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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花前月下 占满一面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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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满一面墙的紫檀书架散发着檀木香气,混合了线装本的书香,子夜脑中瞬间闪出“书山有路勤为径”的古话,看来汉王并不只是印象中的豪莽之徒。
她的手在书脊上滑过,这个习惯性的选书动作似乎触动了某个机关。只听书架下“啪”的一声响,弹出个暗格。
立时,心跳加速。
她回头看看,书房的门好生生的关着,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暗格里既无珠宝,亦无藏宝图,厚厚一摞小纸,两个拇指高的玉瓶和两本书。
最上面那张纸上绘的是个月下挥剑的妙龄女子,衣袂飘飘、剑势飞扬,风姿秀美;第二张,是她颤悠悠的立在树梢,昂头看向天外;第三张是她翻身下马,足见轻点的瞬间;再一张是她坐在花间,足间一个堪堪要倒的细口瓶,安静插花的模样,张张都是她,形态各异。不知为何,子夜对这绘了有些年代的画中女子平白生出好感。这女子莫非是汉王的哪位夫人?
那两部书是绢布制成,素色绢面上绣着四个篆字《孙膑兵法》,这部现代早已失传的兵书想来也被汉王十分珍爱,所以藏于暗格中。
让子夜眼前发亮的是那两个莹润可爱的小玉瓶。
玉瓶白的透明,托在掌心,如冰雪般沁凉。瓶口被腊细密的封住,因那瓶子太薄,能看出瓶中各有一丸丹药,一枚红,一枚黑。
子夜恋恋不舍的放下,正想再寻本书看,忽听门外已有人声,徐管家嗓门挺大,“王爷可要人服侍?我刚让子夜给您送了瓶花。”
子夜连忙将暗格推进书架,立起身来,站书案边上做出整理笔墨纸砚的样子。
蓦地,看到一摞公文中,斜出一角竟有鲁威镖局的字样。她连忙抽出这张纸揣到怀中。
刚来的及把手再搭到花瓶上,汉王已推门进来。
一开门,满室桂香,碎碎的米色小花闪在绿叶间,子夜一身柔黄衣衫,站在桌椅之间的位置,轻轻转动花瓶,似乎想寻找个最好看的角度。
汉王犀利的目光不自觉的也柔和下来,竟带了淡淡笑容,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而子夜不敢抬头,只徐管家弯腰在一般偷偷看到,暗自纳罕王爷脸上少见的笑意。
子夜低着头,行了礼,刚退到门边,忽听他唤自己的名字吩咐道,“到书架上帮我找本书,书名是《大宝律令》”。
子夜未及走上前,身边徐管家就恭恭敬敬的答道,“王爷,这丫头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身旁这个奴颜婢膝的老头,他从没问过自己识不识字的事情,但想来不识字在书房才不会有什么泄露秘密的嫌疑。
王爷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发话。
子夜不知当不当走,怀中揣着的那纸公文如火炭般烙得全身发热,手心都是汗。
她偷偷抬头,王爷正对着桂花沉思,徐管家倒使了个眼色,她连忙小跑着退出门去。
想回到房间,看看纸上内容再找机会赶紧送回去,偏偏梅香已经回房。
她一扭头,又往后花园去
梅香跟在身后问她去处,她随口道“去摘花”。
夕阳已经失去热量,红彤彤的斜坠在天空,半边月亮的白影子也爬上来。
后花园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子夜将身子隐在假山花木之间,借着即将消没的天光,匆匆看完这张关于鲁威镖局的纸。
是山东布政使康又建的来文,时间为半月前,一张纸满满的蝇头小楷,文言文加老体字,所以子夜费了点心思,连看带估的终于明白。
信上先说,那两个盗墓贼已经按王爷吩咐,斩首了。《孙膑兵法》的书也按王爷指示,安排人以商人身份,委托当地最有名的鲁威镖局保送至王府。约定送到那日,正是子夜他们到达高升客栈的时间。
子夜把纸小心揣到怀中,靠在假山上沉思。这布政使康又建一定是汉王的心腹,想来这部孙膑兵法的确很珍贵,可能在明朝就已经失传了,所以反被盗墓贼从墓葬里发现,汉王不希望更多人知道,安排杀了盗墓贼,又让鲁威镖局保镖送来。
那么,也极有可能,连父亲也未能幸免,被灭了口?想到这儿,子夜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天色已晚,花木深深,只看得出轮廓。一钩新月悬在半空,偌大的园子生出丝丝寒气,透过布料和衣襟一点点渗到肌肤上。
忽然一只手拍上子夜肩膀。
子夜不由“啊”一声尖叫出来,却听到朱瞻垐朗朗笑声自耳畔响起。
他笑得前仰后合,“你怎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子夜松了口气,但一颗心仍“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看他笑成一朵花的样子更生气,一点说话的情绪都没有,扭头便走。
朱瞻垐连忙拉住她衣袖,忍住笑,“别走啊,我找了好几圈才找到你。”
子夜板着脸,“我被吓掉魂了,得回去睡觉,没空陪你解闷。”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你平时看起来胆子挺大的,我才和你开玩笑啊,你看看你,脸色都是惨白的。”
真是吓住了,子夜被这信和自己的推想弄得胆战心惊,生命在这里真的如草芥如微尘,自己似乎也离秘密太近了。
朱瞻垐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刚展开外层的油纸,食物香气扑鼻而来,“那天在聚香庭,看你一只竹香糯花鸡自己就吃了大半的,今天让人去买来,你饿了没?”
香喷喷的竹香鸡,怎么会不饿?该思考该发愁的问题还有很多,口腹之欲才是永恒的问题。
“暗香浮动,月下对酌,要是再来点音乐就更风雅了。”子夜席地而坐,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壶美酒,满嘴鸡肉,含糊不清的道。几口酒下肚,浑身暖洋洋的,放松了许多。
“如果你吃的再斯文一点才更风雅。”朱瞻垐老老实实的说。
“呵呵,”子夜不以为意,油乎乎的一只手拍拍他肩膀,“怎么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吃什么。就如同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我好。”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乱比方。朱瞻垐“嘁”了一声,但为什么心里甜丝丝的?
“你怎么知道来花园找我?”
“梅香说你来摘花了,摘得花儿呢?”
花儿?花儿还是让她留在枝头能活多久活多久吧,不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