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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一个游戏狠狠缠上了 自这灾星出 ...

  •   学术座谈会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专家教授们仍在围绕一个"古钟机械误差修复项目"讨论的热火朝天。

      一众鬓间带白,面生沟壑的老先生里,一个清隽的年轻身影倒是坐得悠闲。

      晏褚邑二十出头,眼神懒散,安静端坐在前排角落。他算是继承母亲遗志,顶着少年天才的名号,被学院三请四请,做了个特聘的客座教授。却着实听不进去这些脱离钟表修复技艺本身的学院派纸上谈兵。

      一只斑鸠静悄悄落在窗台,逗留了几秒,又默默离开。
      他撇了撇头,眼角的痣不动声色地从长睫下露出来,转而又隐去,也掩了些眸底的清明锐利,看上去平静淡然。

      百无聊赖。

      晏褚邑右手摸到风衣口袋,将手机拿出来,盯着屏幕默默出神。

      手机未锁,屏幕上,是一个色彩浓郁的动态界面。

      画面上方山峰高耸,层峦叠嶂间浓雾腾升,滚滚瀑布飞流直下,一泻万顷。近处,旌旗猎猎,巍峨宫殿映衬着蓝天光华耀眼。
      一个精良,细致,甚至有些逼真的古代场景。

      屏幕中央另外漂浮着四个古体汉字:【点击进入】。

      .
      这是今早发生的怪事。

      一款游戏突然出现,整蛊一般。不能退出,不能锁定,无法重启,就这样静静躺在手机里。一个上午都是如此。

      屏幕常亮着。
      “点击进入”的按钮轻盈浮动着,好似一种无声的邀请。

      晏褚邑抬了抬眸。下半场的学术讨论刚开启不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指尖移动,点了下去。

      顷刻间,方才跃动的文字竟然浮出屏幕,竖了起来,再一环顾,那山与水,旌旗与宫殿,恍若拔地而起,俨然已耸立眼前,将他整个人都圈在其中。

      晏褚邑下意识侧了侧身,余光里,报告厅的桌椅和老师已全然不见。

      指引的按钮停在半空中悬浮着,文字发生了改变:
      【玩家你好,欢迎进入游戏,请输入昵称[ ],选择你的身份。】

      【选项一:文官】
      【选项二:武官】
      【选项三:伎术官】

      晏褚邑闭了闭眼,瞬目间,四周又恢复了如常的景象,身旁的席位没有坐人,台上教授正侃侃而谈,窗外的树影里闪动着秋日的金光。

      这是……全息游戏?

      方才,自己的主观意识进入游戏世界,就恍若身临其境,主观意识脱离则即刻抽身。

      他望着手机屏幕里静静躺着的三个选项。

      自幼师从母亲学机械之术,第一先学天地有道,万物有序,皆循其理。

      世上哪有无端出现的东西。他是不信的。

      带着些审慎的思索,晏褚邑点下了"伎术官"的按钮。

      闲来无事,进去找找答案。

      随着手指动作,游戏场景再次活起来,文字跃动空中,日光扑面洒下,甚至有些刺眼,不知游戏世界的设定是在什么时节。

      【选择成功,请输入昵称[ ]。】

      右手边出现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键盘。

      他敲下一个[邑]字,点击确认。

      【邑,欢迎来到《夺嫡:青宫残局》。

      昭历二十五年,太子意外薨逝,从此储位空悬,以三皇子苻祯与五皇子苻祁为首的两方势力争斗不休,朝局混沌不堪。

      三皇子恭顺贤德,却节节败退,五皇子阴险狡诈,乃当世灾星。为保大夏民生安定,你需辅佐三皇子苻祯除掉五皇子,瓦解其庞大集团,助三皇子登帝。

      你的身份是[从七品灵台郎],主要负责占候天文之变,记报祥异灾瑞。隶属于司天监。

      完成支线任务可获取金币购买道具。
      完成主线任务可解锁剧情。

      如遇困难可点击右上角图标提交问题反馈。

      邑,接下来请开启你的大夏之旅吧。】

      文字化成金粉状消散,前方出现一道雄伟的城门,上方写有"稷都"二字。再低头,身上竟已更换为古代装扮,腰间别着一块身份腰牌,写有"司天监"。

      城门大开,晏褚邑凭腰牌进入。城中街景喧哗热闹,包子铺的笼屉热气腾腾,举着风车奔跑的稚童不小心撞上自己,红着眼睛欲哭不哭地道歉跑开。他默默观察着。

      一切都,太真实了。
      宛如穿越一般。

      他抬起头,一手遮着阳光,望向天空。两只斑鸠迎面而来,向身后飞去。

      这是城外的方向。
      晏褚邑眼神动了动。

      游戏便是游戏,纵然再细致,却也总有破绽。

      太阳仰角大于四十五度,位于西南偏南,人的影子朝向东北,此时大约处于夏日的午后,两点前后,体感温度也佐证了这一点。

      而斑鸠一般在傍晚归巢,不该是现在。

      晏褚邑收回目光,继续前行,视野左上方出现了几行小字。

      【*主线:对三皇子投诚】
      【*支线:向皇帝讨赏】

      都是他的待办任务。

      此时路过一茶摊,晏褚邑查看了身上钱囊,点了碗茶 ,在街边端坐。

      观这两条任务,看似平行,实则内有联系。支线的设置想来也是为主线服务。

      晏褚邑接了茶,茶碗捻在手中。

      向皇帝讨赏,即是讨得皇帝欢心。与三皇子投诚不能空口白舌,小小灵台郎凭何让一个皇子重用,想必靠的就是皇帝的这份欢心。

      晏褚邑饮一口茶,入口苦涩,咽下却有回甘。连味觉都模拟得出神入化。

      "我见这位俊俏郎君面色沉重,可是我这茶有不妥?"店家爽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晏褚邑偏头,将茶碗搁下,没有直答,只道,"你这茶煮得好。"

      "不是茶的问题,那郎君是有其他困扰?小人在此处卖茶二十余年,对这京都之事多有了解,如不嫌弃,郎君可讲来听听,看我能否帮上一二?"

      指尖停顿,晏褚邑看向他。
      四十上下的粗衣男人正勤快地擦着桌子,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

      桌面上的手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将抹布推出去,折回来,再推出去,截然相同的角度。
      嘴角纹丝未动,眼睛每隔十秒钟变换一次神态。

      NPC。

      "确有一事。"
      晏褚邑轻声开口,略一沉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我入仕数载,仍是灵台郎一员,晋升无路,至今连圣面都未曾见过。因此而感慨万分。"

      "原为此事,"店家把抹布一搭,坐了过来,低声道,"我见郎君乃正人君子,却也因此少了变通。我听闻今上体弱,日日为怪病烦忧,若是能为陛下分忧,还愁不能加官进爵?"

      “怪病?”晏褚邑听到关键线索。

      店家又凑近一步,见四下无人,继续道,"郎君竟然不知?此事早已传遍京城。陛下自去年起便患上一种怪异的'时辰病',每日一到寅时便心慌惊悸,怔忡难安,时而伴随虚汗淋漓,重则晕厥不起。这一年来寻医问药皆无结果,天下能人异士竟无一人可治。"

      "时辰病。"晏褚邑将这怪词重复。

      "是咯。郎君不妨从这事上找找门路,"店家言毕,起身忙碌起来,"虽说事难,可若真能给今上治好了,此后余生,荣华富贵尽在囊中啊!"

      突然一阵阴风吹来,起了些凉意。店家将碗碟收拢,灶台封盖,一副收摊状。

      "到点了,下市咯!"

      晏褚邑察觉怪异,他起身,行至街上,仅一碗茶的功夫,卖糕点的游贩,捧花的姑娘和嬉闹的孩童皆已不见,身旁路人行色匆匆,神情含着疲惫。

      他身形一滞,抬起头向上看,太阳早已敛了光芒,在西方天际低悬,即将落山。

      晏褚邑垂袖立于路中间,任两侧行人往来擦肩。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有异。

      斑鸠提前归巢也并非游戏的失真。

      夕阳的余晕里,修长的身姿挺拔端正,沉稳地立于人群。

      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活人。
      正如街边的NPC一般,任何被自己捕捉到的现象都该是一种暗示。

      时辰病……

      晏褚邑眸光微动,拂袖转身。

      视野右侧已然出现背包与地图。

      昭历皇帝,已知育有多位成年皇子,推测其年纪至少长于四十。此世界时间流速不均,因此会有鸟类感知失序,提前归巢。
      人类身体同样也会受到影响,年长体弱者更甚,皇帝数十年娇养,所以最为明显。

      生物体内存在无形的计时节律,即生物钟,科学来讲就是光照调控激素,使人体作息随昼夜、四季更替。

      皇帝每日寅时症状最重,说明寅时的时间流速波动最大,皇帝心率受到扰动,心脏便产生不适。

      晏褚邑在空中点击背包,找到了初始金币。

      一行文字弹出:【金币充足,你是否需要购买道具?】

      点击确认。视野中央出现一个电子商铺。

      晏褚邑翻了几页,稍作思索,购买了一枚铜镜,一捆丝线,一杆秤,一块西洋怀表,还有若干辅助工具。金币余额见底。

      还需要一个安静的处所。

      他点开地图,都城各处都有标注,有些明亮,有些灰暗,他轻触自己的角色居所,转瞬间,身旁景物竟真的无声转换起来,街道消失,景象重新凝聚,变成一处清幽的院落。

      他推开一间房门,屋子不大,却整洁宁静。
      他将工具件件排开,方方正正置于桌上。

      想要稳定皇帝的心跳,需要一个更为规律、稳定,不随环境而改变的强有力节奏,来牵引着它,与它同频共振。

      再没有比怀表机芯更为合适的材料了。
      因为它同样拥有心跳。

      怀表拆解,留下摆轮、游丝与擒纵机构。
      剔下秤杆上的黄铜铁复合片,轧薄,弯成环,替换摆轮外环,使振动频率不会因温差而改变。
      剜出铜镜上镶嵌的和田玉,打磨成半圆薄片,将改造后的怀表机芯嵌入,留缝,形成微型恒温室。
      再将铜镜碎片磨成盖板,留气孔,把装置封合。
      最后穿上丝线。

      擒纵叉左右交替叩击着擒纵轮。滴,答,滴,答,滴,答……
      一个心跳牵引装置安装完成了。再抬头,已经过去了整晚。

      空中浮现文字【任务进度90%,是否选择进入目标地点——皇宫。】

      点击确认。

      身旁景物再次置换,这次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奢华寝殿。

      晏褚邑转身,只见一黄袍男子正瘫坐于床上,身下跪了一地奴才。

      而他正站在这些人后面。

      "寅时又将至!!尔等……尔等……皆是废物!"

      皇帝颤颤巍巍攥着帐幔,赴死般闭着一双眼。

      晏褚邑视线在殿内轻扫一圈。御医跪在最前面,药箱摊着,搁着五花八门的药材,一副无从下手的模样。

      他顿了顿,上前几步,行礼道:"陛下,臣有法子治病。"

      "谁?谁!"皇帝惊呼。他猛地睁开眼,目光从一地人脸上掠过,最后钉在这个生面孔身上。

      "是你?报上名……罢,先说什么法子,快!"

      晏褚邑献上装置,“此物可以牵引陛下的脉搏,使其恢复平稳。”

      中年的皇帝半倚着床头,见那物件既像玉石又不是玉石,还穿着丝线,颇为古怪,他将信将疑,却根本别无他法,“速速呈上来!”

      晏褚邑近身为皇帝佩戴。他将丝线缠绕在皇帝腕间,聆听脉搏频率,进行校准调试。

      滴,答,滴,答……
      叩击声逐渐追上脉搏的跳动,两份心跳合二为一。

      校准完成,晏褚邑退到一边,道,“此物无法恒久运转,如陛下再感不适,可召臣前来重新拨调。”

      皇帝抚着心脏,一呼,一吸,原本攥着帐幔的手慢慢松开,绷紧的肩背也跟着懈了劲,好似真的感到心胸舒缓。

      “果真……”

      窗外,天已微亮。

      总管太监拭着眼泪来报,满面不可思议。
      "陛下,寅时……已过!陛下的病,可算是治好了!"

      “什么……”
      皇帝颤着双臂,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泪。

      【叮——恭喜你,支线任务完成。】
      文字弹出。

      【你获得了皇帝充分的信任,已被破格提拔为[正四品司天监少监],统辖灵台诸官,掌管天象历算,有直接面圣之权。】

      【叮——金币已到账。】

      【请继续完成主线任务,解锁全新支线。】

      文字消散,总管太监福公公正在一旁笑脸相候。"少监大人慢着些,留心脚下,奴送送大人!"

      晏褚邑颔首,但也不再耽于游戏。
      他已经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感受不到现实的时间流逝,倘若意志不坚,人很容易沉溺其中,轻易误事。

      他随福公公走向殿外,正欲退出意识,却撞上悚然一幕。一个少年正跪在殿门外,大道中央,被鞭笞地血肉模糊。

      几个内侍扬着鞭子,落手狠厉,毫不收敛。

      少年面貌不过十七八岁,尽管受着酷刑,却咬着唇一声不吭。
      他满面涔汗,眼尾湿红,嘴角渗血,衬的肤色更惨白如霜。衣袍处处撕裂,难以蔽体。原本脂玉一般的皮肤上划满道道绽开的红痕。

      晏褚邑下意识避开目光。

      “去去去,打完了就给人拉下去,别挡着路!”福公公忙引着晏褚邑绕向一旁,瞧了眼他的神色,道,“少监莫要被这贱雏子给蛊惑咯,他呀惯会勾引,实际上心狠着呢,诡计多端,当世灾星!”

      “灾星,”熟悉的名号,晏褚邑侧目,心下意外,“五皇子?”

      “正是他呀,自这灾星出生起,大夏无一日安宁!他是我们整个大夏的祸害,陛下一见他,病更严重了!正在这领罚呢。”

      难怪比起刑罚,更像是一场侮辱。这皇宫的人个个恨极了这位灾星。

      晏褚邑又看向跪在那边的少年。五皇子苻祁,整个游戏的最终反派。游戏主线以杀掉他为完结。
      这个形单影只的身影,倒有这么大能耐。

      总归都是NPC,晏褚邑直言问道,“他的势力,不是很强大吗?既是灾星,怎么这么多朝臣支持他?”

      福公公一听,吓得像炸了毛一般,“要么说让少监当心呢!这贱雏子专会靠一副皮囊撩拨人,多少朝臣原先忠心耿耿,正直清廉,”他压低声音,“睡几回就给他迷了去了!不知廉耻,人尽可夫,皇家颜面都给他丢光了!”

      这话音还没落,一个侍女端着盆水经过,佯作不小心般当头浇在苻祁脸上。
      少年从头到脚全部湿透,血渍混着脏水流下来淌了满地,衣袍残破不堪,他抱臂挡着自己的身体,僵硬发抖。

      他始终不曾开口,却静静偏过头,看向这边。
      晏褚邑看到他的眼睛和自己对视。

      那确实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型媚态,眼底泛着晶莹的水光。他是这个世界的反派主角,建模比起其他NPC都要高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晏褚邑总感觉在那眼神中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的求救。

      他停留片刻,走过去,脱下最外层衣袍抛给了地上的少年。
      然后才将意识剥离,退出了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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