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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唐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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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的主色调是蓝黑色。
昏暗的竹林掩藏着厚重的堡垒,屋檐层层叠叠压下来。弟子们一身窄袖劲装,面具下的眼睛和淬了毒的刀刃一并在夜里泛着冷光。
江湖客的主色调是金黄色。
未语人先笑,容仪蕴玉,剑穗流金,阳光落在剑鞘上折射而出,暖而不俗,亮而不浮。
气质格格不入,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生好奇——连唐无影养的熊猫都往他怀里拱呢。
“旧年重阳节,你登门喂过。”唐无影陪在一边,被另外一只大点儿的熊猫抱住腿:“看来,它们还记得你。”
“唉?我还以为我被一见钟情了呢!”江湖客大失所望,“原来我不是迪【哔】尼公主啊。”
这段时间以来,唐无影已经习惯了江湖客的胡言乱语,熟练地接口道:“那是岭南万灵。”
“哦……”
“你还要摸多久?”
“就不能带着一起走吗?”
“如果能随身变出竹子,倒也可以。”
那就是不可以。
江湖客遗憾地把脸埋进熊猫的毛里。
唐无影轻轻扯了扯江湖客的马尾:“只要你住下来,随时可以来看它们。”
“但我不可能一直住在唐门……等麻烦解决,我就得回藏剑了。”江湖客顺着他的动作仰起脸看他,“介时,你若有闲暇,一起游西湖可好?”
“……”
“……”
“……”
“无影?”
唐无影松开江湖客的头发,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展开机关翼,飞上天空:“你还记得西湖?”
“呃,虽然没有证据,但西湖一定很美。”江湖客不假思索的声音在风中飘散,越来越轻。“而且,说不定,到地方,我就会想起来……”
飞鸢临空,形影看起来和往日不同,暗处的守卫紧张了一瞬,发现是自家少门主带着江湖客,又放松下来。明面上的守卫则纷纷向唐无影行礼,视线在江湖客身上一扫而过,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毕竟少门主似乎有别的考量,没有让大家给江湖客见礼的意思,即使认识也要装不认识。
于是,唐无影没有惊动老太太,悄无声息地把江湖客带进了自己的住所。
竹造的门,竹造的墙,竹造的家具。
江湖客上一刻还在感叹怎么到处都是竹子,下一刻就被唐无影按坐在床上:“一路辛苦了。”
江湖客:……
江湖客:他一点都不辛苦好么。
“是你辛苦了才对。”虽然都快习惯了,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一路上承蒙照顾……啊,无影,你之前不是接了急报,有事要忙吗?”
“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唐无影当着他的面开始换衣服,摘下面具咬下手套解开发带,然后江湖客就耳郭泛红,把视线移开,听着衣料彼此摩擦的窸窸窣窣。
“这是你的,如果不喜欢,衣柜里还有别的款式(江湖客抗议:我哪有那么挑。)。”换好之后,唐无影把另外一套衣服拿出,放到枕边。“那边橱柜里的食水可以用,累了就躺下,被子不够从这里取。无聊的话,看看架子上的书,或者,”机关小猪啪嗒啪嗒走到了江湖客面前,“和它玩吧。”
江湖客和机关小猪大眼瞪小眼一阵,捧起机关小猪:“我不是嫌弃机关小猪,可是——”
“唐家堡里到处都是机关,我的院子里也有。一不小心会死的。”
“唉、唉?!”
“所以,别出门。”唐无影揉了揉江湖客的脑袋,“等我回来。”
“啊——等等!”
江湖客放开机关小猪,向前一扑,抱住唐无影的腰:“是出了什么事吗?”
“咦,你看出来了?”
“总觉得氛围有点紧张……”
“是的,堡内正在戒严。”
“有危险?”
“别担心。”
“急报好像提到任务失败的事,有谁好像很生气?”江湖客可做不到不担心,“你会不会被迁怒啊?”
唐无影想了想:“有可能。”
在江湖客更担心之前,他又补充道:“但可以应付。”
江湖客半信半疑:“真的?”
“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的人?”
“唔……我觉得你人真的很好,温良耐心、细心周到,能力很强。”江湖客真诚地表扬,“就算厉害的人,也经常拿家里人没办法,所以——”
唐无影:好人?我吗?
不禁失笑:“我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
见江湖客露出怀疑的眼神,他捏起江湖客的下巴:
“谢谢。”
“……啊?”
“我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的关心。”
说着,他把备用的面具扣在了江湖客的脸上,修长的手指擦过江湖客发热的脸颊,指尖略微收了收,再放了开来。
接着,后退一步,转过身,没有再回头,展开机关翼,三两下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目送唐无影离开,浑身僵硬的江湖客泄了一口气,歪倒在床上。
床是硬床,他不小心砸痛了自己,但一点也不想动。
被褥上有草木的气息,闻起来和唐无影身上的气味不一样——准确地说,作为唐门刺客,他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让他有种陌生又不安的感觉。
于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们第一次分开行动。
机关小猪从他怀里钻出,来到他脸边蹭了蹭,趴卧不动。
“……我真是太没用了。”江湖客用手指戳上机关小猪的鼻子,“总觉得,被无影当成了小孩子……是吧?”
机关小猪什么都不知道,只扇了扇耳朵作为回应。
而唐家堡里,斩逆堂的话事人唐无乐意味深长地盯着唐无影:“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唐无影轻飘飘地反问:“二哥有何指教?”
“从昆仑到洛阳,总是棋差一招,”唐无乐顿了顿,“这可不像你。”
“唐怀仁老谋深算,积累多年,颇为难缠。”
“是吗?唐门又因何需要与唐怀仁反复纠缠?”唐无乐眯起眼睛,“处理叛徒,本是我斩逆堂的生意,何须劳烦你这位少门主亲自出马。”
没办法,谁让主持这事儿的是假死已久的老门主呢。
“难道二哥还想与唐怀仁冰释前嫌?”唐无影岔过话题,避免泄出机密,“你可知,唐怀仁与狼牙有所勾连?”
“那又如何?难道你打算站在大哥那边,妨碍我同狼牙的生意?”
“有这个打算。一路上被自家出的机关暗器所伤,实在令人难以自处。”
“这有什么难自处的,能被伤到,算你学艺不精。若真不自处,唐门损失的,可是一大笔钱啊。在商言商这四个字,你懂的吧?”
“在李唐国祚明显长过伪燕的现在,也该审时度势,重新考虑了。”
“有什么关系,战火又烧不到渝州,等朝廷收回洛阳再说,门主也是这个意思。”唐无乐耸了耸肩。“少门主的意见还是比不上门主的意见,对吧?”
“就算比不上,也不会发生改变。”唐无影坚持:“若李唐王室占到上风,再行清算,恐怕唐门声誉有损。”
乱世中,各大世家两头甚至多头下注是常态,但最终的胜利者,必然会根据中间的过程,对各大世家有所取舍。
这种时候,拿门主身份压少门主的身份,毫无意义。
“……有点道理。”但唐无乐不会轻易退缩:“不过,江湖门派和朝廷又不是一路,只要唐门照管好蜀地,这种声誉损了就损了。”
“口舌之争无用。”唐无影见好就收,没打算详细论述声誉和利益的强关联,“还是等门主和四位长老讨论过再说吧。”
反正他俩搁这说了不算。
被议事流程彻底压制住的唐无乐响亮地“啧”了一声,眼珠一转,话锋一转:
“我看,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弘义君,对这事儿有什么想法吧?”
江湖客当然会有想法,如果他知道这件事的话。
可他现在不是失忆了嘛。
“唐门的事务,不该让外人掺和进来。”唐无乐不怀好意:“还是说,在少门主眼中,外人比门人更好用?”
“难道不好用吗?”唐无影开始数,“别说我了,大哥用过,长姐用过,二姐用过,小妹用过,还有许多其他人……咦,二哥,你有点不太合群哦。”
严格说起来,唐无乐也用过,他曾经假扮成灵隐寺的和尚禅心、利用江湖客给叶凡下毒来着。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小子和唐门也不是一路。”唐无乐冷冷道。“他管了太多闲事,还会继续多管闲事下去。而你是唐门的少门主。唐门之外,是人非人。”
“我当然不会忘记我的立场。”唐无影认真道,“但人就是人。”
唐无乐本想再嘲笑几句,但唐无影还在继续:
“人总是互相争斗,却也能互相托举。在控制范围内,对人好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蜀中第一世家,若无旁人陪衬,算什么第一?”
唐无乐:“……”
唐无乐:“…………”
唐无乐:“也行。”
毕竟不把人当人,和把人当陪衬的景观,差别好像也不是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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