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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龙鳞甲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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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子时。
北境的风雪停了,但比风雪更刺骨的,是突然撕裂夜空的敌袭号角。
“呜——呜——”
沉闷的牛角号声连成了一片,大地都在马蹄下震颤。冲天的火光从西侧粮草营的方向烧了起来,将半边天映成了暗红色。
秦以清在号角响起的瞬间就已经睁开了眼。
她从软榻上翻身坐起,左手极其隐秘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寒毒还在,但比前两日好了一些,至少握刀时不会再不受控制地发抖。
中军帐帘被猛地掀开,霍渊大步走入,带进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和寒气。他已经穿上了那件玄铁重甲,手里拎着一杆泛着寒光的长枪,眉宇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被激怒的暴戾。
“王承的地牢被人劫了。”霍渊看着她,语速极快,声音冷硬如铁,“西侧大营已经破防,敌军至少三千精锐死士,全冲着中军帐来的。”
秦以清站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刃。
“你的主子,看来是不想等十天了。”霍渊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从旁边扔过来一把极其锋利的唐刀,“拿着。别死在乱军里,你还欠我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便冲出了营帐。
秦以清握住那把唐刀,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不是霍渊的仁慈。在战场上,如果她这个“侍妾”死了,他的谎言就会被拆穿;如果她反水,周围的重重亲卫会立刻把她剁成肉泥。
他是在逼她表忠心。
营帐外,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敌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来,北境军虽然骁勇,但在猝不及防之下,阵型已经被冲得有些散乱。
霍渊就像一尊煞神降临,长枪一扫,直接把最前面的两个敌军挑飞。他一出现,原本有些慌乱的北境军顿时稳住了阵脚。
但敌人的目标极其明确。十几道黑影避开了正面的士兵,像幽灵一样直扑霍渊。
秦以清没有动。
她站在中军帐的火光下,冷眼看着那些死士。她在权衡:如果霍渊死在这里,她也许能趁乱摸走那件龙鳞甲。
就在这时,一名死士从侧面迂回,手里是一把淬了毒的狭长细剑,直取霍渊没有重甲保护的咽喉。
霍渊长枪被正面三名高手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回防。
“侯爷,小心!”旁边的副将赵擎目眦欲裂,却被两个敌军死士死死绊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秦以清握紧了刀柄。
如果霍渊死了,她弟弟也活不成。她拿到龙鳞甲也没用了。
她可以救他,但一旦救了他,她就彻底暴露了自己并非刺客,而是另有图谋。
仅凭一个呼吸的犹豫。
秦以清动了。
她像一只黑色的厉鬼,踏着士兵的肩膀凌空跃起。手里的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漂亮的寒芒。
“噗嗤!”
那名死士的细剑在距离霍渊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的眉心,已经被秦以清的唐刀贯穿。
温热的血溅在了霍渊的脸上。
霍渊一枪挑断了最后一个正面的敌人,猛地转过头,看着落在他身侧的秦以清。秦以清是杀手。她的刀法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一击致命的毒辣。割喉、刺心、断腕。她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跟霍渊那大开大合的长枪配合得天衣无缝。
霍渊的长枪负责将敌人震退、挑飞;而她的唐刀,永远会在敌人失去重心的那一瞬间,从任何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补上一刀,夺走对方的性命。
他们背后,是猎猎燃烧的中军大旗,身前,是漫山遍野的敌人。
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在乱军之中背靠背,竟然杀出了一片无人敢靠近的死地。
半个时辰后,增援的骑兵终于赶到,敌军的攻势被彻底击溃。
战场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死寂的尸山。
秦以清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她的左手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唐刀拄在地上,血顺着刀尖往下滴落。她的衣服已经彻底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一只带着铁甲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霍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他身上的重甲满是刀痕,脸上也被划出了一道血口,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还能站起来吗?”他问。
秦以清没有接他的手,用刀撑着地面,咬着牙站了起来,眼神依然冷厉:“死不了。”
霍渊收回手,环视了一圈惨烈的战场,目光落回她身上。但就在他回枪防守的瞬间,藏在暗处的一名弓箭手,射出了一支极其阴毒的弩箭。
“噗——”
弩箭穿透了重甲的保护缝隙,死死钉进了霍渊的后腰。
霍渊身形猛地一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他没有倒下,反手一枪将那叛将连同弓箭手一起钉死在半空中。
“大帅!”副将赵擎带着亲卫疯狂突围,死战掩护。
半个时辰后,敌军终于被赶来的援军击退。战场成了一片修罗场,到处是残肢断臂和还在燃烧的残骸。中军帐已经塌了一半。
秦以清就站在塌了一半的帐外,一身黑衣,没有沾几滴血。
因为从号角响起到结束,她一直冷眼站在这里,根本没有动手。
赵擎浑身是血地从尸堆里爬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军医!叫军医!大帅中箭了!”
秦以清的目光落在那支穿透霍渊后腰的弩箭上。箭簇幽蓝,淬了剧毒。
她跟着慌乱的人群走进了另一座备用营帐。军医在里面手忙脚乱地剪开霍渊的衣服,用刀割开伤口去拔箭。霍渊面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带着血沫的黑水,人已经彻底陷入了半昏迷。
营帐里进进出出,全是端着一盆盆血水的亲兵。
秦以清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幽灵。她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刃上,目光死死盯着霍渊被脱下来的那件重甲。
龙鳞甲就在里面。
但他现在还穿在最贴身的里衣内。
夜深了,军医战战兢兢地退下,说大帅剧毒攻心,今夜若是高烧不退,恐怕凶多吉少。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炭火快熄了,发出微弱的红光。
秦以清慢慢走向床边。
霍渊躺在榻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哪怕是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依然死死皱着,那是常年紧绷的防备,此刻却显得极其脆弱。
她俯下身,手指摸到了他里衣的衣襟边缘,只要轻轻一扯,那件龙鳞甲就会彻底暴露出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软甲的瞬间,手腕猛地被人攥住了。
那是一只极其滚烫、因高烧而剧烈颤抖的手。但力气大得惊人。
秦以清瞳孔一缩,猛地抬头。
霍渊依然闭着眼,嘴唇已经因为毒素而发紫,但他在说话,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股濒死的疯狂:
“我的东西……就算死,也是跟我一起进棺材的。……你、你拿不走。”
秦以清没有挣脱,就那么任由他滚烫的手攥着,冷冷地看着他:“你快死了。高烧加上剧毒,你活不过今晚。你死了,甲就是我的。”
“呵呵……”霍渊突然低低地笑了两声,喉咙里呕出一口黑血,“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出去。外面那些叛军……还有你那个藏在暗处的组织,会把你这只替罪羊撕碎。”
秦以清眼神一厉。这个混蛋都快要死了,脑子竟然还这么清醒。
她猛地抽回手,但没有去扯他的衣服。她转身走到旁边的水盆前,拧了一张冰冷的湿帕子。
再走回来时,她极其粗鲁地将那块湿帕子拍在了霍渊滚烫的额头上。
“既然知道我还不能让你死,那就闭嘴省点力气。”
霍渊停止了说话。额头上传来极其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有了一丝清明。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那个被自己强行扣上“侍妾”帽子的刺客,正坐在床沿,用一种极其专业的、甚至带着点杀气的眼神,在检查他腰间的伤口。
“你……”霍渊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
“想要活命,就忍着痛。”秦以清头也不抬,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极小的白瓷瓶。这是她组织里用来吊命的秘药。她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毫不客气地捏开霍渊的嘴,塞了进去。
“这药要是毒不死你,你就还能撑到明天早上。”她俯视着他,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冷冰冰的交易,“记住,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的了。我得仗你活着,所以今晚,你不准死。”中军帐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霍渊躺在榻上,重甲已经被亲兵艰难地卸下,露出里面被鲜血和冷汗浸透的里衣。一支淬了毒的断箭,死死钉在他的右侧肋骨下方。
军医满头大汗地剪开衣物,手法颤抖。
“大帅……这箭上有毒,毒入肺腑,大帅的脉象……怕是撑不过今晚了。”军医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里带着绝望。
站在角落阴影里的秦以清,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
她的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副将,落在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霍渊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平日那股暴戾、疯批的压迫感,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濒死的躯壳。
机会来了。
这是秦以清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她的右手极其隐秘地滑向袖口,指尖触碰到了那把冰冷的短刃。如果他现在死了,龙鳞甲就在他身下。凭她的身手,抢下甲,趁着乱局突围,即便出不了北境大营,至少任务完成了,弟弟能活。
“都出去!”
床榻上,原本昏迷的霍渊突然嘶哑地开了口。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轻得像漏风的破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所有人,滚。”
军医和副将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军令,只能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帐外。
营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盆里最后一点红光,明明灭灭。
秦以清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他,像在评估一具即将僵硬的猎物。
“过来。”霍渊又开口了,喉咙里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秦以清慢慢走了过去,停在榻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蹲下,也没有伸手。
霍渊费力地睁开眼,瞳孔因为毒素的蔓延有些涣散,但依然死死锁着她。他极其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
“你刚才……在角落里看了很久。是不是在算,我还有几口气?”
秦以清没有否认。她极其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你脉搏快停了。如果你现在死,那件甲,我拿走。你的兵现在群龙无首,没人拦得住我。”
“呵……”霍渊笑了一下,胸腔的震动牵扯了伤口,疼得他五官微微扭曲,但他没有发出痛呼。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手,一把攥住了秦以清垂在身侧的左手。
极其滚烫,又极其用力。
“你敢动……一下试试。”霍渊死死盯着她,那双濒死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极其可怕的执拗与疯狂,“外面……三万北境军……只要我留着一口气……你就算拿了甲……也出不了这个门。”
秦以清的眼神骤然一冷。她手腕一翻,短刃直接抵在了霍渊的喉咙上,甚至压出了一丝血线。
“你都已经这副鬼样子了,拿什么拦我?”她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刀尖划过冰面。
“拿我的命。”霍渊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看那把抵在脖子上的刀,而是看着她的眼睛,“你如果……现在杀了我。那咱俩……就一起死。”
秦以清握着刀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这个濒死的男人,忽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他。霍渊有三名影子护卫。秦以清刚给霍渊处理完伤口,正欲起身。
突然,她的动作僵住了。作为顶级的杀手,她对杀气有着如同野兽般的直觉。
帐外的风雪已经停了,但在中军帐的三个死角——一个是正前方的横梁上,一个是右后方的阴影里,一个是左侧屏风的背后——同时传来了极其微弱,却令人窒息的呼吸声。
这三个呼吸的频率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秦以清此刻精神高度紧绷,根本不可能察觉。
她缓缓转过身,右手重新按在了刀柄上。
“既然来了,就滚出来。”她声音极冷。
死寂。
随后,三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周围,呈品字形,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秦以清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三个传说中霍渊的“影子护卫”。
站在最前方,正对着她的,是一个极其高瘦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灰黑色劲装,怀里抱着一把极窄的直刀。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任何表情,连瞳孔都是浅灰色的。他站在那里,就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没有拔刀,但秦以清能感觉到,他周身萦绕着的是那种“出刀必见血”的纯粹死气。
站在右后方的,是一个极其矮小、甚至有些佝偻的人。
他像个侏儒,把自己裹在宽大的黑斗篷里。但他露在外面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个漆黑的金属指套,指套上泛着幽蓝的光。秦以清一眼就认出,那是浸淫了无数种毒药的痕迹。这是一个用毒的高手,也是一条无声的毒蛇。
而站在左侧的,则是一个体型极其魁梧的壮汉。
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他没有带任何兵器,但他那双手,骨节粗大,像两只生铁铸成的爪子。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铁塔,肉身就是人形兵器。
这三人身上,全都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们仿佛与这顶帐篷融为一体,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霍帅的营帐,从不容外人留宿。”灰衣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指甲刮过铁锈,他冷冷地盯着秦以清,“更容不下一个来路不明的刺客。”
秦以清没有退。哪怕她左手还没完全恢复,她也依然站得笔直,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讥诮的冷笑。
“是吗?”她微微侧开身子,露出了身后榻上面色惨白、陷入重度昏迷的霍渊,“如果我现在死了,你们主子这箭毒入肺腑,一旦半夜高烧引发心衰,你们三个影子,准备拿什么跟外面的三万北境军交代?”
灰衣男人的浅灰色瞳孔骤然一缩。
那三个影子护卫互相对视了一眼,周围的杀气瞬间出现了一丝凝滞。
他们只接到了“诛杀刺客”的命令,但霍渊重伤濒死,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唯一能吊住大帅一口气的人,杀了她,大帅死了,他们三个也不够陪葬。
“退下。”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低咳。
霍渊竟然硬生生从昏迷中疼醒了。他的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声音虚弱,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帐。”
三个影子护卫立刻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杀气,单膝跪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甚至连叩头的声音都没有,就再次如鬼影般融化在了帐篷的阴暗处。
帐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秦以清转过头,看着榻上那个连呼吸都费力的男人,冷冷地说:“你的狗,很忠心。”
“他们不是狗。”霍渊闭着眼睛,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是……我霍家军的底线。你要是敢碰龙鳞甲……他们会在你割断我喉咙之前,先咬断你的手脚。”
秦以清看着这个濒死依然在威慑自己的男人,慢慢收回了刀。
后半夜,中军帐外的风雪彻底停了。
帐内的炭火暗了下去,霍渊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其急促,体温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连带着那具重伤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秦以清猛地睁开眼,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暗中毒药师的声音响起,极其沙哑:“你做什么?”
“他毒发了,伤口在排毒。”秦以清头也不回,一把抓起桌上的药箱,快步走到霍渊榻前,“火蟾衣的药效不够,他现在内热外寒,如果不立刻施针把热毒逼出来,他撑不到天亮。”
灰衣护卫如鬼魅般出现在榻侧,眼神冰冷地盯着她:“施针?”
“施针。”秦以清语气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但我必须解开这件龙鳞甲。寒气逼在里面,银针根本扎不进他的穴位。”
“不行。”灰衣护卫极其果决地拒绝,刀柄甚至往前递了半寸,“没有大帅的命令,谁也不准碰这件甲。”
“好。”秦以清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极其干脆地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灰衣护卫,“那你来。你替他拔毒,我不碰。”
帐内瞬间死寂。灰衣护卫僵住了。他们是用刀杀人的,哪里懂怎么解剧毒。
“他烧成这个样子,一旦抽搐起来咬断自己的舌头,你们连个全尸都给他留不下。”秦以清看着灰衣护卫,眼神里满是讥诮,随后极其自然地补充了一句,“我只需要把甲解开一半,露出他的心口和下腹。你们三个站在这里看着,三把刀对着我。如果我真敢动手脚,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把我剁成肉泥。”
灰衣护卫死死盯着她,感受着霍渊越来越微弱的心跳,终于,他咬着牙,退让了半步:“只脱上半身。你如果再快一点,我立刻杀你。”
“放心,我比你更希望他活。”秦以清声音极冷。
她走到榻前,俯下身,指尖触碰到那件幽蓝色的软甲。
她必须极其小心。龙鳞甲是特制的,有极其复杂的暗扣。而且,她真的要偷甲吗?不,太蠢了,拿走完整的甲,明天霍渊一醒,她必死无疑。
她要偷的,是甲上面的东西。
秦以清解开了一侧极其隐秘的暗扣,将上半截软甲往下拉,露出了霍渊胸口一道旧伤。
暗处的三道目光像鹰一样死死钉在她的手上。
秦以清面不改色,左手极其熟练地抽出银针,快、准、狠地刺入霍渊的穴位。右手则看似随意地搭在软甲的边缘,借着宽大袖口的掩护,指甲轻轻一挑。
“嘎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机括声响起。在龙鳞甲左胸内侧,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面藏着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刻满古老纹路的东西——那是整个龙鳞甲最核心的“阵眼”。
一块阵眼,护身甲就破了一半。而这块阵眼,恰恰是组织密令里指明要的东西。
秦以清的手法快到了极致,那东西落入她掌心的瞬间,她借着给霍渊擦拭胸口血迹的动作,已经将其滑入了袖中的暗袋里。然后,她把暗扣重新扣好,一切看起来跟之前毫无二致。
施完最后几针,霍渊的痉挛渐渐平息,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
秦以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起身,一副极其疲惫的样子:“命暂时保住了。但他撑不了几天,必须找到真正的解药。”
灰衣护卫死死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确认霍渊的软甲没少,伤口处理得也算妥当,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好看着他吧。”秦以清揉着自己极其酸痛、微微发抖的左手,转身走回屏风后,语气极其冷淡,“再毒发一次,神仙也救不了。”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这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是最冷的时候。
中军帐内,炭火已经彻底熄灭。
秦以清从屏风后的软榻上起身,动作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但在她站起来的瞬间,暗处的毒药师瞬间像一条毒蛇般绷紧了身体,那双阴鸷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毒药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你最好待在那别动。”
“他熬不过天亮。”秦以清没有看毒药师,而是径直走向外帐,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刚才只是强行压下了毒性,等寒气一旦反扑,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我需要去一趟随军的药帐,找一味‘烈阳草’做药引。”
“药帐?”毒药师冷笑一声,“大帅重伤,现在任何人不得擅离中军帐。”
秦以清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行。那你们就在这儿看着他死。”
她作势要坐回榻上,甚至极其悠闲地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反正我的命也不值钱,大不了天亮之后,你们三个提着我的人头去跟三万北境军交差,就说你们看着大帅毒发,却连让他吃药都不肯。”
毒药师被她这番话说得呼吸一滞。
“我跟她去。”
一直守在帐门阴影里的灰衣护卫终于开了口。他抱着那柄窄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般走出来,“如果她敢耍花样,我会在一息之内斩断她的双手。”
秦以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帐外,寒风裹挟着雪渣迎面扑来。军营里到处都是巡逻的火把,因为刚刚经历过夜袭,守卫比平时森严了数倍。
秦以清走在前面,灰衣护卫像影子一样贴在她三步之外,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刀柄。
“左转,穿过伤兵营,抄近路去药帐。”秦以清低声说道,脚步极快。
她太了解军营的布防了。两人穿过一片哀嚎声不断的伤兵营,到处都是浓烈的血腥味。灰衣护卫的眉头微皱,显然非常厌恶这种嘈杂和混乱。
就在他们走到一个巨大的粮草垛子和几架破损的攻城车交错的阴影处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战马嘶鸣,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灰衣护卫本能地侧头,眼神朝着声音的来源瞥了一眼。
只有半息的时间。
秦以清的右手猛地动了。她袖中早已准备好的那把沾了迷药的碎银针,借着伤兵营的惨叫掩护,无声无息地刺入了灰衣护卫的脖颈。
灰衣护卫反应极快,窄刀瞬间出鞘半寸,但毒素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倒。
秦以清一把扶住他,将他迅速拖入攻城车底下的死角,用旁边的破旧军帐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去药帐,而是转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军营最阴暗的边缘,直奔北侧的粮草营围墙。
她早就在白天看好了退路。北侧围墙因为敌军夜袭被砸开了一个缺口,虽然现在有重兵把守,但那个缺口恰好在两个营帐的死角。
距离天亮还有半个多时辰。
她能感觉到,怀里那块从龙鳞甲上抠下来的“阵眼”,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冰凉触感。
秦以清深吸了一口气,将身形完全隐匿在夜色中,像一只等待破笼的猎豹。
只要越过那道墙,组织的人会在指定的地点接应她。她就可以用这个东西,去换她弟弟的命。
但不知为何,在攀上营墙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竟然一闪而过那个男人因为高烧而痉挛的胸膛,以及他死死攥着她手腕时的滚烫温度。
“轰——”
远处的天边,隐约泛起了鱼肚白。
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彻底消失在了北境大营的茫茫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