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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宁波的梅雨,陇城的黄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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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宁波的梅雨,陇城的黄沙
五月的宁波,梅雨把青石板泡得发亮。
苏晚站在母亲晾满艾草的阳台上,手机视频里,陈屹身后是陇城灰黄色的天。他穿深色西装,背景是高铁站巨大的玻璃幕墙,风沙隔着屏幕都像要扑过来。
“晚晚,等我这边项目收尾,六月初我来宁波提亲。房子我已经看好了,市区学区房,写的咱俩名字。”
母亲在旁边择苋菜,动作顿了顿,没说话。父亲坐在藤椅上翻报纸,纸页哗啦响了一声。
“一千八百公里。”苏晚轻声说。
“现在高铁八小时,飞机三个半小时。”陈屹笑起来,眼尾有浅浅的纹,“想家了,周末都能飞回来。以后我调回宁波也不是没可能,大不了我来做江南女婿。”
这话他说过很多遍。在西湖边的茶馆,在宁波老外滩的江风里,在她出租屋的小厨房,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把未来铺得像一块平整的丝绸。
苏晚动心了。
二十七岁,在宁波,是旁人眼里刚好合适的年纪。相亲对象来过七八个,有房有车,聊的是学区、公积金、双方老人的退休金。稳妥,正确,无趣。陈屹不一样。他读过她喜欢的书,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经期煮红糖姜茶,会在她改作文改到眼睛发酸的时候,隔着屏幕给她读诗。
她贪那一点“被懂得”。
晚饭桌上,母亲终于开口,筷子搁在碗沿:“晚晚,远嫁不是嫁一个人。你是嫁一整个地方。嫁他的爹妈,他的亲戚,他从小长到大的规矩。吵架的时候,你连个能跑回去哭半小时的地方都没有。”
“妈——”苏晚撒娇,声音却有点虚。
“我不是拦你。”母亲眼睛红了,“我是怕你受委屈的时候,不敢打电话回家。怕你报喜不报忧,怕你说‘我很好’,其实夜里躲卫生间哭。”
父亲闷声补一句:“宁波到陇城,不是坐错地铁就能回来的距离。”
苏晚当时只觉得父母太过谨慎。爱情哪里要算公里数。她想,我有工作,我有工资,我有手机,我有翅膀,哪里困得住我。
六月初,陈屹来了。提着绍兴黄酒、宁波糕团,嘴甜,礼数周全。婆婆王桂香也视频连线,对着屏幕笑得一脸热络:“晚晚啊,等进门,妈给你炖羊肉,咱们西北羊肉不膻!你想要啥金器,妈给你打!你把心放肚子里,绝不让我的儿媳妇受一点气。”
那一句“我的儿媳妇”,苏晚当时听成亲热。很多年后她才听懂,那是一句产权宣告。
订婚宴摆在宁波。亲友道喜,说苏老师好福气,找了个大城市高管。闺蜜林知夏把她拉到走廊,攥着她的手:“晚晚,我再问你一次,想清楚了?他再好,隔着一千八百公里。以后你发烧三十九度,他出差,谁给你倒一杯水?”
苏晚笑着抱她:“我有老公,又不是把自己流放了。”
她那时真心这么相信。
领证那天是九月十八。宁波的桂花刚开,甜得发腻。红本本拿在手里,薄薄两页,她拍了照发给林知夏,配文:赌一把。
林知夏回:不许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