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寄相思》千山叠嶂

14、车内风光 子夜换了哥

　　子夜换了哥哥的男装从后门出客栈。滚花团锦的绯色长袍，束着玉带，一枚莹润珠子结在额上，俨然一名富贵人家的少年公子。
　　二师兄叶锦添早在后院外备好马车，包着丫鬟衣服的包袱在车座上放着，连同几张银票、一瓶无色无味的迷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和一本荀家上上上辈的先人传下的轻功内诀。
　　哥哥很宝贝的三本渊源家学中，剑诀和内功调息诀都有数十页，密密麻麻的小字，很高深的样子，由于本就没打算成为一流高手的宏愿，所以子夜选了页数最少，姿态最曼妙的逃命宝典，这轻功身法名字也好听——化蝶轻梦。
　　朝辰笑微微的，“你小时候就练这个才不偷懒，五六岁，就在花丛里穿来窜去，大了，还是喜欢这个。”
　　子夜上车，垂帘，合眼休息。
　　一辆马车慢悠悠的跟在她的车后，马蹄声不远不近的响，随着她穿街走巷。
　　眼瞅着快到王府后门了，这车还一下不放松的跟着。
　　子夜只好伸手拍拍化装成赶车老汉的二师兄，示意他不要停下，继续在京城里转圈。
　　车子又转到闹市，子夜下车进到一家书局中，后面的车也停下来。
　　在书局买了几本传奇小说再出门时，那辆车的赶车人已经下车往自己走来。
　　她装作无所觉，夹着书，又晃悠到隔壁的珍玩店。负手往店中一站的模样尽管有点文弱，但胜在气质清雅，一身富贵，老板亲自迎上来，奉茶看座。
　　未及坐下，赶车人已至店中，礼数十分周到的躬身一揖，“荀公子，我家主人在车中等着您，有事相商。”
　　他头上戴着赶车人常见的大斗笠，白面短须，子夜觉得面熟，略一沉吟便记起正是那日在聚香庭，跟在朱瞻基身边的随从之一，今日换了赶车人的短衣打扮，才没能认出，白担了半天的心。
　　是的，知道车中人是朱瞻基，子夜提着的一颗心立时放下来，她的第六感对这个天潢贵胄本能觉得安全、安心，不只安心，一步步走向马车的时候，还激动又喜悦，心头漾着一抹甜，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是否衣饰凌乱。
　　车厢小门开着微微一条缝，她才伸手过去要开门，腕子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拉进马车。
　　正是朱瞻基。他盘膝坐在车厢一侧，低头看着跌入怀中女孩微笑，子夜连忙撑着他的膝盖直起身子，坐到对面。
　　车厢窄而小，面对面坐也是紧紧挨着，车帘是双面的织锦厚缎，罅隙里闪进微光。
　　子夜一双大眼睛在昏暗里熠熠闪光，半分犹疑半分愕然，还有不加掩饰的快乐，“你找我有事情相商？”
　　朱瞻基微微颔首，也是忍不住的微笑，“就是想见见你。”
　　子夜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忽然有点窘迫，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车厢一角垂着个金质的熏香球，不过核桃大小，镂了千奇百态的莲，散着幽幽的香气，混合了草木的清气和莲花的馥郁。
　　不知怎的想到李易安那首醉花阴，“瑞脑销金兽，”“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人比黄花瘦”，诸般内容，断续次第的在心里浮起，怎么想起这个？
　　朱瞻基专注的看她，低声问，“在想什么？”，仿佛怕声音大了震碎此刻的一拢香甜气氛。
　　“你怎么找到我的？跟了我很久了？”
　　“恩，汉王府里有我的人，知道你今天出府，估计应该到高升客栈，就等在那儿了。”他十分坦白。
　　“你怎么知道要在后门等我？”
　　朱瞻基更老实的回答，“我在前面也安排了人守着，但估计你会从后门出来，我就等在后门了。”
　　子夜惊奇，“你的人认得我吗？我换了这身男装，也认得出来？”
　　“我给他二人看了这个，”朱瞻基递过来一沓雪花娟纸，每张都是用小狼毫细细勾勒的她，神情不一，有侧头凝神的，有笑出酒窝的，有皱眉沉思的，有傻里傻气的，捕捉的十分传神，墨色浓淡不一，显非一时所作。
　　子夜看着这些一笔一笔画就的自己，想象他一面回忆一面作画的样子，忍不住抱住他亲了一口。
　　“啵”一声，印在朱瞻基的腮边，让他心头一荡。
　　他从未被这么“偷袭”过，他的女人要么娇羞婉转，要么温柔顺从，但那娇羞那顺从也如同排演过一番，他在祖父身边自小就见惯了，那些不同的女人，举动神情如出一辙。
　　从没有一人象子夜这样，小熊般紧紧抱住他，连口水都弄在脸上，声音还那么大，他觉着的不是旖旎香艳、销魂缠绵，而是亲昵依赖，还有暖洋洋的热。
　　竟半天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小脸，从初见时的怦然心动，到再见时的情根已种，及至此刻，朱瞻基决心一定要留她在身边，不离不弃。
　　子夜可不知道自己不假思索的举动在他心中掀起的轩然大波，她的注意力已经从卿卿我我的氛围中转到肩上的重任，“我得抓紧回汉王府了，吕管家万一找我不着，该露馅了。”
　　“吕管家会替你掩饰的，他是我的人。”
　　子夜瞪大眼睛，“看起来王爷对吕管家信任非常，真是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有如此心机”。
　　“生在帝王家，本就难享天伦，很小时候，就被耳提面命只信自己，最亲近的人说的都是天下，都是大事，这些心机权谋的东西不用学也会了。”朱瞻基望进她眼睛里，“你会因为这怕我吗？”
　　子夜摇摇头，“我明白什么叫不得已，什么叫角色使然，你能对我如此坦白，已经很好”。
　　朱瞻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事实上，子夜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对她，也对自己许诺，“子夜，对你我会用真心，一直用最真的心来面对你，请相信我！”
　　子夜毫不迟疑的点点头，“我相信，不过现在我要回去了，因为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做。”想了一想又指指胸前说，“不管以后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我做完了现在的事情，都要再见见你，所以尽管这玉圭很重要，但现在先不还给你。”
　　因为有吕管家做内线，又了解她的身份，所以朱瞻基对她要做的事情能猜个大概，知道十分危险，不过没阻拦，这个女孩的勇气和自信本就是吸引他的元素之一，他能做得就是为她的成功助一臂之力，然后帮助她做出留在自己身边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