你小心。”
“嗯。”
沈墨收起手机。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有点不真实。
他想起刘洋和周小川。还有孙德海办公室里的那个黑色U盘。
陆白刚才说的话也在他脑子里。
“你越怕,别人越敢动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八点,城郊旧仓库。
何雨说有东西给他看。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也不知道仓库还在不在。
他得去。
刘洋死了,周小川死了八年。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陆白发来一条消息:
“七点半,校门口。别迟到。”
沈墨回了一个字:
“好。”
他往宿舍走。
路过训练场外的时候,他看见陆白还在训练。
白色的训练服,在暮色里很显眼。
沈墨没有停。
他回到宿舍时,王越去洗漱了。沈墨本来想把U盘放进抽屉,想了想,又塞进贴身口袋。
然后他坐在桌前,等七点半。
窗外,西安的天慢慢暗下来。
远处城墙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沈墨看着那些灯,忽然想起父亲。
想起父亲在《史记》上写的那句话。
“他们说的长生,是回去。”
他到现在完全看不懂。
但是仿佛当年事情,和现在的事情,交织在同一条线上。
不同的是,父亲查到这里,就失踪了,那他这次一定不能输。
七点半,他起身出门。
校门口,陆白已经到了,靠在一辆灰色面包车旁边。
“走。”陆白说。
沈墨点了点头。
两人往城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