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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5章 送行
吴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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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公走的那天在下雪。
新寨很少下雪——海拔不够。但那天早上,阿萤推开门的时候,地上白了。
她走到吴公的房间。门开着。
吴公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放在被子外面,右手握着刻刀——他的刻刀,木柄,刀身窄,刃口发亮。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阿萤走过去,蹲在床边。
"公。"
吴公的嘴唇动了动。
"……第二面……"
"还没雕。"阿萤的声音在抖,"您等我——"
"不急。"吴公的声音像风,"……你雕的时候……手别抖……"
"我不抖了。"
"嗯……"
他的手松了。刻刀从指间滑下来。
阿萤接住了。
刻刀在她手里——比吴公的体温暖。他握了太久了。
"公。"
没有回答。
——
老庚来了。
他穿着黑色的棉袄,旱烟杆插在腰里。他走进房间,在吴公床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牛角号。
"我送他。"
他坐在地上,把号角搁在嘴边。吹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在新寨的安置房里回荡。
然后他开始唱。
不是封面仪式的古调。是另一段——送行的调子。
"一面收一人,一魂养一木。木朽魂不散,面碎人不负。匠人归山,刀归木。木归土,土归尘。魂——"
老庚的声音停了一下。
"魂归面。"
他唱完了。号角的声音散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雪落在白墙上。
阿萤跪在床边,手里握着吴公的刻刀。
——
下葬在新寨后面的山坡上。面向西——能看到回龙河对面的山。
老寨不在了。但山还在。河还在。
沈渡站在坟前,没有举摄像机。
他已经决定不拍了。纪录片的素材够了。剩下的事情不该被拍。
阿萤把吴公的刻刀埋在坟前的土里。刀柄朝上,露出地面一截。
"刀归木。"她说。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向新祠堂。
——
那天晚上,阿萤一个人坐在新祠堂里。
木架上的十三面面具在暗光里排着。她看着它们——从第一面到第十三面。几百年的先人,三十年的怨念,一个月前才封入新面的吴明。
她伸手碰了一下第八面。那面是吴公的——不是祖面,是她后来雕的,用吴公教的刀法,刻的一张老人的脸。
吴公走之前,她雕了这面。不是封印——是纪念。她把吴公的性情"收"了进去。通面人的感应——她的手贴上去,面具里传来了吴公的声音。
不是字句。是感觉。是那种坐在暗房里、刀声笃笃笃、偶尔说一句"这里深一点"的感觉。
"公。"她在心里说。
面具微微震了一下。
她在。
他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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