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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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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的爱是囚笼,是枷锁,是窒息的占有。
而沈砚之的爱,是港湾,是退路,是救赎,是放过她的过往,护她的余生。
心底层层叠叠的壁垒,彻底轰然崩塌。
所有的自卑、惶恐、迟疑、顾虑,尽数被这坦荡温柔的爱意抚平、融化。
她看着眼前眉眼温润、眼神坚定的男子,看着他满眼皆是她、满心皆护她的模样,眼眶彻底泛红,积压许久的孤寂终于有了归处。
漂泊半载,历经风霜,她终于敢相信,自己也可以拥有安稳余生,拥有人间圆满。
良久,她轻轻抬手,拭去眼角滚烫的湿意,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哽咽,温柔却坚定:
“好。”
“沈砚之,我嫁你。”
一字应允,敲定余生。
风雪为证,草木为盟,青州烟火为聘。
她放下过往枷锁,放下心底自卑,放下半生惶恐,终于选择伸手接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柔安稳,选择给自己一次新生的机会。
沈砚之眼底瞬间漫开细碎光亮,温润眉眼盛满极致欢喜。
他没有激动逾矩的触碰,只是深深看着她,郑重颔首,眼底是一生一世的认真:“此生一诺,岁岁不负。”
两人心意相通,尘埃落定。
青州的风雪温柔落定,小馆之内,暖意融融,岁月安然。
他们都以为,从此可以放下过往,相守余生,岁岁清平,再无风波惊扰。
却无人知晓,千里之外,风云暗涌,追查从未断绝。
青州城南青芜姑娘医术绝世、仁善济世、落地生根半年之久的消息,早已顺着暗卫追查的蛛丝马迹,一点点传回皇城。
只是此前讯息模糊,形貌难辨,不敢确认。
直至近日,暗卫细查青州各地传闻,汇总所有线索——外乡孤身女子,精通医术,半年前渡江南下落脚青州,性情样貌,与出逃的那位深宫女子完全吻合。
更有最新密报,层层加急,快马送入皇宫。
青州素素姑娘,近日应允当地名士沈砚之求娶,不日便会成婚,自此落户青州,嫁为人妻,彻底扎根江南,再无离开之意。
皇城深宫,夜色沉沉。
清芜苑依旧空置,草木寂寂,清冷依旧。
萧珩刚刚结束连夜朝政,一身寒凉常服,立在空旷殿宇之中,指尖习惯性摩挲着枕边旧枕,眼底是日复一日的空寂与相思。
半年寻遍山河,杳无音讯,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思念煎熬中,磨平了暴怒,只剩蚀骨绵长的执念与牵挂。
他只求她平安在世,只求终有一日能再见她一面,从不敢奢求更多。
可就在此时,贴身暗卫浑身风尘,跪地叩首,声音颤抖,呈上毕生最重要的密报:
“陛下!查到了!找到谢姑娘踪迹了!”
“她落脚江南青州,化名青芜,行医济世,已安稳半年!”
萧珩身形骤然一僵,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随即疯狂翻涌。
半年!
整整半年!
他踏遍山河万里,日夜疯魔追寻,夜夜空庭落泪,相思蚀骨,寻而不得。
原来她从来没有亡命天涯、颠沛流离。
她躲在千里青州,安稳度日,烟火从容,行医救人,岁岁安然,把日子过得温柔明媚,彻底将他、将深宫、将过往,尽数抛之脑后。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压得他心口剧烈震颤。
她活着。
她好好活着。
她平安、安稳、喜乐、自在。
这是他半年以来,听过最好的消息,是支撑他熬过无数无眠长夜的唯一执念。
可下一瞬,暗卫接下来的一句密报,瞬间将他拉入万丈冰渊,狂喜尽数碎裂,滔天震怒骤然炸裂!
“回陛下,青州密报——谢姑娘近日应允婚约,将于近日,嫁与青州名士沈砚之为妻!”
一语落定,天地俱寂。
狂喜与暴怒,重逢与失去,极致的冰火两重天,瞬间席卷萧珩整副心神。
他找了整整半年,念了整整半年,痛了整整半年,疯魔了整整半年。
他跨越万里山河,夜夜相思泣泪,日日执念难放。
可他心心念念、穷尽天下人力追寻的姑娘,不仅躲在千里之外,安然度日,彻底遗忘过往。
如今,更是要嫁予旁人,从此为人妻,守他人余生,与他彻底陌路,永生不复相见!
极致的惊喜与极致的震怒交织、碰撞、撕裂。
萧珩立在空寂殿中,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眼底所有温柔念想尽数褪去,只剩下毁天灭地的偏执、暴戾与疯狂。
掌心旧疤骤然刺痛,心口翻涌腥甜。
他寻了半年、等了半年、念了半年的人。
要属于别人了。
“备驾。”
良久,他嗓音沙哑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冷戾与疯魔,一字一顿,沉怒下令:
“即刻,南下青州。”
“朕要亲自去,带她回来。”
无论她愿不愿意。
无论她是否婚配。
无论相隔千里,无论岁月经年。
他的人,只能是他的。
此生,绝不放手。
圣旨一道接着一道从宫中递出,没有昭告朝堂,没有惊动六部百官。
萧珩不愿让天下人议论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世人只会说帝王为一个出逃女子兴师动众,沦为茶余饭后的笑柄;更怕消息提前飘到青州,惊了谢青芜,逼得她再次隐遁,再度消失在茫茫人海。
所以一切调动,全部暗地而行。
贴身暗卫、随驾的精锐铁骑,皆是他亲手培植、只听命于他的死士。行囊简素,不摆帝王仪仗,不打皇家旌旗,对外只说是朝中要员南下巡查地方水道。可这一支队伍,内里锋芒凛冽,每一人都身经百战,腰间佩刀寒气森森。
出发那一夜,皇城落着薄霜。
萧珩没有再去清芜苑。
不是不想,是不敢。
方才听到那两句密报之后,他胸中翻涌的情绪至今没有平复。一边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他心心念念、寻了半年的人尚在人间,好好活在江南烟火里;一边是焚心的怒火,一想到她答应嫁给另一个男人,想到往后岁岁朝夕,她会依偎在别人身侧,为别人洗手烹茶,为别人生儿育女,心口便像是被一把烧红的匕首反复搅动。
他站在宫门前,玄色常服裹住挺拔身形,衣料上暗纹在霜色里若隐若现。眼底早已没有半分平日理政时的沉静克制,一层一层覆上来的,是近乎疯狂的偏执。
暗卫首领跪在雪地里,低声请示行进路线:“陛下,由陆路南下,日夜兼程,最快半月可抵青州。若是走漕运,顺江而下,还能再快两日。只是水路变数多,怕惊扰了……”
“走漕运。”萧珩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越快越好。”
他多等一日,心底那根刺便更深一分。
他怕晚到一步,青州那边已经敲定婚期,怕喜帖已经送出,怕谢青芜已经披上嫁衣,与沈砚之拜堂成亲。只要那一步落定,很多事情,便再也没有转圜余地。
队伍连夜动身。
大船自京城码头启航,顺运河一路向南。
船舱之内布置得简单,案上堆叠着本该由他批阅的奏折,却无人翻动。萧珩倚在窗边,目光沉沉望着窗外奔流不息的河水,两岸灯火一点点向后退去,化作零星萤火,最后融进无边的黑暗。
这半年里,无数次设想过找到她的场景。
他想过找到她时,她或许一身狼狈,漂泊在山野之间;想过她或许怨恨他,见到他便掉头就跑;甚至想过,她或许早已不在人世。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一身冷汗,最怕得到她早已离世的消息。
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这样一幕。
她好好的,安稳自在,有旁人倾心相待,并且心甘情愿答应嫁给他。
那个叫沈砚之的名字,像一根毒刺,牢牢扎进他的骨血。
他命暗卫把沈砚之所有底细全部呈上,一页一页细细翻看。
青州本地书香之后,父母早亡,家底殷实,常年布施乡邻,品行在青州广受赞誉,没有劣迹,没有官场勾连,性子温和,懂得体恤旁人。
越是这样,萧珩心底的戾气便越重。
若是一个纨绔歹人,他尚且可以寻个由头,轻易将人除去。可沈砚之偏偏干净端正,在青州深得民心。若是贸然动手,势必激起青州地方动荡,引来无数非议。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就此放手。
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他的青芜带走。
当初是他一时心软,让她寻到机会下药逃走,是他大意,才放她逃出皇城。这半年的相思、煎熬、无数个对着空枕落泪的夜晚,难道就这般一笔勾销,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人怀抱?
不可能。
绝无可能。
船舱外,寒风卷着水汽扑进来,吹在脸上刺骨。萧珩攥紧掌心,指节泛白,眼底浮起一层猩红。
“继续派人往前,潜入青州。”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盯住青芜小馆,盯住沈砚之。不要惊动青芜,不许让她察觉我们将至。但凡她有动身离开青州的迹象,立刻来报。”
“属下明白。”
“还有。”萧珩顿了顿,眸色阴鸷,“查清楚他们定下的婚期,婚房布置在哪,喜帖何时送出,一一报给朕。”
暗卫领命,悄悄退下。
大船日夜不停,船夫轮班,几乎不曾停靠。
一路向南,风物慢慢变化。北方的萧瑟霜寒渐渐淡去,两岸草木慢慢透出浅淡绿意,空气湿润,带着江南独有的温润。
越是靠近青州地界,萧珩越是难以安睡。
白日尚且可以强撑,翻看各地送来的密报,以此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一到夜里,船舱安静下来,所有克制尽数崩塌。
他会想起在清芜苑的日子。
想起她素衣垂眸,安静坐在灯下翻医书;想起她给他熬制汤药,指尖轻轻搭在他腕间;想起她偶尔怯生生抬眼望他,眼底藏着淡淡的戒备,却依旧会顺着他的话,轻声应答。
他知道她怕他。
他一直都知道。
当初他以为,只要给她足够的偏爱,足够的荣华,总有一日,她会心甘情愿留下来,愿意接纳这份感情。他愿意慢慢等,等她放下恐惧,慢慢喜欢上他。
可到头来,她宁愿拼着性命逃离深宫,宁愿在千里之外,接受另一个人的求娶,也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想到这里,心口又是一阵闷痛,夹杂着汹涌的妒火,烧得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不是没有想过,若是青芜见到他,依旧执意要和沈砚之成婚,他该如何。
他可以把她带回京城,重新关回清芜苑,斩断她和青州所有的联系,再也不让她接触外人。可他清楚,若是强行如此,她心底那一点仅存的温和,怕是会彻底化为刻骨的恨意。
他不想她恨他。
可比起看着她嫁给别人,让她恨他,好像也并非不能接受。
至少那样,她还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还属于他。
大船驶入青州境内的河湾时,天色已经将近黄昏。
暮霭漫过远处连绵的垂柳,河水泛着柔和的金光,岸边村落炊烟袅袅,一派安宁祥和的江南景象。
萧珩站在船头,一身玄色衣衫被河风吹得微微扬起,目光望向远方。
青州,到了。
与此同时,青芜小馆之内,正是另一番光景。
自那日雪后,谢青芜应允婚约之后,整个药馆的氛围,便轻快了许多。
沈砚之没有急于催促婚期,只是细细同她商量一切琐事。他尊重她所有想法,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喜服,想要简单的仪式,还是稍微热闹一些。
谢青芜想的简单。
她不想铺张,不想引来太多外人注目。她本就是外来之人,若是婚礼声势太大,很容易引来旁人深挖她的来历。于是她同沈砚之说,不必大办,只请几位平日里对她多有照拂的乡邻,简单摆几桌酒席即可。
沈砚之应下。
他理解她的顾虑,便顺着她的心意,悄悄安排,尽量低调。
今日午后,沈砚之送来几块上好的绸缎,是用来做喜服的料子。料子柔和,颜色是雅致的水青,不似寻常嫁衣那般刺目的大红。
“若是不喜,我们再换。”沈砚之坐在槐树下,笑着看她,“一切随你。”
谢青芜指尖抚过顺滑的布料,心头安稳柔软。
这些日子,她偶尔也会想起京城,想起深宫,想起萧珩。
只是那份记忆,已经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半年悠悠时光,变得遥远模糊。想起的时候,不再是撕心裂肺的恐惧,只剩下淡淡的怅然。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走出那座牢笼,往后余生,便是这般烟火安稳。
她偶尔也会暗自提醒自己,隐患未消,难保不会有寻来的一日。可只要有沈砚之在身侧,心底便多了一层底气。
她已经做好准备,和他一起,守着这片青州烟火,安静度日。
沈砚之看着她垂眸抚摸绸缎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轻声开口:“再过月余,便是良辰。等婚事落定,我打算在城外置一处小别院,院里辟一块药圃,专供你栽种草药。往后你若是不愿在馆中坐诊,便可以在别院安心研医。”
谢青芜抬眼,轻轻一笑:“都听你的。”
这一笑干净松弛,是她从前在深宫之中,永远不可能拥有的模样。
院外巷陌之中,一道不起眼的身影静静立在墙角,将院内这一幕尽收眼底。那是提前潜入青州的暗卫,他握紧藏在袖中的信笺,不敢多停留,悄无声息转身,朝着河边大船的方向疾驰而去。
消息很快送到萧珩手中。
纸上寥寥数语,写着方才所见,写着两人低声说笑,写着他们正在商议嫁衣与婚期。
萧珩捏着那张信纸,指尖一点点收紧,信纸被捏出深深褶皱。
周遭的护卫全都屏息,不敢出声。
暮色笼罩河面,他的半边面孔浸在阴影之中,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双眼,沉沉的,像是藏着即将席卷一切的风暴。
“上岸。”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去城南,青芜小馆。”
“朕要见她。”
这一次,他不会再任由她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