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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眩晕中 ...

  •   眩晕中,江湖客忘记了自己的名姓。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家,耳朵里一阵尖锐的嗡鸣盖过了所有杂音。
      “……少侠,少侠?”另一个青年人伸手在他的眼前晃,“能听见吗?”
      但接下来不过是又一阵眩晕导致的昏迷而已。
      等江湖客醒来、摆出一副仿佛连话语都忘记了的模样,一老一少便同时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为了护住那些工匠,伤得不轻,经脉俱损,真气溃散,无法运功……”
      “能醒过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恢复记忆的办法……”
      “或许还得先重塑经脉,恢复武功才行……”
      江湖客忍着不适,默默听着这些对话,有听没有懂,胸中一片空落,暗自发慌。
      “……无影!”自称雷音之人语气一振,“你终于来了!”
      江湖客寻声望去,只见来人从天而降,丝滑地收起机关翼和连弩,面具下那双沉稳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
      这就是老人家唐简的侄孙,唐无影。
      雷音满怀希望地问:“你看看他,有想起些什么吗?”
      江湖客看了唐无影一眼:“难道我们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
      “把‘难道’去掉,你们是相识已久的好朋友,无影可是对着我夸过你好几次呢。”
      江湖客歪了歪头,又看了唐无影一眼,心中毫无波澜,觉得或许还需要把“好”字去掉。
      裹得严严实实,以至于看起来鬼鬼祟祟,大约是块认真严肃、不善言辞的大冰山……
      然而唐无影麻利接口道:“正是如此。你看起来很不好,我很担心。”
      江湖客:“……”
      江湖客:撤回前言!
      “真是太乱来了。”唐无影自然而然地继续,“不过,为了保护他人陷进自己,也的确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江湖客:被“陌生人”这么捧,不知该如何回应,有点尴尬。
      只好转移话题:“啊哈哈……抱歉,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唐无影点了点头,一边让他好生歇息,一边转过话头,同雷音和唐简交待起了什么狼牙、什么渝州、什么夜归人,等等。
      说着说着,还不忘顾及江湖客,把他也扯进话题,夸他在北茫山“又帮了唐门大忙”。
      江湖客举手:“唐门是什么?家族企业吗?”
      唐无影愣了愣:“呃,是家族,但企业是什么?”
      “就是公司。公司一定是企业,企业不一定是公司……”江湖客解释,但解释完,自己也糊涂了,自言自语:“等一下,公司是什么?”
      唐无影:“……”
      唐无影脱掉手甲,摸了摸江湖客发烫的额头:“还烧的挺厉害。”
      “啊……对不起。”
      江湖客下意识想躲,但一想到这人似乎是自己的好朋友,动作便慢了半拍,任由他摆弄自己那颗烧到又胀又晕的脑袋。
      是朋友,还是好朋友,所以,没关系吧?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至少唐无影认为没关系,还若无其事地帮他按了按太阳穴,缓解神经的抽痛。“蜀中唐家堡一门,是谓唐门。我唐门弟子同出一家,以血脉为根基,以暗器机关立身中原武林……你在听吗?”
      江湖客的目光落在一旁扭来扭去的机关小猪身上:“啊?”
      “……”
      “……”
      “……”
      “对不起,请继续。”
      “……总之,唐门门规森严,绝非只知杀人的刺客组织、与外邦邪派勾结的歪门邪道。”
      “……”
      “……”
      “……”
      “咦,听起来像是被人这样骂过呢。”
      话音落下,唐无影的手在江湖客的脖子、耳朵附近犹豫了一会儿,果断捏住了他的脸颊。
      “痛!”
      “唐门是名门正派,你也应当知晓。当年你我枫华谷初见,门主唐傲天——”
      听到这个名字,本在心虚的江湖客却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头,“啧”了一声。
      闻声,唐简就忍不住咳嗽起来了。
      既然唐无影是唐门弟子,想来唐简也是。对唐无影这个“好友”可以不敬,对唐简这个救命恩人却不可轻佻,于是江湖客连忙摆手:“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唐无影却没放过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我就是有种,呃,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这个嘛……”
      “没关系,说吧。”唐无影挑眉。“门主不是我爹。”
      “可是……”
      “真的没关系。”
      “……”
      “……”
      江湖客张了张口,一股怀念又不满的情绪萦涌上心头,不吐不快。
      “……总觉得。”
      “怎样?”
      “总觉得……”江湖客深吸一口气,加快语速:“他是那种会包办婚姻棒打鸳鸯没事找事的封建老顽固。”
      “……”
      “……”
      “……”
      话到此处,雷音“噗嗤”一声笑了。
      唐无影:“虽然门主不是我爹,但是,是我伯父。”
      雷音:“无影是唐门少门主哦。”
      唐简:“傲天,是我儿子。”
      雷音:“前辈是唐门老门主哦。”
      江湖客:“……”
      江湖客:“…………”
      哦你个头啊哦。
      江湖客用悲愤的眼神瞪雷音: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好在唐简也忍俊不禁:“不过,你能这么说,证明你的脑袋没有完全坏掉,迟早有一天,一定会全部想起来。”
      江湖客:合着他没说错是吧!
      即便没说错,却也不该当着老少门主这样说,江湖客一时间气血翻腾,本就发热的脑袋热上加热。
      都……都怪唐无影!
      哄他乱说话!
      真是个坏朋友!
      然而雷音要去渝州追查唐怀仁和千机元核,唐简要去云州请墨家出山,传授完江湖客空冥决,就把经脉还乱得一塌糊涂、遇事无法自保的他托付给了唐无影照顾,“既然是好朋友,就多担待”,这样。
      而唐无影还在问:“封建是什么?”
      江湖客:“……”
      江湖客:“不记得了。”
      “你对门主还有印象,对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也不是什么值得铭记的好印象吧。
      江湖客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唐无影:如果是故意的,那还得了。
      “对了,”江湖客眼睛一亮,“我认识唐门门主。”
      “嗯。”
      “还是老、中、青三代。”
      “嗯。”
      “难不成,我也是个门主,或者长老什么的大人物?”
      “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
      “……什么鹦鹉君?”
      “皇帝赐给你的封号。”
      “还不如‘少侠’两个字呢。”江湖客大失所望,“就没有别的江湖外号吗?比如南侠什么的。”
      “或许有,但我并不知晓。”唐无影顿了顿,“据我所知,江湖上也没有南侠。”
      南侠,大约是和企业、公司一样,只有江湖客自己知道,现在却一并忘记了的东西吧。
      “连你都不知道的话,那就是没有了。”江湖客还记着“好朋友”的设定,“原来我是个无名小卒啊。”
      “脑袋值十根金条,算不得无名小卒了。”
      江湖客:“……”
      江湖客:“唉唉唉?”
      他瞪着唐无影展示给他的通缉令,这份通缉令上的自己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右边写着“金条十根,以首为凭”,左边写着“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下方写着“最后现身,洛阳城西”和“李唐鹰犬,为虎作伥,罪大恶极”。
      江湖客:“这悬赏……算高价还是低价?”
      唐无影:“相当高。”
      于是江湖客放心吐槽:“这么高的价钱,还真看得起我。”
      看在钱的份上,前赴后继的捉刀人一定很多。
      “所以,不要离开我身边。”唐无影幽幽道,“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还是谨慎些好。”
      江湖客:好吓人啊。
      “我知道了啦。”他嫌弃地抖了抖手里的悬赏令,“被悬赏就算了,这令的措辞也太垃圾了,什么为虎作伥、罪大恶极的……”
      “那你觉得,应该写些什么?”
      “应该写……应该……写……”
      应该写什么呢?
      江湖客有话想说,但呼之欲出的话语被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应该说些什么。他本该说些什么。
      空白一片的大脑令他无法直抒胸臆,于是他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头。
      他应该记住什么。他本该想起什么。
      一旁的唐无影按住江湖客的胳膊,不让他继续乱动,免得牵扯到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耐心地看着江湖客喃喃自语,看着他神思恍惚,看着他闭上双眼,福至心灵,因血亏而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动摇,似悲似喜。
      “问水濯心……”
      江湖客的眼睛虽然闭上,浮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灿烂的金色,又暖又轻、昂扬向上。
      “……敛玉藏锋。”
      那些刻进魂魄的东西,模糊而美好的东西,与潸然而下的泪水,背道而驰:
      “意气……绝尘。”
      话音落下,唐无影眉眼弯弯,微笑起来。
      “的确,这才是你,这就是你。”他从指缝扣住江湖客微凉的手,“西湖藏剑,叶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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