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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卫营 ...

  •     三日后。北境大营。
      中军帐里的炭火重新烧得极旺,但帐内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霍渊靠在床头,面色依然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睁开时,里面的暴戾与阴沉,足以让整个大营的将领冷汗湿透重衣。
      三个影子护卫齐刷刷地跪在榻前,连头都不敢抬。
      灰衣护卫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一夜秦以清的迷药虽然没要了他的命,却让他耻辱地昏睡了整整一天。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霍渊手里把玩着那把黑金匕首,声音沙哑,慢条斯理地开口,“本将重伤昏迷的这几个时辰里,你们看着她给我施针,看着她去拿药,最后……被她像遛狗一样,放倒在了破车底下?”
      “属下失职,甘愿领死!”灰衣护卫将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霍渊没有发怒。他太清楚这三个影子的实力了,如果不是他们轻敌,且那个女人极其精准地拿捏了他们的心理,他们绝不会栽。
      他猛地扯开里衣。左侧胸口上,银针的孔洞还在,伤口也包扎得很好。
      但他极其修长的手指摸到龙鳞甲内侧的某个特定位置时,指腹微微一顿。
      那里,空了。
      她竟然没有拿走整件甲,而是借着施针的掩护,把他甲里的“阵眼”给抠走了。
      霍渊的眼底划过一抹极度的不可思议,随后,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病态、又极其兴奋的冷笑。
      “好一个一剑封喉的刺客。”
      “大帅,属下这就带人去追!她带着伤,跑不远!”赵擎在一旁急切地请命。
      “追?去哪追?”霍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她既然能在我这三只恶犬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阵眼,你觉得她还会留下痕迹等你去追?”
      “那……就这么放她走了?”赵擎不甘心。
      “她走不了。”霍渊缓缓靠回引枕上,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什么,“她拿走阵眼,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交差保命。她那晚之所以没杀我,是因为她背后的人,在拿她极其在意的东西威胁她。”
      赵擎愣住了:“大帅怎么知道?”
      “一个真正的刺客,绝不会在杀目标之前,给对方敷冷帕子,更不会在乱军之中,下意识地看向目标的后背。”霍渊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去查。北郡被灭国时,有哪些皇室宗亲被押送进了京城的‘暗卫营’。”
      “暗卫营?”赵擎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里面关的,全是见不得光的死士。难道她是……”
      “查清楚,她到底在护着谁。”霍渊冷声下令。
      等众人退下,帐内只剩下霍渊和那三个跪着的影子。
      “灰影。”霍渊突然低声叫了一句。
      “属下在。”灰衣男人抬起头。
      “那个女人……逃跑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她回头?”霍渊盯着帐篷的某个角落,忽然问了一个极其突兀的问题。
      灰影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她跃过围墙,没有一丝迟疑。”
      “是吗。”霍渊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一丝复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银针扎过的穴位,那里的痛感,竟然比箭伤还要清晰。
      “下去养伤吧。”霍渊挥了挥手。
      三个影子瞬间消失在暗处。
      霍渊独自坐在帐内,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军帐里,透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偏执。
      “拿了我的东西,连句告别都不留。”
      他看着自己那只曾经死死攥着她手腕的手,“下一次见面,本将会让你把拿走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霍渊靠在榻上,帐内的炭火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没有急着喝药,而是用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那把黑金匕首的刀柄。闭上眼,三天前那个血腥的夜晚,开始在他脑海中像沙盘推演一般,一帧一帧地复盘。
      第一层复盘:关于她的“杀意”与“破绽”。
      顶级刺客的习惯骗不了人。她杀外围守卫时,干净利落,全是挑断喉管、扭断脖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但面对他时,她的刀尖偏了。
      霍渊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上。如果她真的只是来杀他的,那一刀不可能刺向坚硬的龙鳞甲,而应该顺势上挑,割断他的颈动脉。
      结论:她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这件甲。或者说,是甲里面的东西。
      第二层复盘:关于那场敌袭与她的“站位”。
      敌军夜袭时,她明明可以趁乱逃走,或者躲在角落里看着他死。但在最致命的那个瞬间,她明明没有拔刀,却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挡在了他左侧视线盲区的位置。
      那是杀手的防御本能。她虽然没出手,但她的身体已经做好了替他挡住暗箭的准备。
      结论:她不想让他死。确切地说,她背后的主子,要的是“活的霍渊”身上的东西,或者她本身有绝对不能让他死的理由。
      第三层复盘:关于她那只发抖的左手。
      霍渊的眼神猛地沉了下来。
      他想起第一次交手时,她左手掐住赵擎的脖子,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极其惊人。但事后,她的左手却一直垂在身侧,甚至拿茶杯时,指节会不自觉地泛白。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伤,那是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寒毒,或者是某种极其霸道、透支生命力的药物留下的后遗症。
      结论:她是个被彻底榨干过价值的死士。她的背后,有一个极其庞大、残酷且冷血的组织。
      第四层复盘:关于她逃跑时的“决绝”。
      灰影说,她跃过围墙时,连头都没有回。
      但霍渊却清晰地记得,在混乱的军帐里,她给他施针时,指尖碰到他滚烫皮肤那一瞬间的微颤。
      “连头都没回……”霍渊低低地嗤笑了一声,拿起旁边温热的药碗,一饮而尽。
      他太懂那种被组织用软肋威胁、只能像条野狗一样拼命求生的感觉了。她越是决绝,说明她心里的那个“枷锁”勒得越紧。
      “暗卫营……”霍渊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翻涌起极寒的杀意。
      当年北郡国破,皇室男丁被屠,女眷充入教坊司或暗卫营。如果她真的是北郡的公主,那她护着的,大概率是她那个当年尚在襁褓中的幼弟。
      霍渊把空药碗重重地磕在几案上。
      “大帅,赵副将求见,说抓到几个敌军细作,问怎么处置。”帐外传来亲卫的通报。
      “拖下去,砍了。”霍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可是大帅,他们招供说,三天前夜袭后,有人在北境边缘的破庙里,接应了一个穿黑衣的女人……”
      “砰!”
      帐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是黑金匕首硬生生钉入硬木书案的声音。
      “传令下去。”霍渊的声音隔着帐篷传出来,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拔营,留下一半守军,剩下的一万精骑,随我往南。就算把沿路所有的破庙、暗桩全踏平,也要把人给我掘出来。”
      “大帅,您的伤……”
      “死不了。”霍渊冷冷地打断,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她拿了我的东西,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本将也要亲自把她的骨头,一块一块拆下来。”
      他当然要抓她。
      不仅是为了拿回阵眼。
      而秦以清施针时,指尖刚好抚摸过那个位置。
      她看见了。她看见了那个朝堂上连皇帝都不知道的秘密。
      所以,不管她逃到哪里,这场猎物与猎人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北境边缘,一处废弃的破庙。
      外面的风雪几乎将破庙掩埋,秦以清蜷缩在残破的佛像后,用那件沾血的玄色大氅死死裹着自己。
      怀里的那块“阵眼”冷得像一块冰,硌着她的心口。
      她闭上眼,往事的碎片像锋利的刀刃,毫无预兆地割开了她的大脑。
      【回忆一:高阁上的明珠】
      她曾是大夏最尊贵的北郡公主,封号“长宁”。
      十二岁那年,北郡的冬日也有这么大的雪。她穿着火红色的狐裘,坐在高阁上,看父皇指点江山。她身边燃着最好的银丝炭,面前的古琴价值连城。小她六岁的幼弟,像个小团子一样滚进她怀里,举着一块她亲手雕刻的虎头玉佩,嚷嚷着:“阿姐,等我长大了,我要做镇北大将军,保护你和大夏!”
      那时候的她,手是暖的,心是滚烫的,眼里有光。
      **【回忆二:血火中的沦陷】
      十五岁那年,京城暗卫营与敌军里应外合,北郡防线一夜崩溃。
      烈火焚城,血流成河。她亲眼看着父王被乱箭穿心,母妃吊死在宫殿的横梁上。她死死捂住幼弟的嘴,躲在太监们挖的暗井里,听着上面敌军靴子踩过血水的声音,整整三天三夜,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最终,她们还是被搜出来了。
      那个被称为“暗卫营”头领的男人,踩着北郡皇室的尸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像一条毒蛇:“长宁公主,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弟弟的命,捏在我的手里。”
      【回忆三:毒水中的磨灭】
      从公主沦为死囚,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暗卫营不需要娇滴滴的公主,只需要听话的刀。他们把她扔进装满“寒毒冰水”的药池里,一泡就是七天七夜。那是为了让骨骼变得柔软、麻木,为了以后更好地藏在暗处杀人。
      她在那池水里疼得浑身抽搐,但每次快要淹死的时候,都会被捞上来,然后让人在她面前,狠狠抽打她年幼的弟弟。
      为了弟弟能活,她咬碎了牙。
      从第一天拿不稳刀,到后来能从人脖子里拔出刀一滴血不沾。她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熬了整整七年。
      每一次任务的代价,就是往体内注射一滴寒毒。她的左手,就是在那时候废掉的。
      【回忆四:最后的死局】
      三天前,组织下了最后的通牒。
      “杀了北境统帅,拿回龙鳞甲内的阵眼。事成,放了你弟弟;事败,提你弟弟的人头来见。”
      她摸着怀里那枚虎头玉佩的边缘,指尖不停地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北境军营里到底在心软什么。那个叫霍渊的男人,暴戾、疯狂,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他抱着那副残破盔甲哭的时候,竟然和她当年抱着发烧的弟弟无助发抖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
      “别想了。”秦以清猛地睁开眼,眼底那一丝微弱的温度瞬间冻结成冰。
      破庙的门被风吹开,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衣人出现在雪地里,身上带着熟悉的苦艾草味。是暗卫营的接头人。
      “东西拿到了吗?”黑衣人声音阴冷。
      秦以清连眼皮都没抬。她从大氅里伸出手,指尖夹着那枚从龙鳞甲上抠下来的阵眼,直接扔在了黑衣人脚下的泥水里。
      “拿到了。”她声音极度平静,“我弟弟呢?”
      黑衣人捡起阵眼,仔细检查了一下,满意地收入怀中。随后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做得很好,长宁公主。不过,首领说你刺杀失败,差点死在大营里,这笔账,得算。你弟弟的平安,需要你再做一件事来换。”
      秦以清猛地抬起头,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其骇人的杀意。她的手已经摸到了刀柄上。
      “我要见我弟弟,我要确认他的平安。”秦以清急切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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