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 情根已种 ...
-
忽然,厢房门被撞开,一个带斗笠穿蓑衣的高大人影闪进来。
随着房门洞开,寒意“忽”地弥漫开来,屋子里暖意酒意顿时散了一半。
那蓑衣人只低着头,拱拱手行了个礼,哑声道,“对不住,惊扰了各位,我只从这里借道而走。”
他的脸大半被斗笠掩住,蓑衣又盖住了下巴。
那人一掌便击开十余根铁钉封住的后窗,原来,这厢房是最里一进的雅间,后窗正对着一条窄窄的胡同。
子夜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人动作,心底浮出莫名的熟悉感,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听到子夜声音,他霍然回身,目光在子夜身上顿了一顿,又将屋内众人环视一圈,大家只觉他在斗笠下的两只眼精光四射。
此刻,朱瞻基的两名随身侍卫都已自隔壁厢房一前一后的窜过来,齐齐挡在他身前。
蓑衣人又深深看了一眼子夜,纵身跳出窗子,瞬间已消失不见。
子夜紧跟着到了窗边,人影早已消失无踪。
朱瞻基对两名随从吩咐道,“此人可能是被追杀,借路逃逸罢了,没什么大事,你们回去罢。”
正说着,一片嘈杂人声自前院传来,越走越近。
只见一队官兵挨挨挤挤的进了院中,聚香庭的掌柜紧随在前头一个领队模样身边,赔笑解释什么。
朱瞻垐一愣,道,“是汉王府的人。”
朱瞻基淡淡道,“既如此,你去拦着他们吧。子夜,把窗子关好,我们继续喝酒。”
他面色依然平静如水,却在这时显出天生的王者之气,随意说句话,却让人立刻要遵从。
子夜不知怎的,对刚才那蓑衣人总有丝萦绕不去的挂念,暗暗盼他能逃开这些官兵。
此时,朱瞻垐出去,她便趴在门边,从缝里往外看。
只见那领队的官兵本是倨傲不耐的神色,看到朱瞻垐慢悠悠走过来,立刻垂首侍立,俨然十分尊敬。朱瞻垐往院外走,领队跟在身边,那些士兵纹丝不动的排列在庭院之中,严阵以待。
子夜趴在门边,想听清说些什么内容,忽觉一股热气拂到耳畔,痒丝丝的。
一侧头,发现朱瞻基紧挨在她身后,一双深如潭水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望着她。
子夜此刻酒意已然褪了大半,却被他的目光搅得又有点发晕,仿佛大脑瞬间缺氧,被那眼睛里夜雾一样弥漫的温柔夺了心智。
朱瞻基拉住她搭在门框上的右手,牵着她走回座位,子夜顺从的坐下。
朱瞻基仍旧握住她的手,说,“子夜,你的记忆恢复了吗?不知道你为什么还在京城流连,但见到你真的很高兴,比我以为的还要高兴。如果你有困难,只管讲出来,我会帮你。”
能讲吗?子夜心底暗暗苦笑,但他的眼神他的话语都如同暮春时节的雨丝,湿漉漉暖洋洋的,她轻轻摇头,“我的确有些事情没有办好,但是不能够告诉你缘由,不过,听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的。”
朱瞻基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忍不住想保护她,看她任自己握着手的柔顺模样,几分欣喜几分怜爱,又怕今日一别从此再见不到她,恨不得立时就讲出自己身份,将她带入宫中,放在眼前。转念间耳畔又浮起初识那日她要自在行走江湖的话,竟是怕她会一口拒绝。
如此心思转了又转,终是不曾开口。自颈中取下一块绿汪汪的的玉来,上窄下宽,花纹即如兽头又似古文,他递到子夜手中,嘱咐道,“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拿着这个找到我,执此玉圭找户部尚书夏原吉,我自会出现。”
夏原吉?子夜握着这枚犹有余温的玉圭怔住了,她知道夏原吉是永乐年间的名臣,原本就看出眼前人非富即贵,只以为是个官家子弟,却没想到随口说出夏原吉的名字,他的地位又当如何显赫呢?
再说朱瞻垐出门找王侍卫长。王路跟随王爷多年,深获王爷信任,他通常都是镇守王府,想来此番也是追捕要犯。
朱瞻垐道,“此人早已从后窗逃逸,我看他功夫不错,估计早越墙上房不知所踪。你们抓紧绕到后巷追捕去吧。”
王路却十分坚持,一定要各房搜一遍,他半是哀求半是威胁的道,“属下追捕的乃是王府重犯,此人自当日犯案,至今已十余天,王爷在各城门都安插眼线,他今日打算出城,被属下发现,所以逃至这里,如果不能抓到此人,只怕无法向王爷交代。”
朱瞻垐尽管知道事情重要,这些人若抓不着逃犯,只怕更会将责任一并推在自己身上,可大哥微服出宫,就在房内,岂容他们惊扰?所以,大包大揽道,“你们自己无能,放走逃犯,倒要惊扰百姓不成?回去吧,我和父王交代。”
王路一张脸皱成苦瓜,挥挥手,众官兵都退去了。只聚香庭的掌柜低头哈腰的跟在身旁,朱瞻垐不耐烦的挥挥手,“再去上几个热菜,温温酒,好好的兴致被败坏了。”
掌柜大声招呼小二去上菜,一溜烟的跑走了。
朱瞻垐推门进房,看到的正是大哥将自幼祖父亲自挂在他颈上的玉圭,交至子夜手中的情形。
朱瞻基眼底无限温柔,子夜握着玉圭,也怔怔的看他,二人身旁尚站着两名随从,却目光交错,默默无语,如同有种奇怪的气场在涌动。
朱瞻垐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意乱,忍不住皱眉,“大哥,我们是继续饮酒,还是各自回府?”
朱瞻基立刻说,“等会再散吧!”
子夜亦在一瞬之间便浮起不愿别离的情绪,想多待一会,但想到自己逗留汉王府那说不出口的理由,想到刚才那个眼神奇怪的蓑衣人,再想到朱瞻基说起夏原吉时淡淡的语气,只觉满腹心事,似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她握紧手中玉圭,轻轻叹息,“我是必须要走了,你们兄弟二人慢慢喝吧。”
朱瞻基望着她消失在中庭的身影,出了会神,半晌,问弟弟,“你是如何认得这个姑娘的,你可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
朱瞻垐对自己这个一出生就深获祖父喜爱的皇太孙哥哥十分尊敬,从未对他说过谎话,此刻却摇头说,“只是萍水相逢,因为见她性格爽直可爱,所以问了姓名,邀来同饮。”
说完了,有点歉疚,张张嘴,想再改口,却又不知该如何纠正。
朱瞻基知道叔父家这个弟弟的性情,一向怜香惜玉又任性妄为,子夜本就是个爽直可爱的姑娘,他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假,却又忍不住想多听一些她的事情,所以又继续追问,“你们是哪里遇到的呢?”
“ 哪里啊?”朱瞻垐沉吟了一会,微笑道,“月亮底下,她穿了件怪怪的大袍子,散着头发。我起初以为是个女鬼女妖,结果,今天下雨又撞见了,她的伞打在我身上。”
朱瞻基怀想着她的模样,脸上浮出笑意。
朱瞻垐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哥,你是不是喜欢子夜?”
朱瞻基本能的点头,脑海里却浮出子夜当日的几句话,那时,她眼波明亮,一脸坚定的对他讲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你有了快乐的事情要同她分享,有了悲伤的事情愿意说给她听,如果她开心,你就幸福,她难过,你也会心痛的感觉。”
就是这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