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寄相思》千山叠嶂

6、 换了工种 清晨，

　　清晨，子夜被淅淅沥沥的雨声从梦中唤醒。
　　她住的房间背阴，下雨时候就尤其昏暗，当她梳洗一番来到灶房的时候周嫂早已忙活开了。
　　尚未向周嫂问及昨夜来的朱大哥是什么人物，就见施施然踱进来个陌生人。
　　周嫂抬眼一见来人，立刻满面赔笑，“吕大管家，您有什么吩咐？”
　　这个大管家五十余岁，望去慈善模样，只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但一笑又眯作一条缝。
　　他背着手，在厨房走了一圈，目光从架上的坛坛罐罐滑过案板刀具，最后落在子夜身上，“这个姑娘，看着有些面生，家是哪里的？”
　　子夜按照进府之前和二师兄说好的内容，流利的回答，“世居济南府，五年前父亲来京城做点小生意，这有两年没半点音讯，我来京城寻访父亲，住在高升客栈，如今银两用完，也未有父亲消息，只好先顾生计，客栈掌柜就帮我介绍进王府帮厨。”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半真半假，子夜对自己暗暗满意。
　　殊不知，这普通人一入王府便气短三分，便是王府里的老人见了吕大管家，也无不战战兢兢，比如那个周嫂。子夜目光不躲不闪，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是以吕管家判断，这丫头要么曾经出身大户所以落落大方，要么曾经多年漂泊，阅人无数所以冷静应对。
　　看子夜的样子白嫩清新，不似受过什么风霜，那就应该是家道中落的吧。任吕大管家想破头，也想不出这大大方方的模样源于二十一世纪的文明底蕴。
　　吕管家慢悠悠的说，“昨天在后花园插花的是你这个小丫头吧？”
　　子夜瞪大眼睛，不知该说什么好。
　　吕管家看她有点紧张的模样，指着架上和昨天一样的小酒坛，又堆出一脸笑，“插得很好啊，就用这种普普通通的酒坛子插上两朵花，还越看越好看。王爷很喜欢，搁书房了，我看你在这灶房，有点委屈了，去前院王爷书房服侍王爷吧。”
　　子夜听来如闻天籁，想什么来什么啊，忍不住浮出一缕笑，忙又敛气掩住。
　　好在这番神色看在吕管家和周嫂的眼里，反当做正常反应，毕竟是服侍王爷的丫头，月例二两银子呢！
　　吕管家吩咐子夜先将铺盖搬到前院的丫鬟房里，今天休息一日，明日一早再去找他，好知道在书房服侍每日要做些什么。
　　吕管家出门后，周嫂恋恋不舍瞅着子夜，“你这丫头心灵手巧，前头王爷脾气不好，书房奉茶的小丫头不知换了多少，你这一去啊，周嫂盼着你能做久一点，别受了委屈。”
　　子夜看她有点伤感，忙安慰道，“我有空时候，会回来看看你的。”
　　周嫂一听，连连摆手，“可不能到处乱走，这府里的规矩，干什么就是干什么的，各司其职，不得乱走动，尤其你这会子服侍王爷了，不该说的可不能乱说。”
　　子夜点点头，历史上，汉王朱高煦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屡有篡位阴谋，想来在王府中定会管制森严。
　　这次给子夜安排的住宿条件好了很多，不只朝阳，窗下还有一棵芭蕉树，两株虞美人。
　　子夜过来的时候，雨还淅淅沥沥的下，雨水从芭蕉叶上滑落，再坠地，就平白多了点清幽曲折出来。
　　屋子里还住着个丫鬟叫梅香，与她年龄相仿，鹅蛋脸，柳叶眉，唇边一刻小痦子，显出几分俏皮，看着就舒服。
　　子夜不由感叹，都说人类是进化的，怎么自己穿回这六百多年前，结识的俊男美女这么多。
　　梅香本在书房服侍，如今被调到王府中厅奉茶。显然她对于能离开书房调到中厅很满意，有点同情的望着子夜，好心叮嘱，“书房是王爷最容易发火的地方，看公文、听传报、上朝回来都有可能发脾气摔东西，你可要步步小心！”
　　子夜叹口气，默念几句菩萨保佑，暗道，“幸好我也没打算常呆王府伺候那个坏脾气王爷。”
　　雨越下越大，凉意越发浓了。
　　子夜还是打算回客栈一趟，看哥哥有没有消息，这六天来，二师兄一点动静也没有，想来父亲还是不知所踪。
　　子夜裹上件袍子，举着把油纸伞，从角门出去。
　　刚一出门，后巷风大，她又心神不宁的，伞竟被风吹脱了手，只听“哎呦”一声砸在一人身上。
　　子夜一叠声的说“对不起”。
　　她把伞举高，眼前却是昨夜刚刚看过的一张脸，“朱大哥？”
　　朱瞻垐今天穿戴颇为整齐，披了件不知什么毛做的大氅，露出里面银红色的衫子，只是没打伞，黑发湿答答的，眼睛又大又亮。
　　他一把拉过子夜的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你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
　　子夜把伞举到二人头上，转了转眼珠道，“我没要到哪里，想到街上走一走，下雨天让人心情很好啊。”
　　朱瞻垐大笑道，“我也喜欢下雨天，小时候只要到了下雨天，就不用一早起来练武了。”
　　“你那叫偷懒，好不好？”看朱瞻垐果真作出陪她同行的架势，子夜索性说出了一个小愿望，“既然朱大哥要陪我，那就带我去吃这北京城里好吃的东西吧。”
　　朱瞻垐手一挥，“这有什么难的，昨天你做给哥哥做了那么美味的金玉珍珠汤，今天哥哥好好做东，好好请你吃一顿。”
　　子夜把伞递朱瞻垐手中，身子又往伞下挪了挪，笑嘻嘻的说“那就走吧。”
　　朱瞻垐除了母亲，从未给一个女孩子撑过伞，看子夜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尤其她偎过来的身子带着淡淡暖香，毫无戒备，觉得又好笑又新奇。他自少年就见惯风月，此刻反无那些旖旎念头，只觉亲切温暖。
　　朱瞻垐努力想哪个地方味道好，环境好，最重要的是掌柜跑堂的无人识得自己。还真想起来一个，如此，他带着子夜不走大路，只穿小巷，七拐八拐到了一处乌漆大门进深五架的大院里。
　　门楣上悬着紫檀匾额，上刻三个小字“聚香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