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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鸿一瞥 汉王出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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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府距离高升客栈不过二三里地,比之荀子夜先前想象的差别不小,气派有余,豪华不足。
二十一世纪看多了后宫剧,子夜对于剧中锦绣繁华的景象本就有的诸多印象。所以,跟着叶知韬托的张管事后面从小角门进去后,东瞟西看,反有点暗暗失望。
那个管事是跟在王妃身边多年的老人,王妃设在后花园一角的小灶房恰缺人,叶知韬听说是进灶房打杂的活,本是坚决不许的。
一呢,听管事介绍,王妃吃素,这灶房不过是做些清粥小菜,点心烤饼之类,活计不累;二是子夜坚持要去,又缠又磨,也只得同意。
张管事尚未进灶房,就扬声唤,“周嫂,这回我给你找的姑娘可能干呢,别再不满意了。”
子夜好奇的站在边上往里看,案板、架上收拾的整齐干净,这周嫂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一身青衣短褂,头发纹丝不乱的梳了个髻,打扮的也利落。
灶上正在煮粥,周嫂正和面,淡淡扫了子夜一眼说,“来得正好,粳米粥煮好了,端下来吧。”
子夜背过身去,小声嘀咕一句,“能不能干谁知道。”
子夜练过武,比之常人耳聪,听的一清二楚,虽未答话,却暗下决心要将这来到明朝的第一份工做好。
王妃的小灶房活计果然不重,每天早上择菜、和面忙上一阵,然后就帮周嫂烧火、淘米打下手,最远是到库房去领点柴米油盐的东西,却没机会接触什么王府中人,连王妃身边的小丫鬟都见不到,更不要说王爷身边的什么人了。
周嫂倒是越来越喜欢她,子夜不只干活卖力,揉面一口气揉上半个时辰不喊累,而且很有做厨娘的天赋,还挺喜欢出个小点子做些新鲜玩意。
比如让她找来铁丝,左弯右弯的做了个怪模怪样的打蛋器,好用的很。还采来新鲜桂花,用蜜糖渍了两天,这天晚上,用子夜说的方法,和上糯米面、熟米粉蒸出来的糕散着桂花甜香,王妃很是喜欢,专门派人来厨房打赏。
这已经是子夜待在王府的第五天了。这天下午,周嫂清理货架,有个空了的小酒坛让子夜去扔掉。
子夜看那陶器浑圆朴拙,正宜做个插花的器皿,忙收在架下。
日暮时分,厨房里就没子夜事情了。周嫂都是亲自值晚班,王妃偶尔会吃点宵夜,周嫂不放心独留子夜在此。
子夜一连两天都是悄悄来到花园的桂花树下,直坐到漫天星斗的时刻再回那个昏暗的小耳房里睡觉。
这天傍晚,子夜抱着酒坛,又悄悄潜到后花园里。
第一步要耐心的寻找适宜的花材,园中里的玫瑰颜色各异,已经开到荼靡,尤其蓝紫色的那枝有种零落的美。第二步是修剪,枝叶,按照想要的造型,截取长短,最后,先插叶,再插花,按这陶器的风格,就做个倾斜型的插花吧。
子夜席地坐在池边的青石上,轻轻唱着小曲,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花丛半人高,挡住她大半身子,但在池对岸的小桥一侧却恰能看到她低头拈花微笑的侧影。
汉王朱高煦这日午饭刚吃完,就有顺天府尹求见。果然是儿子济阳王朱瞻垐又闯祸了,这次是与周侍郎的公子抢个唱曲的姑娘,把周公子的腿踢断了。
汉王朱高煦是当今圣上次子,骁勇善战,自靖难之役始在沙场屡历战功,为父皇登基立下汗马功劳。父皇当日曾暗示,大哥朱高炽体弱多病,他当大有可为。于是,自父皇登基,他就隐隐盼望有朝一日也能登上那俯瞰天下的位子。
永乐二年,大哥被为皇太子之时,他尚存希望,到了永乐九年,朱瞻基被立为皇太孙,他便知父皇心意是以大哥做继承人了。为了传位给孙子,所以立了儿子。
不过,朱瞻基的确优秀,自小博闻强记,熟读兵法经略,处事杀伐决断。如此一对比,就更对几个儿子心怀不满,恨铁不成钢。瞻垐小时聪慧异常,汉王本对他寄予厚望,没承想及至成年,反越任性妄为,桀骜不驯,屡屡闯祸。
汉王命管家安排门房,只待朱瞻垐进门即刻带至书房。
管家看他气得青筋毕露,早通知至济阳王朱瞻垐处,所以,汉王等到日头西沉,也未见儿子归家。
倒是管家来说明了情况,原是那周侍郎的公子强抢民女,朱瞻垐未亮身份前去制止,本想教训完周公子拍屁股走人,却被围观百姓认出来,未能脱身。
汉王震怒稍减,自他封王之日不肯去云南,朝廷已经有说法,说他是恃功骄恣,如今,收买人心的工作未果,这边瞻垐却是闯祸不止。
叹了口气,踱出房门,慢慢往花园。逢到他心情烦闷,看看绿树清池,尚能平复些烦恼。管家知道他习惯独自游园,垂手等在园外。
澄澈的天空下,高矮错落的植物让人目不暇接,枫叶尚未红透,墙角桂花树丝丝缕缕的香气笼罩了大半个园中,沁人心脾。池边红、橙、蓝、紫花形繁复的是大丽花,一朵朵乍看去,如同巨形的牡丹。
汉王负手缓行时,子夜池边插花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她坐在斜阳里,轻哼着小曲,纤长的手指拈着朵蓝色玫瑰,看一眼即将完工的插花,再扫一眼手中花朵。
她哼的曲子汉王从未听过,只觉得说不出的婉转低回,歌词断续着听到几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汉王一时有些出神。在这之前他的人生只为战场上的金戈铁马所沸腾,即使有轻歌曼舞的时刻,也多是与兄弟大臣杯斛交错,满腹心事尽掩于醉眼迷离。而此刻眼睛看到人在画中,耳朵听得清歌如许,心下生出安宁温柔之意,是很崭新的感觉。
子夜终于完成插花,两手举高,左看右看,自她学习插花来,不知是这花生的美,还是练过武的缘故,手随意动,不差分毫,这个插花是最满意的作品呢。
忽然发现池对岸正立着一中年男人,双目炯炯的看过来,黄色团花锦缎长袍,腰带上镶着鹅蛋大的明珠。
子夜看他高大威武的样子,蓦地想起这几日跟周嫂那儿打听到的王爷模样,心中一凛,本能搁下花,就闪身离去,她尚记得二师兄的话,未敢使出轻功。
朱高煦回过神,看她匆匆的背影,梳着双螺髻,青衣粗布,知道是那个房里的粗使丫鬟。
他越过池面,弯腰自青石上拿起被遗落的插花打量。
几支花斜斜插着,看似随意,倒是越看越有韵味,侧看疏影横斜,转个角度,则一枝独秀,再转一下,又显出番奇骏之气,很难想象,三五枝便能组合出如此气象。
一直以来,在汉王看,除了行军布阵余者都是奇技淫巧,从未费神关注过,这会对这插花倒有几分不忍释手,索性捧着走出园子。
等在园外的吕管家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暗自纳罕这让王爷亲自拿着的陶罐是从何而来。
汉王吩咐,“把这花送到书房,查查刚才在园中插花的是哪房的丫头。”
管家垂头应是,刚一溜小跑走了两步,又听吩咐,“小心把花弄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