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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人不像好人,反派也…… 不要再盯着 ...

  •   "这款游戏太老了,后台卡的都要锈住了,所以你关不掉。"

      手机维修店里,老板翘着腿坐在柜台,摆弄着晏褚邑的手机。其实拿到手的时候这游戏已经缩小成一个图标了,根本没有这人描述的问题。不过钱还是要收的。

      他像模像样翻着点了点,"行了帅哥,拿回去自己卸载了就行。这样的情况我见多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别随便点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站,中病毒事小,遇上诈骗可麻烦的呦。"
      玩笑话像石头丢进海里似的,也没个回应。

      店面不大,晏褚邑高高的个子背光站着,站得从容挺拔,反倒生出点压迫感。射灯的光从斜上方打下来,照在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在眼窝和鼻骨上投下阴影。虽然站的安静,老板抬头扫了他一眼,总感觉自己被漠视了。哪来的目中无人的大学生。

      晏褚邑没多在此处浪费时间,拿起手机回了铺子。

      晏家的钟表铺子已传百年有余,传到母亲晏临这一代名声达到顶峰。钟表修复技艺有学界与民间两派,学院派的几个老先生固然渊博,但从来无人否认,论起技法与匠心,晏临在,全国无出其右。

      匠人之心讲求专注,要常年与齿轮机括打交道,须得耐得住漫长寂寞,不为名利浮躁。晏家本就人丁单薄,愿意传承这项手艺的更少。晏褚邑自小无父,晏临去世后,铺子便到了他一人肩上。

      厅堂又深又暗,晏褚邑淡淡穿过,只点了里屋的灯。

      端端正正往工作台一坐,身上还带着室外的温度,手指先落在了四方屏幕里那个显眼的图标上。
      长按卸载。

      【您确定要卸载此app吗?】

      点击确认。

      【生活不易,偶尔也需娱乐一下。您仍要卸载吗?】

      点击确认。

      图标上原本是一个皇子衣着的背影,正站在城楼上睥睨天下。忽然之间色调突变,由艳丽变为灰暗,好像还飘起了雪。

      【大夏的百姓还等着您去拯救,您真的要卸载吗?】

      ……点击确认。

      【不要走……求您了。】

      ……

      维修店的老板判断这是一款过时很久的老游戏。晏褚邑看来这游戏就差出声说话了。

      全息技术成熟,质感高级,人物能够实时回复,流畅对答。显然融入了人工智能。

      可它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无关紧要。点击确认。

      【这个世界有您想知道的真相,不想进来探寻一番吗……比如,关于您的母亲?】

      一支钢笔无声滚到桌案边坠落,发出咔哒的响动。

      晏褚邑垂了垂眸,眼角的痣一闪而过,神色渐沉。

      片刻后。

      点击取消。

      点击进入游戏。

      一双手猛然握住自己的肩膀,紧接着眼前被什么东西蒙上,视野遁入一片漆黑。

      "什么意思,你是谁?"晏褚邑沉声问道。

      "少监大人,得罪了。"一个粗旷的声音回答他。

      晏褚邑感到自己正被带着前行。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他又对着空中,冷冷道,"你不是普通游戏。"

      身旁的NPC听不懂,便也不再回话。

      眼睛被遮住,而视野内依然可见游戏界面,晏褚邑抬手点击右上角的问号标识。

      一瞬间,身旁匆忙的脚步声全部中断。世界暂停。

      【欢迎来到问题反馈中心】

      点开输入框,他表情淡然地输入:"不回复,我将举报你们是盗取用户信息的诈骗组织。"

      【玩家你好,感谢反馈,完成所有主线任务,你所探寻的问题都会揭晓答案。】

      AI一般的通用回答。

      可是,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游戏有其他玩家吗?

      还是,专门给自己定制的。

      关闭界面,身旁的窸窣声响自然地接续,没走多久,很快,他被带到了什么人面前。

      遮挡被取下,睁开眼,却没有太多光亮投入视野。

      他静静抬起头,日月高悬,完整交叠在一起,只留下一道光环。

      极为罕见的日全食,竟在这里出现了。

      "一早便听闻,有人医好了父皇。"

      有一身影朝自己走来。

      "如此多才之人,本王得见见。"

      隔着蒙蒙天光,晏褚邑观察到自己正身处一处雅致的宅院。眼前青年二十来岁,眉眼周正,仪态得体。他语气平和,仿若强行抓人的不是自己。

      根据剧情推测,这确实应该是那位夺嫡的最终获胜者,游戏的正派主角,三皇子苻祯。

      "臣晏褚邑,见过殿下。"

      苻祯屏退左右,亲手将他扶直了身子,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

      "甚好。"

      他双手背后,转过身去。

      天上食甚阶段已过,日光争相溢出,太阳正在复圆。

      孤孑的身影被金光镀上轮廓,倒露出几分忧愁。

      半晌,他道:“天象异变。少监,你怎么看?”

      试探。

      晏褚邑知道,得到他的信任,第一个主线任务才算是完成。

      片刻,他镇定开口,"臣以为,日月之行,各有其秩。非人力足以撼动。”

      “而治世之道,则事在人为。"

      话音刚落,苻祯却倏地投过目光来,满眼不可置信,"错了!"

      "你出身司天监,怎会不知日蚀何兆?”

      “阴侵日,阴侵日,朝中,有奸人作祟啊!"

      晏褚邑了然了。三皇子这是意有所指。

      看来投诚,不该从江山社稷的角度入手,而是从那位灾星。

      忽然之间,苻祯挥了挥手,身后传来几声响动,很快便压上个人来。

      一个削瘦的身形被重重一推,跌坐在一旁,几缕发丝散在耳侧晃了晃,衬的面庞白似银霜。

      晏褚邑认得那件被裹在身上的略显宽大的外袍。

      难怪来时路上总觉得另有几枚脚步声紧随其后。原来一道被请来的,不止自己一人。

      苻祯缓缓走到自己的兄弟跟前,俯下身,指尖捏着他的下巴。
      他居高临下,目光幽深的探了探眼前的脸。怕沾到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似的,那只手很快便抽了回来。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只是下一瞬又抬手,扣住对方肩膀,抚着那件衣袍,顺着衣料滑至手臂,稍一用力将人搀起来。

      一转眼,嘴角已轻轻挂上笑貌。

      "我这幼弟,自小顽劣,冲撞了父皇。"

      晏褚邑听出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

      "少监沉静自持,不曾想,也有一颗爱怜之心。"

      晏褚邑一时未答。
      原来宫门外的随手一举,竟引来了猜忌。

      "少监,"

      苻祯见他不语,甩起袖子背过手去,直言道,"本王,只要你一句话。"

      五皇子垂着头站在一旁,安静到连呼吸声都难以察觉。

      随后,不假犹豫的,晏褚邑冷淡的声音将宁静打破:"愿助殿下,除奸佞,护朝纲。"

      苻祯跨步靠近,一把攥紧他的手腕。

      "好,好啊!"他眸光闪动,"少监,本王知晓你非碌碌庸才。倘若助我,今后必成大事。"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给个眼色,差人将苻祁带了下去。

      擦肩而过的刹那,一道微不可察的目光轻轻落在自己身上,转瞬便消失,晏褚邑侧目,只见单薄的身影低着头在挟制下向身后走去。

      苻祯松了手,神色一敛,严肃地转身。

      “无罪名,我动不了他。”他沉声道,“你刚为父皇治好顽疾,父皇此时最信任你。有些事,由你出面举证,胜过本王。”

      叮——【恭喜你,主线任务完成。你已加入三皇子阵营。】

      文字突然弹出。

      任务栏更新:
      【*主线:获取五皇子操控东市米粮,制造饥荒的证据】

      看着这行字,脑中闪过方才那个羸弱的任人摆布的身影。

      【据调查,自去年秋,五皇子手下多家粮铺与黑市勾连。粮食入库一分为二,明仓卖与百姓,暗仓与黑市勾连。以此操纵市场致使当地爆发饥荒,再施粥赈济,从而收获民心。请你前往东市寻找暗仓账本,上呈皇帝。】

      浏览完详情,晏褚邑走出三王府,甫一侧目,正见故事的主角坐在石阶上。

      发髻被重新挽过,稍显利落。身上换了件淡青色的干净衣衫,堪堪挂在单薄的肩膀上,拿锁骨撑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醒目的鞭痕从衣领里攀出来,交错着像猩红的手,仿佛随时能够掐断人的呼吸。晏褚邑立着未开口,无端被那抹病态的诡艳光景牵住视线。

      似乎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怕吓到人似的,苻祁拽了拽衣领,才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

      遣退了送衣服的小厮,他快步过来,一下子拉住自己的手。

      “少监大人,”眼神明澈到看不出表演痕迹,就像是天然不通人情,不知分寸的样子。

      晏褚邑意外后撤一步。右手手指仍被紧紧攥着,像抓住了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一般。
      阳光晒过的地面温度腾升,握住自己的指尖也已褪去寒凉,挂上了淡淡的温度。

      他稳稳立住,眉尖微拢,指了指身前的地面。

      苻祁低低头,倒是很快看懂了意思,顺着他的手指离开了半步,唯有目光仍不加掩饰的投向自己。

      “五殿下,这是做什么?”

      苻祁弯起眼睛,问他,“少监大人,方才我走后,三皇兄和你说了什么?”

      晏褚邑将手背后,垂眸,静静看向他。

      原来是套话。

      “大人不要误会了,”对视了没一会儿,苻祁就颤着睫毛避了避目光,但片刻后还是看过来,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他语气轻盈,眼里像含着一汪水,不知含蓄,不加修辞,一味地靠近。好似两人不是第一天见,而是再熟悉不过。晏褚邑站在高处,不动声色的瞧着他。想起了御前太监的那番话。

      “有。”

      “是什么?”

      端立身前的少监大人盯了他一会儿,扬了扬嘴角,道,“东市,五殿下手底下的米铺,账本在哪儿?”

      不意外的沉默。晏褚邑眸色沉了沉,一颗痣恍然间自眼角闪过,他拂拂袖子,抬脚转身。

      “大人,”衣袖又被拉住,却是苻祁吃痛的扯了扯嘴角。

      “我带大人去吧。”他定了定身子,认真自荐,“账本的位置,大人找不到的。”

      “只有我知道。”

      他面色恢复了一些,像块洁白的玉,只是嘴角上还有一块带痂的残缺。

      放在现实世界,受这样的刑罚不要说立刻下地,命都该丢了一半。

      这样快的恢复速度,是游戏设定的漏洞,还是因为时间流速的异常?

      又想到什么,晏褚邑垂着眼睫,毫无温度地望向他。

      那么,先前的失措,落魄,是否也都是NPC的表演?和三皇子一样得到了皇帝病愈的风声,然后专门跑到宫门口演给自己看。

      苻祁的手上仍抓着袖子一角,眼底是与立场相悖的期望情绪。

      帐本分明暗两本。晏褚邑倒突然之间看懂了他的举动。

      与其坐以待毙,赌暗账能否被找到,自然不如先发制人,主动交上一本干净账来得安全。

      "好啊。"半晌,晏褚邑回答他。

      顺水推舟,点开地图。东市区域已经点亮。

      不过玩家可以穿梭于地点,那NPC呢?

      晏褚邑瞥了眼被攥着的那只衣袖,道,“抓紧了,不要睁眼。”

      苻祁愣了愣,露出似懂非懂的神色,却还是两只手都攀了上来,清削的手臂因未知而贴得更紧,头下意识缩在他的颈前,微凉的耳骨擦过颈间肌肤。

      伸出的指尖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按下去。

      一条熙熙攘攘,车马络绎的街道逐渐凝聚在眼前。

      身旁的人还在,他睁开眼,怔怔地望着四周。晏褚邑目视前方,平静道,“手可以松开了。”

      “哦哦。”

      像超出了程序的设定般,苻祁没有多问什么。开始按照约定在前面带路。

      晏褚邑默默跟随着。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比苻祁高上半个头左右,眼神刚好滑落,钉在他脖颈的疤。

      除了结痂的速度远超于现实。无论是疤痕的纹理、颜色,甚至,行动牵扯下几乎要渗出的组织液都真实可见。

      回过神时,面前的身形好像有细微的不自在。再抬头,发现他耳朵边缘红了一圈。

      "紧张了?"

      苻祁被身后突然发出的声音惊了一下,然后又转过身,轻盈地笑了笑,站到他身边并排来。

      "大人,不要总盯着我的伤疤看了。"

      一阵风吹来,让树叶轻晃。

      晏褚邑观察着摇曳的树影,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他缓缓道,"你对着朝廷里那些支持你的大臣,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话音落下,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得到回答。

      两人沉默着,并排走了一段时间。穿过几条街,路越走越窄,最后拐进一条仅一人宽的夹巷。
      夹巷挤在仓房之间,头顶搭着天棚,挂着半边灯笼。
      苻祁重新走在前面,光影随脚步在脸侧流转着。一明一暗,一明一暗,然后渐渐消失,只剩更深处一片漆黑。

      他一步踏进黑暗里,回过头,伸出一只手。
      长睫下,一双眼眸盈盈闪亮,像流动着的,暗夜里的萤光。他看向晏褚邑,踮起脚尖,向他耳边靠近了一点,轻轻开口,“哥哥,这段路,要牵着我才行。”

      眼底跃动着清澈的水光,不含一丝狡黠。

      一滴液体“啪”的一下落在天棚,溅起万千细碎水滴,淅淅沥沥的,外面竟下起了小雨。雨水顺着缝隙钻进巷道,落在水坑里,荡开一朵朵涟漪。

      晏褚邑停顿了两秒,直白的盯着他,试图从那双无瑕的眼睛里找出些报复的意味,却只得到了类似疑惑的目光,无辜的问着"在等什么?"倒像是自己想多了。

      修长清劲的手指温热一搭,覆了上去。掌心内的指尖悄悄蜷了蜷,好像摸到了指腹内侧薄薄的茧。很快的,它翻转过来,攥紧,包裹住晏褚邑的前掌。那只手更纤细一些,带着一丝浅浅的温度,向前牵引着他,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前行。

      雨声隔绝了喧闹的街巷,隔绝了天光树影,也隔绝了波动的时间。

      转了几次弯,身前的人回头提醒道,“大人,小心脚下。我们就要到了。”

      称呼换的随意,脸上的神情却是一本正经。

      晏褚邑看了他一会儿,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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