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寄相思》千山叠嶂

7、雨暖酒寒 “聚香

　　“聚香庭”若自门外往里看，不过是个普通富家大院，绕过影壁，才看出别有洞天。
　　每一进庭院，都如同一个小型花园，高矮错落，有花有叶，子夜能叫出名字的很少，植物的清香在雨中更宜人，看来古时候就有所谓的生态餐厅了。
　　每一进都是四合院的格局，东西各四间厢房，每间窗户糊着不同颜色的茜罗沙。窗下芭蕉、翠竹、藤萝、紫薇不尽相同。
　　朱瞻垐低头看子夜东瞅西望，小脸微微发亮，嘴角噙着笑，显然十分中意这地方。他对迎过来的店小二吩咐道，“找间最好的包厢，泡上壶好茶。”
　　正说着，忽觉有人在肩上一拍，他回头望去，正是大哥朱瞻基。
　　朱瞻垐连忙介绍，“子夜，这是我大伯家的哥哥，你也叫大哥就好！”
　　子夜也愣了，，半惊半喜，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不正是将她砸成失忆女的朱言其嘛！这人知道她的镖局身份，若是说穿，只怕王府中就无容身之地了。如今，只能求菩萨保佑，她抢先说道，“朱大哥，你好，初次相识，请多关照！”
　　朱瞻基身为皇太孙，难得有时间来民间走动，这“聚香庭” 朱瞻垐曾带他来过，如今他微服出宫，自然也是直奔这里。出乎意料的是，竟会遇到子夜。
　　朱瞻基看弟弟与她并肩立在伞下，男的英俊，女的娇媚，不知怎的，勃然生出些恼意来。转念再一想，弟弟身份显然尚未对子夜说破，子夜拦着自己不让说前事，想来二人也是相知不深，心情又稍有缓和。
　　那日随他出行的叶师傅听说鲁威镖局保的是汉王府的镖，主动提出要与子夜同行，他知道叶师傅对叔父心怀戒备，想借机探看所保之镖为何物，也就顺水推舟，带着这个小姑娘走了一程，没想到这短短一段路上风光，竟总在脑海中抹杀不去。
　　似乎除了说说话，也未发生什么事情。可闲下来时，忍不住想她可曾恢复记忆，想她是否回到济南，甚至在偶尔午夜梦回时刻，会生出找个时机到济南去转转的念头，那双澄澈水亮的大眼睛倏忽会在心头闪过，而她问的那些个问题，时常要再想一想。
　　没想到她不但没回济南，还和弟弟一并出现。
　　小二找好房间，朱瞻基也不客气，当先坐在桌前，显然没有再另开一席的打算。
　　如此三人同席，真是各怀心事。
　　朱瞻垐绝口不提子夜在王府做工的事情，生怕子夜再问他在王府中是何角色。
　　朱瞻基即怕叔父知道他曾借故与鲁威镖局同行，又见子夜没打算相认，所以也是绝口不提镖局。
　　子夜更是生怕这二人知道自己隐瞒身世入王府，见话题一要扯到自己，就岔开，一会儿天气，一会儿季节，一会儿花草，自己都觉得语无伦次，天马行空。
　　幸好，酒菜已陆续上桌。
　　果然色香味俱佳，琳琅摆满一桌，三人闷头苦吃。
　　朱瞻基心下琢磨，安排弟弟出去干点什么事情好呢？可只要一安排，肯定就不是什么家长里短的小事情，怕子夜看出点什么。
　　朱瞻垐想大哥微服出宫，难道就没有什么要办的事情，怎么倒坐在这里蹭吃蹭喝？在琼林御宴上也没见他吃得如此认真。
　　子夜尽管吃的很畅快，但心内到底有事。
　　既无法叙旧，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子夜提议，我们来剪子包袱锤，输的人喝酒也行，唱曲也行，怎样？
　　这兄弟二人不知剪子包袱锤为何物，子夜比划着讲解一番，看二人都有兴趣，比赛开始。
　　看来朱家遗传不错，起初朱瞻基、朱瞻垐各输了几次，才几轮下来，子夜就一点不占优势了。
　　这花雕酒入口绵软温和，朱瞻垐按照女孩喜欢的口味，又让老板加了姜片冰糖煮开，喝酒的杯子也小，一口一个。
　　子夜起初输了时候，举杯还刻意留下少半，一会儿开始觉得这酒又香又甜，一仰头就喝了下去。
　　朱瞻基、朱瞻垐看她豪爽的模样，都道她酒量很大，没想到，才一会，就见双颊绯红，不住微笑，眉梢眼底已上醺然之态。
　　子夜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眨眨眼笑道，“你们朱家的血统肯定不错。”
　　这话听得二人都是心头一震。
　　“你们长得都这么好看，还都很聪明，我以前玩剪子包袱锤很厉害的啊，你们这么快就赶上我了！”
　　朱瞻垐柔声道，“你以前也常玩这个输了也喝酒的话，你岂不是常常喝醉？”
　　子夜摇摇头，“我赢的多输的少，我们那里的酒不好喝，所以输我就唱歌，我是麦霸！”
　　“麦霸”这词兄弟二人都没听过，只当是俚语，朱瞻基接道，“那你也唱首歌吧，别喝酒了！”
　　子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随口就哼唱起09年春晚流行开来的《传奇》，“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
　　这首歌其实挺适合清唱的，忧伤悠扬，子夜懒洋洋的唱出来，嗓音低如耳语，听在朱瞻基耳中，心头一震，只开头那几句就点中了他这十余天来的心事。
　　一曲终了，朱瞻垐鼓掌，连声赞好听，“曲调婉转，从没听过，词也大有新意，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心田，比那‘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直白上口的多。你这是打哪儿学的曲子？”
　　子夜抿着嘴沉默了刹那，唇角绽开朵笑，半是得意半是俏皮，“绝不告诉你！”
　　“还会唱什么？子夜？再来一首好不好？”朱瞻垐看着她，眼神里满含欣赏，宠溺。
　　一丝烦躁掠上朱瞻基心头，之前不管叔父是否有不轨之心，他和瞻垐之间的兄弟交情始终未受影响，瞻垐本是性情中人，貌似桀骜不羁，实则心地纯良，他十分喜欢和这个弟弟相处，但此时此刻，他只想赶紧把瞻垐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