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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话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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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江湖客心潮澎湃,张了张口,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又晕了过去。
梦里,一切变得光怪陆离,成片的金色换成了成片的血色,天与地之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不……”他发出痛苦的呓语,“救……师父……名川……阿航……四师叔……四姐……麟儿……谁来……菲菲……师父……”
幻影在沸腾的铁水中沉浮。在撕裂。在流散。在诀别。
尖叫声,狂笑声,心跳声,像漩涡般扭成成一股,仿佛钢丝不断抛高,不顾一切冲破一切——
“唉。”
唐无影看他可怜,发出一声叹息。
一片黑暗中,晶莹的泪光反射着窗口投进来的月光,微微发亮。
他把江湖客搬到床上,伸手去擦江湖客脸上的泪水,却被死死抱住了胳膊,只好顺势躺下,搂过江湖客的肩膀、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
“别怕。”他试图安抚江湖客。“没事了。”
“不……”
“没事了。”唐无影重复,“得救了。”
如此往复半晌,江湖客似乎听进去了,渐渐安静下来,呼吸渐弱。
唐无影摸着他的脖颈,探他的经脉,半晌,又听到微弱一声:“……仇。”
唐无影:“……”
把江湖客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暂时,还是别想着报仇比较好。”
万幸,第二天早上醒来,江湖客连要报什么仇都没想起来。
脸色依旧苍白,神情却活泼不少,一如多年前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为、为什么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他结结巴巴地问。
“因为房里只有一张床。”唐无影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又闭上。
“可、可是!”
“和家人朋友同榻而眠,很正常吧?”
“……正常吗?”
“正常。”
“……”
“……”
“……这、这样的姿势也正常吗?”
比如脑袋枕着唐无影的胳膊,比如腿上压着唐无影的腿……呃,脸也太近了,呼吸都绞在一起了!
然而唐无影依旧淡定:“你睡觉没抱过枕头吗?”
江湖客很想说没有,但他不能确定,他不记得了。
“……是、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哎——”
“别吵,我好困。”唐无影语气倦怠。“你昨晚上一直做噩梦乱动,我没睡好。让我再躺一会儿。”
江湖客:“……”
江湖客:行吧。
躺着躺着,他因伤精力不济,忍不住又睡了过去,没留意到唐无影重新睁开的眼睛。
人,是有惯性的。
失忆又不是失智,江湖客认为,自己凭着惯性,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
即便因身受重伤,夜间噩梦连连,日间冷汗涔涔,也不妨碍他对唐无影说:“无妨,我能帮忙。”
唐无影:“……”
唐无影伸手戳了一下江湖客的膻中穴,江湖客立刻“嗷”得叫了一声,向前栽倒,被唐无影接在怀里。
江湖客:“偷袭不算!”
唐无影:“你管这叫偷袭?”
江湖客:“我不管!”
唐无影:“你把身体养好,就是帮忙。”
江湖客:“可是,斟茶倒水这种小事,就算不用我帮忙,也不用你反过来帮我忙吧!”
“举手之劳,有什么关系?”说着,唐无影拿起江湖客的外袍,“抬手。”
江湖客:“……”
江湖客:“…………”
就老老实实地把外袍罩上,嘟囔道:“天气又不冷。”
唐无影指出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无法运功,体虚易冷?”
江湖客:“……”
唐无影:“乖一点。”
江湖客:“……”
江湖客:“…………”
江湖客:“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朋友带来的麻烦,不是麻烦。”唐无影语气诚恳。“我很高兴能帮到你。”
“……谢、谢谢。”
“不用谢。”
“……那个。”
“什么?”
“我们以前也这样吗?”
“就是这样。”
“哦……”
在唐无影看来,江湖客这一失忆,就跟失了智一样,说什么信什么……
也不对。
就算他没失忆,好像也是这个德行?
那没事了。
江湖客就是这样一个毫无防备心,总轻信他人,粗心大意,好骗好哄的少侠。
用好听的话说,就是真诚坦荡,急公好义,精力旺盛,指哪打哪,很好利用……打住。
大约是因为藏剑山庄出身,不知人间疾苦,得到太轻易,舍出去便也轻易,不论是钱财,还是生命。
从头到脚,洋溢着君子一诺轻生死的天真烂漫。
“……但是,唐、唐少门主——”
“叫我无影就行。”
“……”
“……”
“无影……你看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天上鸽子来来往往,地上机关小猪跑来跑去。
“等我们回唐家堡就好了,会有人手帮忙处理。”
“呃,回唐家堡?但我得回藏剑山庄吧?”
“然后把麻烦也一并带回去?”
“对哦……不对,”江湖客睁大了眼睛,“把麻烦带回唐家堡就可以?!”
“到底,你会惹上麻烦,也是因我唐家堡之故。”唐无影顿了顿,“所以,我会负责到底。”
“……这样啊。”
“可以托信使报平安,让他们别担心。你有什么想交待的,写下来吧。”
江湖客:……
江湖客:好像除了“平安、勿念”之外,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更关键的是,“我该给谁写信来着?”
唐无影:“……”
唐无影:“藏剑山庄大庄主名唤叶英。”
江湖客脱口而出:“师父!”
很好,第一个目标有了。
“二庄主名唤叶晖。”
“……总觉得有点发怵。”
“三庄主名唤叶炜。”
“菲菲的……唔……”
“若你口中的菲菲是指藏剑山庄大小姐叶琦菲,那么,叶炜是叶琦菲之父。”
“菲菲……菲菲是小小姐。”
“……也是,对你来说,大小姐当是那位隐居已久的叶婧衣。”
“嗯……大概是吧。”
“既然还隐约记得叶琦菲,那叶晖之子、你师弟叶镜池呢?”
“不记得!”
“以及你的结义兄弟,叶凡。”
“烦恼的烦?”
“……凡尘的凡。他同我家堂妹小婉喜结连理,第三个孩子都五岁了(虚岁)。”
“哦哦……啊?!”江湖客大吃一惊,“真的呀!”
“真的。”唐无影眼神闪烁,“想当年,唐门送嫁,藏剑迎亲,场面可是……相当热闹。”
门主唐傲天试图搞包办婚姻翻了车,霸刀山庄被悔婚意难平,乒乒乓乓打砸抢的热闹,呵呵。
“原来如此,我们是姻亲。”江湖客一拳锤向掌心,恍然大悟,“怪不得关系亲近。”
是姻亲,至于关系亲不亲近……反正现在已经够亲近就是了。
“那,藏剑还有——”
“其他人我不太熟。”
唐无影打断他的话,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门内事务实在繁重,无暇他顾。”
比较起来,藏剑山庄的人口并不多。
成立才五十余年的门派,是四大世家中最年轻的那一个,盛极之时,人数也仅有三百余人——除了五十余弟子外,还包含了亲属、家丁、奴仆,与动辄数千人的其他几家相比,体量太小。
何况……还在四年前的变故中,折去不少。
“……这样啊。”江湖客神思不属,“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
“既然想不起来,就意味着事情也没那么重要。”
“是……吗?”
“是的。”
变故发生之后,他们在唐书雁和柳静海的婚宴上重逢,江湖客看上去并无大碍,只是话少了些许、神色疲惫了些许。
但现在看来……
不过是在强撑而已。
事到如今,忘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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