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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6章 七日 吴公下 ...


  •   吴公下葬后的第一天,阿萤没出门。

      她坐在安置房里。窗帘拉着。桌上放着吴公的刻刀——她从坟前拿回来的。不是埋在土里的那把——埋的是吴公自己的老刀。她拿回来的是吴公给她用的那把,钢刀,工厂货,刀柄上有吴公手磨的弧度。

      她看着刻刀。没碰。

      第二天,老庚来了。

      他带着一瓶酒,坐在阿萤门口的石阶上。没进门。

      "不出来?"

      "不想出来。"

      "嗯。"老庚喝了一口酒,"你公走了。"

      "嗯。"

      "走了就好。他疼够了。"

      阿萤没回答。

      老庚在门口坐了一个时辰。没说话。喝完了酒,站起来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

      "明天我再来。"

      ——

      第三天,龙婶来了。

      她端着一锅酸汤鱼——苗家的,酸笋炖的。鱼是回龙河的。

      "吃。"

      阿萤吃了几口。龙婶看着她吃。然后说:

      "你公走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阿萤的手比我稳'。"

      阿萤的筷子停了。

      "他骄傲了一辈子。"龙婶说,"最后骄傲的是你的手。"

      阿萤放下筷子。

      "龙婶。"

      "嗯?"

      "你见过我外婆雕面吗?"

      "见过。"龙婶坐下来,"年轻的时候。她在暗房里雕——我路过的时候听到刀声。笃笃笃。好听。像在唱歌。"

      "我公雕面的时候——好听吗?"

      "不一样。"龙婶想了想,"你公的刀声重。笃。笃。一下一下的,像在钉钉子。你外婆的轻——笃笃笃。像雨点。"

      "我的呢?"

      "你的——"龙婶看着她,"我没听过。"

      "以后你听。"

      ——

      第四天,沈渡来了。

      他没带东西。站在门口。

      "我能进来吗?"

      "能。"

      他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我剪了一半。"沈渡说,"纪录片。"

      "嗯。"

      "吴公那段——他在祠堂看面具的那段——我剪进去了。他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光从正面照进来。"

      "他想被看见吗?"

      "不是想不想。"沈渡说,"是他该被记住。"

      阿萤看着他。

      "你会把片子放给外面的人看。"

      "会。"

      "他们会怎么看?"

      "不知道。"沈渡说,"也许觉得是迷信。也许觉得是文化。也许觉得是故事。"

      "都不是。"

      "那是什么?"

      阿萤想了一下。

      "是人。"她说,"面具是人。祠堂是人。刀是人。歌是人。你拍的不是面具——是人。"

      沈渡看着她。

      "我拍的是你。"他说。

      阿萤没说话。

      "你在祠堂雕面。你抱着面具养面。你碰面具的时候手不抖。你在新寨的安置房门口送你公上山。你在坟前埋刀。你坐在窗帘拉着没开灯的屋子里看刻刀。"

      "你看得到?"

      "我看到了。"

      阿萤低下头。

      "别拍这些。"

      "不拍。"沈渡说,"但我看到了。"

      ——

      第五天,阿萤出门了。

      她走到新祠堂。推开门。

      十三面面具在木架上。暗光里排着。

      她走到木架前,伸手碰了一下第八面——吴公的纪念面。

      震动来了。

      不是吴公的声音。是一种感觉。她以前和吴公坐在暗房里的感觉。刀声笃笃笃。偶尔一句"这里深一点"。偶尔一声咳。偶尔沉默。

      "公。"

      面具震了一下。

      她在。

      他也在。

      阿萤站在木架前面具前,站了一个时辰。没说话。没哭。

      ——

      第六天,三个学徒来了。

      大的女孩——十一岁的——跑在前面。她冲进祠堂,看到阿萤站在木架前。

      "阿萤姐!你好几天没来了!"

      "嗯。"

      "你在干什么?"

      "看面具。"

      小女孩走到木架前,仰头看。然后她伸手碰了一下最下面那面——她够得到的那面。

      "热的。"她说。

      阿萤看着她。

      "你摸到了?"

      "嗯。热热的。"

      阿萤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满。"

      "小满。"阿萤握住她的手,翻过来看了一下。干净的,柔软的。没有伤口。

      "你以后常来。"

      "嗯!"

      ——

      第七天。

      阿萤在工坊里。

      她拿起刻刀。不是吴公的刀——是她自己买的,钢的,工厂货。

      她选了一块油杉木。三十年以上的。冬至前砍的。

      她把木头搁在桌上。

      她闭上眼。

      手不抖。

      她睁开眼,落下第一刀。

      笃。

      刀声在新祠堂后面的小工坊里回响。和暗房不一样——暗房的石墙让声音变重,工坊的木板墙让声音变轻。像雨点。

      像外婆的刀声。

      她继续刻。

      笃笃笃。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46章 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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