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寄相思》千山叠嶂

3、第三章 始知手足情

　　车上二人话未说尽，一队车马便进了北京城。
　　自十二年前永乐四年皇上拟将都城迁至北京，便将太子留在南京监国，本人时时跑来北京监督着大兴土木，尽管诸多大臣围绕着迁都不迁都争执不下，但北京事实上已经成为明朝的政治、经济中心。
　　北京城气派巍然，街边铺面林立，三五层的高楼鳞次栉比，大量迁居来的人口显然已经把这里当做安居乐业之地，一派热闹气象。
　　荀子夜不由慨叹明朝的商业繁华。
　　荀朝辰出行前与父亲约好今日在高升客栈碰面，所以直接带着大家到了高升客栈。
　　父亲将东西送至汉王府，交给汉王本人后与他们会合。
　　高升客栈是五年前鲁威镖局出资办的。本为了来京城有个落脚打尖的地方，荀老爷子派了二师兄叶知韬一家来京城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下两进大院，开了家小小客栈，没想到二师兄竟是做生意的材料，将这家客栈经营的有声有色，几年功夫，又扩又建，俨然是大店气象。
　　荀子夜跳下车，站在哥哥身畔，和朱言其挥手道别。
　　荀朝辰看她精神已然回复，那双眸子比之先前还清亮几分，也便不再着急。
　　朱言其主动提议过得两日再来瞧瞧子夜恢复状况，子夜还没说话，朝辰就客气的拒绝了，“我和妹妹明日便要回济南府了，看来子夜亦无大碍，朱公子的好意心领了，不再麻烦，这就请便吧。”
　　子夜冲他微微笑，小手放在胸前挥挥，转身跟在哥哥身边往里走。
　　朱言其心头一丝怅然，若有所失。
　　子夜临进门，又回头一笑，想再看一眼她来到明朝见的第一人。
　　朱言其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本带点落寞带点萧瑟的看她的背影在出神，看到子夜回头也展颜微笑，笑容如同拨开乌云的那缕阳光，让她眼前一亮，心头骤暖，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
　　荀朝辰安排完众人，便来到给子夜安排的房间，没想到丫鬟小红说，子夜仔细梳洗一番后便嚷着累，倒头就睡了。
　　朝辰心内着急，却无法安歇。一方面，妹妹尚在病中，什么都不记得了，连着对自己都带着疏离，另一个原因是已经过了与父亲约定的时间，二师兄却说一直未见到父亲。
　　天色渐晚，这一天很快就要过去。
　　时间越晚，荀朝辰越觉得父亲下一刻就会到，屡屡走到大门外去眺望，却总是失望而返。
　　子夜躺在被子里其实也是辗转着满头心事。
　　洗漱完了，她就把小红赶出门，想着在这个时代该如何生存，以及生存的更好的问题，想了很多种法子，比如，可以开间成衣坊，她好歹也是北京服装学院的高材生呐，或者开间蛋糕房？凭着她在蛋糕店打工的光辉经历，弄点新鲜点心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真的象她对朱言其说的那种仗剑走天涯的生活，其实只能是说说，自己走太寂寞，其实她又怕黑，又怕疼。
　　只是，自己还有个镖局小姐的身份，有哥哥，还有个父亲，这些亲人只怕也不会让她随自己的意愿来生活吧？如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子夜叹口气，目光一转，落到妆台的镜子上。
　　她索性披着衣服起来，对着镜子，细细察看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尽管从小练武，这个身体也依然发育的纤侬合度，自高中时代开始画人体，不得不承认镜子里的这个身体是她见过最符合美学标准的。估计是饮食健康勤于运动的缘故，肌肤格外紧致光滑，绸缎一般。
　　子夜的手在胸腹腰肢间停留了一会儿，不知怎的，意识转到了先前的朱言其身上，他探究好奇的望着她，不知他若看到这个美好的身体又是什么表情呢，如此一想不由耳热心跳，觉得全身的皮肤都微微泛红了起来。
　　子夜忙穿上二师嫂送来的干净衣服，丝绸衣料，绣工也精致，又是襟又是带的穿上费了半天功夫，裹着倒严实，但丝毫根本看不出身材，不过估计明朝女子的服装大抵就是这般样子吧。看来，只要稍作改良，将现代的一些裁剪方法运用其中，便会产生良好效果。
　　帐上斜挂着一柄宝剑，她掂了两下，拿在手中挥舞一气，可惜招式是半点想不起来了，但看镜中扭腰出剑还有金鸡独立的姿态还颇像那么回事。幸好，轻功是不需要记住什么招式的，只要提气，再那么一纵，就能跳起来，可是房子太矮，“嘭”的一声，就撞到了头。
　　子夜疼的忍不住大叫一声。
　　荀朝辰本正在院子徘徊，听到叫声，连楼梯顾不得走，一下跳到二楼，急急推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情景，妹妹苦着脸坐在地板上，那柄还没开刃的宝剑扔在脚边。
　　他着急的样子让子夜心头一热，一声“哥哥”脱口出来。
　　朝辰看子夜并无大碍，拉她起来细说给她听一切事情，从家里到镖局，从子夜十七岁生辰说到三岁张着手让他抱，子夜喜欢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子夜练武偷懒，子夜喜欢爬人家院里的树上摘果子，子夜七八岁就臭美嚷嚷要花带••••••，
　　如此一说，不觉便是三天，每天早饭后兄妹二人便泡上壶茶，抵足坐在院内的桂花树下，有问有答，直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回房。
　　子夜听来觉得和先前自己的性情倒有八分相像，莫非这前世今生不过是一个生命的轮回？一些陈年小事朝辰也记得分明，一一到来，时而唏嘘，且笑且叹，听在她耳里，便如同亲见自己和哥哥一对小兄妹路携手走来，逐渐成长，每件趣事几乎都有朝辰的影子，三天之后，子夜对朝辰不由得亲近依赖，心下早把他当做了亲哥哥。
　　这三天朝辰过得却不轻松，幸好有子夜闲话觉得时间过得快些。父亲一直未有音讯，二师兄叶知韬托人去王府打听，只说父亲提前一天就到了王府，见过王爷后就离开了，去往哪个方向却说不清。
　　朝辰了解父亲行事，知道他如非遇到紧急情况，或出了意外，绝不会如此了无声息，越等越觉得情势不妙。
　　如此到了第四日，朝辰决定，自己带着各位镖师先回济南，安顿好镖局一应事宜。子夜留在京城等父亲，若十天后再无消息，他必回来找机会混入汉王府。他总觉得父亲的失踪和这趟为汉王府保的镖有莫大关联。
　　朝辰描述的荀立威又严肃又正直，对孩子深爱不愿表达，又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和爷爷的形象如此相似，子夜对他已然有了孺慕之情不由也跟着哥哥大为心急。
　　第二日清晨，子夜站在客栈门口大槐树下，眼见得朝辰一队人马越走越远，尽管周围人流如织，还是有如被世界抛弃般的失落难过。
　　二师兄叶知韬人长的老实忠厚，对子夜十分恭敬，如今更周到小心，看她傻傻的站在客栈门口，赶紧让小红扶她进厢房。
　　子夜不愿就这么呆着，找到叶知韬让想办法送她进汉王府。
　　叶知韬连连摆手，眉毛眼睛蹙到一起，“大小姐可不要开玩笑，侯门一入深四海，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情势，任谁都没法子啊！”
　　“万一遇到危险，我就跑呗，反正我轻功也是不错的，”
　　叶知韬听来更着急，“那王府里头高手如云，你不会武功他们只把你做个普通下人，若知道你有武功，把你当做刺客抓起来可连命都没了。”
　　“那我哥哥打算怎么混进王府啊？”
　　“公子处事十分机警，”叶知韬脱口说，见子夜一双大眼睛直盯着他，又补充道，“小姐伤到头，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不如等身体恢复后再考虑混进王府的事情。”
　　子夜笑嘻嘻的说，“二师兄不要再讲托辞了，你要是不帮我呢，我就自己想法子进王府。”
　　“那你知道进去要查什么？”叶知韬问。
　　“先进去再说，”子夜颇有主意，“王爷身边的随从即使不好见面，总有些端茶倒水的丫鬟婆子吧，还有王府大门的门房看守，混熟了再说。我其实比我哥哥更有优势。”
　　叶知韬叹了口气，只得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