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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兄妹定计 ...


  •   子夜和父亲分开后,拐进一户看似破旧的小院。
      院中一株大枣树上悬着的晾衣绳上,果然有她要的东西。
      低矮的木门里走出个年过三十的妇人,怀中抱着个奶娃,诧异的看着她。
      子夜从荷包里数出一点碎银,笑嘻嘻的道,“大姐,我和哥哥来京城寻亲,和哥哥走丢了,现在我穿戴得这样扎眼,怕被坏人盯上,想找你买身朴素点的旧衣穿戴。”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那妇人傻呆呆的接了银子,让她随便挑。
      子夜穿上暗红色大襟褂衫,肥腿粗布裤,青布鞋,又在一头青丝上缚了块手帕,若只看背影,完全是终日劳作的妇人装扮了。
      她把自己的衣裳打了个包袱,挎臂弯上,往高升客栈逶迤走去,若不认真了瞧,哪里看得出是镖局小姐。
      直到她站在二师兄叶知韬面前,笑嘻嘻打了个招呼,二师兄才认出她来,忙带了她往后厢房去。
      荀朝辰憔悴很多,素日里白衫不沾尘的翩翩风度逢此家变早已褪去大半,他回到镖局,既没看到爹爹踪迹,也未找到丝毫端倪。归家的第二日,官府就着差人来搜查镖局,说是保至王爷处的镖被偷换了,既要抓荀立威,也要清查各处藏匿地点。
      因为镖局逢年节四处打点,荀朝辰又惯会做人,这些衙役搜查时倒手下留情,没有大肆破坏。尽管局面窘迫,依然有相熟的人透出消息,大致知道是父亲为王府保的镖出了事。
      知道和王府有了干系,荀朝辰毫不迟疑的将镖局解散,能换成钱的东西统统折现成银票,看着父亲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家业三五天就散尽不是不心疼,但他始终神色淡定,安慰每个恋恋不舍离去的师兄师弟、雇来的镖师、做杂役的下人,终于就剩下自己,他打马奔去,头也不回。
      怕一回头,就会流下泪来,这个大院子盛满那么多的笑声,盛满他的童年、少年,盛满他练功的汗水,还有父亲严厉的眼神和欲盖弥彰的爱。
      幸好,京城里还有子夜,他唯一的妹妹。不知她可曾想起过去的事情。
      不停歇的赶到京城高升客栈,听到的竟然是子夜入了汉王府。
      二师兄叶知韬一脸内疚,“子夜她坚持要去,实在拦不住。本来是在王妃的小厨房打杂,也没啥危险的,我想等你来京城再做计较。没想到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前天竟成了王爷书房的专使丫鬟。”
      朝辰只觉得心头“呼”的烧起一把火,得定定神才能说话,子夜在他心里就是一个傻丫头,未谙世故,竟然在那个步步惊心的地方过了十天,竟然到了王爷身边,那岂不如一只小白兔晾在秃鹫眼前?
      还能说什么呢?他坐下来细细咀嚼送来的午餐,让人打水来洗去风尘,打算要养足精神,夜探汉王府。
      头刚沾枕头,才来得及将眼睛闭上,就陷进沉睡里。
      子夜到房中,朝辰正合衣沉睡,两只手交错在胸前,眉头在梦里也紧紧锁着。
      随着吱嘎一声门响,他立时一个鹞子翻身,站到地上。
      厢房里下了窗纱,光线暗的很。
      待他看清这个农家妇人竟是妹妹时,雾气终于浮起在眼里,直到今日,直到这个时刻,他才卸去从容淡定的外衣。
      子夜被他不由分说的揽进怀中,如同怀抱失而复得的至宝,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才舍得放开。
      “我见到爹了”,子夜急急的说,将这几日的发生的事情细细道来,唯独没有讲朱瞻基送的那枚玉圭,它被一根红线穿了贴身挂在颈上,这是个紧贴在心口的秘密,代表着她自己也难以言说的情绪。
      朝辰听她有条不紊娓娓道来,听她因为插花被管家挑中,听她无意打开机关看到《孙膑兵法》,听她偷了公文又不露声色的放回去,尤其听她安排父亲到王府躲藏,只觉得眼前女孩尽管眉眼如此熟悉,却还是有几分陌生。
      忍不住带着疑问,轻唤一声“子夜?”
      听她脆生生的答了,才觉得自己忽生出的陌生很可笑。
      突逢巨变,自己不也是出乎意料的冷静吗?也许荀家的孩子骨子里就有临危不乱的天性吧。
      二人结合了前因后果来分析,估出大概,《孙膑兵法》这部书是罪魁祸首,可能知道这部书的人不只一两人,王爷为了独获这部书,嫁祸荀家偷换,把镖局做了替罪羊,也许他下一步抓到人就会灭口。
      兄妹二人的这个分析还真挺正确。
      皇太孙朱瞻基自小被祖父带在身边,行军布阵的能耐并不比汉王差,汉王朱高煦久有篡位之心,听部属说久已失传的千古奇书《孙膑兵法》出土,立时想到日后兵戎相见时刻,这部谁也没读过的兵书或许能建其功。
      但汉王想到永乐帝本就是喜兵好武的皇帝,早早晚晚有一日听说这兵书的事情,一定是要追究下落的。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找个替罪羊,再一刀把这替罪羊灭了口。
      兄妹俩商定的计策是,子夜找个月黑风高的日子将孙膑兵法偷偷取走,再想法子和哥哥里应外合烧了王爷书房,这兵书不管真的假的都没了,汉王估计也就能失去再抓替罪羊的劲头。
      说到这儿,朝辰忽然问道,“你想起来怎么用剑了吗?”
      子夜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那这个计划就坚决不能用,原本我想着计划不成,你还能自保逃命,现在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哪儿都不要去了。”
      子夜分辩道,“我功力还是有的,一跳就能跳上树梢,再跳就能跳到墙外,万一被人发现,我连打也不打,撒腿就跑。”
      朝辰还是摇头不许,“爹爹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我来想办法。”
      子夜叹了口气,幽幽的自言自语:“要是爹爹和哥哥都有了事情,我一个孤女在这茫茫人海中无亲无友,孤苦伶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可怜啊!”
      说着,已然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朝辰还真被说动了,面上显出游移,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凭一己之力还真难挽回局面,若自己再有了点事情,子夜一个失去记忆的女孩子也是身世凄凉。
      子夜偷眼看他,立刻补充道,“其实王府里丫鬟一堆堆的,我混在其中,不会武功有什么要紧?我是去偷,又不是去抢。”
      朝辰终于同意她再回王府。二人约好,每晚酉戌相交之时,子夜到王府后花园走一走,唱首歌,或者念首诗,声音大的能让墙外听见,届时朝辰在墙外便可知道她安好。
      只是朝辰觉得朱瞻基始终是个隐患,“万一他对汉王说出你的身份,岂不是太危险。这天下都是他们朱家的。”
      子夜十分笃定,朱家的天下所以朱家人才想染指呢,“朱瞻基尽管和四王子关系不错,但一定不会和汉王谈到我这个无足轻重的丫头,太子和汉王之间相互忌惮,以朱瞻基之聪明定然对这个王叔也是颇有防范,也许,他会希望汉王的麻烦越多越好呢。”
      朱瞻基的确希望汉王的麻烦越多越好,但他绝不希望这些麻烦由子夜来制造,他盼着这个一心想保护的女孩平安喜乐,笑容永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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