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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盖头底下,是异乡 ...

  •     第二章婚礼:红盖头底下,是异乡
      陇城的婚礼,是苏晚第一次直观看见“距离”的模样。
      接亲的队伍天不亮就响鞭炮。黄土坡上的院子,贴满大红喜字,空气里是孜然、羊肉、香烟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伴娘是陈娟找的本地姑娘,热情,却和苏晚之间隔一层看不见的膜。她们聊的是谁家彩礼十八万八,谁家媳妇生俩娃,谁家男人又去矿上打工。苏晚插不上话。
      敬酒的时候,一桌一桌的长辈。叔伯、姑姨、表哥表嫂,面孔密密麻麻。每个人都要说一句:“宁波姑娘啊,金贵!往后可要入乡随俗喽。”
      “入乡随俗”四个字,那天她听了十一遍。
      婆婆给她换上金手镯,沉甸甸压在腕子上。“咱们这儿的规矩,媳妇进门,先给祖宗磕头。”
      红毯铺到堂屋牌位前。苏晚膝盖跪下去的那一瞬,青砖的凉透过婚纱裙摆钻上来。她忽然想起宁波老家,清明祭祖,母亲只是摆一盘青团,鞠三个躬,从没有人要求她跪。
      她跪了。为了场面好看,为了陈屹脸上不挂不住。陈屹站在她身侧,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低声:“辛苦了,晚晚。”
      那一扶,她当时觉得是慰藉。后来才明白,那是确认——她配合了。
      婚宴上,婆婆拉着她和一众女眷坐一桌。有人打趣:“陈屹出息,娶个南方教书先生,往后娃的作业不用愁咯。就是南方姑娘娇气,桂香你可得多担待,别惯着。”
      王桂香笑得眼睛弯弯:“哪能惯着?该教的规矩一样不能少。不过我家晚晚懂事,我一看就晓得。”
      苏晚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陇城的白酒,烧得喉咙发疼。
      夜里闹完洞房,人散尽。陈屹喝多了,睡得沉。苏晚卸了满头珠钗,坐到窗边。陇城的夜静得吓人,没有宁波彻夜的车流,没有江潮声,只有远处一两声狗叫,和黄土地上浩大的空。
      她打开手机,给母亲发:我到了,都好。
      删掉打了一半的“我想回家”。
      新娘子的第一夜,不该说这种话。
      她摸腕上的金镯,凉的。像一副小小的镯形镣,尺寸刚刚好。新婚的头三个月,是赝品的甜。
      陈屹休了婚假,陪她逛陇城的博物馆,带她吃手抓羊肉、灰豆子、甜醅子。周末开车去黄河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他给她围围巾,说:“你看,也没那么难适应吧。”
      苏晚点头。她努力学做西北菜,跟着婆婆揉面、擀长面、调醋汁。婆婆夸她:“宁波姑娘手巧,就是盐放少了,咱们口重。”
      这句夸奖里,已经藏着第一根刺:你做得好,但你还不够“我们”。
      婚假结束,陈屹恢复连轴出差。一周三天在西安,两天在成都,周末回陇城。他不是不回家,只是家变成了一个他睡觉、换衣服的驿站。
      苏晚在陇城一中谋到了教职——为了这场婚姻,她辞了宁波编制内的岗位。当时陈屹说:“陇城一中也是重点,你走到哪都是苏老师。实在不适应,咱们再想办法回南方。”
      辞职那天宁波下着雨,校长惋惜:“苏晚,编制这东西,丢了容易,再考回来难。”
      她笑着说:“人跟着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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