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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青州的秋,来得温柔又绵长。

      不似北方皇城萧瑟凛冽,一夜风落便满目苍凉。这里的风裹着河水湿润的水汽,卷着街巷桂子的甜香,缓缓漫过青石板路,漫过城南临河的街巷,漫过城南小馆门前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谢青芜落脚青州,整整半年。

      半年光阴,足以磨平深宫刻入骨血的惶恐、戒备与隐忍。

      城南小馆在城南不算最热闹的地段,却日日往来不绝。

      皆是慕名而来求医的乡邻百姓、远近村镇的病患。半年义诊施药、仁善济世,让“素素姑娘”四个字,成了青州上下人人敬重、人人称颂的名号。

      入秋之后,青州多风湿寒症。

      田间劳作的农人换季腰腿酸痛,孩童昼夜温差大极易伤风咳喘,城中妇人秋日郁结体虚,连日来问诊的人络绎不绝。

      谢青芜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开铺,日落星稀才堪堪收工,日日忙碌,却日日心安。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暖光透过槐树叶隙,碎金般洒落在药铺院落。

      过了问诊最繁忙的时辰,街巷稍稍清闲。谢青芜搬着竹匾坐在檐下,细细分拣晾晒新采的金银花与野菊,指尖纤细白皙,动作轻柔利落。草木清香萦绕周身,温柔恬淡,岁月静好。

      巷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似寻常百姓的匆忙闲散,步履端正温厚,带着几分常年习武沉淀的稳重大气。

      谢青芜未曾抬头,只当是寻常求医路人,依旧低头分拣草药。

      直至那人停在药铺门前,嗓音温润低沉,带着青州本地特有的软糯腔调,礼貌开口:“劳烦姑娘,在下偶感风寒,连日咳嗽不止,听闻城南素素姑娘医术高明,特来问诊。”

      这是沈砚之第一次,正式踏入城南小馆。

      沈砚之是青州本地名士,出身书香门第,祖上世代经商积善,家底殷实却从不张扬。他年少习武,性情正直温良,待人谦和有礼,无半分富家子弟的骄矜纨绔。父母早亡,独自守着家中薄产与几间铺面,常年行善乡里,帮扶孤寡,在青州口碑极好。

      他并非今日才知晓素素姑娘。

      早在三月前,他便屡屡听闻城南有一位外乡来的女医者,心善术精,义诊济贫,救了无数乡邻病患。起初只当是寻常游医,未曾放在心上,直至数次亲眼所见,才彻底动容。

      他见过暴雨天她背着药箱,徒步数里山路,进山为独居老者义诊;见过贫苦病患付不起药钱,她分文不取,反倒细心叮嘱饮食起居;见过哭闹不止的孩童惧怕施针,她耐心哄劝,温柔耐心,眉眼柔软得不像话。

      半年朝夕观望,他早已被她的温柔、善良、通透、坚韧深深打动。

      今日借小病问诊之名,不过是想堂堂正正,与她相识相交。

      谢青芜闻声抬头。

      日光落在来人身上,男子身着一身素色锦布长衫,面料朴素干净,裁剪利落。身姿挺拔温润,眉目清俊端正,鼻梁高挺,唇线温和,眼神干净坦荡,没有市井俗人打量女子的轻浮窥探,只有礼貌尊重的平和。

      他生得好看,却不张扬,周身气质温润如玉,沉稳踏实,是青州街头最让人安心的模样。

      谢青芜放下手中竹匾,微微颔首,语气温软平和:“公子请坐。”

      她引他落座诊桌前,指尖轻轻搭在他腕间,脉象平稳温和,确实是秋日轻微风寒,肺气不舒,并无大碍。

      她垂眸凝神,轻声细语叮嘱:“公子只是秋日受风,肺气郁结,并无大碍。我给你配两剂清润止咳的草药,早晚温服,忌生冷辛辣,三日便可痊愈。”

      说话间,她低头迅速抓药、分包、折叠、细细写上煎煮法子,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画认真细致。

      沈砚之安静坐在一旁,目光静静落在她侧脸。

      秋阳温柔,她鬓边碎发轻垂,肌肤通透莹白,眉眼干净澄澈,做事专注认真,周身萦绕着草木药香与安稳温柔的气息。

      他走过南北数地,见过无数闺阁女子、名门贵女,或娇矜、或艳丽、或温婉,却从未见过这般独特的女子。

      她身上有一种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通透与安静,温柔却不软弱,谦和却有风骨,孤身一人落脚异乡,却活得坦荡善良,向阳而生。

      短短片刻相处,心底的倾慕,又重了几分。

      谢青芜将包好的草药递到他手中,浅浅一笑:“公子拿好,按时服药即可。”

      那一笑,清淡明媚,驱散了秋日所有微凉,干净得不染一丝尘俗。

      沈砚之接过药包,指尖微顿,抬眸认真看着她,语气诚恳温和:“多谢姑娘。在下沈砚之,不知姑娘芳名?日后也好再来道谢。”

      “我名素素。”她淡淡应答,坦然大方,无半分扭捏闪躲。

      “素素。”沈砚之轻声复述一遍,名字清雅,人亦清雅,入心难忘。

      他颔首道谢,并未多做打扰,彬彬有礼转身离去。

      自这一日起,沈砚之便成了城南小馆最常来的客人。

      他从不会刻意纠缠打扰,分寸拿捏得极好。

      有时是清晨路过,顺手带来一篮新鲜果蔬、一屉刚蒸的软糯糕点;有时是午后闲暇,送来晒干的优质草药、上好的泡茶山泉;有时是傍晚微凉,默默帮她修缮松动的窗棂、整理院中散乱的竹匾、搬运沉重的药箱。

      他从不说暧昧言辞,不做逾矩举动,只是默默守护、温柔相伴。

      他知晓她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在青州无依无靠,便事事周全,处处体恤。

      药铺夜里偏僻,常有夜风寒凉,他便悄悄差人在巷口安置路灯,照亮她归院的小路;听闻山中采药路险,她时常独自进山,他便日日暗中随行护她周全,从不现身惊扰;知道她常年义诊清贫,不肯收贫苦人银两,便悄悄出资帮她增补药材,修缮药铺破损之处。

      所有付出,润物无声,从不张扬,从不求回报。

      青州乡邻皆是通透之人,日久见心,人人都看得出,沈公子心悦青芜姑娘。

      街巷婶母时常笑着打趣谢青芜:“素素姑娘,沈公子这般温润靠谱、品行端正的好儿郎,对你一片痴心,难得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咱们青州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踏实善良的人了,家世清白,心性端正,待你更是事事上心,百般体贴。”

      起初,谢青芜只当是乡邻善意打趣,每每温柔婉拒,淡淡一笑带过。

      历经深宫那场偏执极致、窒息捆绑的情爱,她早已对男女情情爱爱心生畏惧。

      萧珩的爱,是禁锢,是占有,是偏执,是掌控,是不顾一切的捆绑,是让她亡命天涯、半生惶恐的枷锁。

      那一场爱恨纠缠,耗尽了她所有对情爱的期许与勇气。

      她本以为,自己此生,便孤身一人,行医济世,安稳度日,再不碰情爱,再不嫁为人妇,平平淡淡走完余生,便是最好归宿。

      可沈砚之的出现,温柔、踏实、分寸有度,一点点融化了她心底冰封许久的防线。

      他和萧珩,是全然相反的两种人。

      萧珩的爱,霸道强势,高高在上,是帝王式的掌控,是“你必须留在我身边”的强制占有。

      而沈砚之的温柔,是平视的尊重,是默默的守护,是“我愿护你一生安稳,绝不逼你分毫”的包容。

      他从不过问她的过往,不打探她的来路,不逼迫她敞开心扉,不勉强她接受心意。

      他只是安静陪伴,温柔体恤,护她安稳,予她周全。

      日子一日日过,秋深叶落,桂香落尽,冬风渐起。

      沈砚之整整陪伴了她三月有余。

      三月朝夕相处,点点滴滴的温柔体贴,润物无声,一点点抚平了她心底残留的过往疮痍。

      她看着他帮扶孤寡、体恤乡邻、品行端正、心性纯良,看着他待人谦和、处事稳妥、遇事沉稳有度,看着他对自己始终温柔尊重、不离不弃、事事周全。

      她不得不承认,沈砚之,是真的靠谱,是值得托付一生的良人。

      这个世间,原来真的有不捆绑、不偏执、不窒息的爱意。

      是尊重,是守护,是成全,是安稳。

      这日雪后初晴,青州落了入冬第一场薄雪。

      天地素白,街巷干净静谧,院内落雪覆瓦,草木覆霜,温柔清宁。

      午后无事,无病患问诊,药铺格外安静。

      沈砚之提着一炉暖茶、几碟精致小点心,如常来到小馆。他帮她扫净院中落雪,拢好檐下晾晒的草药,生起暖炉,将温热的茶饮递到她手中。

      暖茶入喉,暖意漫遍四肢百骸,驱散冬日寒凉。

      院中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落雪的轻响。

      沈砚之站在暖炉旁,静默许久,终于收敛了往日的温润随和,神色认真郑重,抬眸定定看着身前静坐的女子。

      三个月的隐忍克制,三个月的默默倾心,今日,他终于不愿再克制。

      “素素。”

      他嗓音温和却无比郑重,目光坦荡真诚,字字恳切:

      “我心悦你,日久情深,并非一时兴起。”

      “我知晓你孤身一人,漂泊无依,性子恬淡,不喜纷争。我不求你轰轰烈烈回应,只求余生漫漫,能让我护你周全,免你流离,免你孤苦。”

      “青芜,你可愿……嫁与我为妻?”

      风雪落庭,岁月无声。

      一句求娶,温柔郑重,安稳赤诚,没有半分逼迫,只有满心真诚。

      谢青芜指尖握着温热茶盏,指尖微颤,心底骤然翻涌万千情绪。

      她抬眸看着眼前温润坦荡的男子,看着他眼底纯粹真诚的爱意,看着他眉眼间的温柔笃定,鼻尖微酸,心头震颤。

      太久了。

      太久没有人这般真心待她,不求占有,不求捆绑,只求她安稳喜乐。

      她心动,也动容。

      可下一秒,深埋心底的过往阴影、深宫羁绊、难以启齿的自卑,瞬间席卷全身。

      她瞬间垂下眼眸,眼底刚刚泛起的暖意,一点点褪去,重归沉静落寞。

      她轻轻摇头,声音轻浅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与自卑:

      “沈公子,多谢你厚爱。”

      “只是……我配不上你。”

      落雪簌簌,轻敲檐角。

      城南小馆的暖炉燃得正旺,融融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却暖不透谢青芜此刻骤然沉落的心底。

      她垂着眼,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卑微与难以言说的惶恐。指尖死死攥着微凉的粗陶茶盏,指节泛白,连指尖都透着淡淡的无力。

      沈砚之方才郑重恳切的求娶,是她流落青州半年以来,收到过最干净、最安稳、最赤诚的心意。

      他温润如玉,品行端正,家世清白,乡邻称颂,是青州千万女子心底最期许的良人。他的爱意坦荡温柔,不偏执、不捆绑、不占有,只是默默守护,予她安稳,予她体面,予她旁人从未给过的尊重。

      可这般干净纯粹的余生期许,她不敢接,也自觉不配。

      世人皆以为,青芜姑娘孤身漂泊,只是寻常外乡孤女,清白干净,一身坦荡,唯有医术仁善,不染尘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子、她的过往、她的一身风霜泥泞,早已被深宫那座牢笼、那场偏执纠缠,彻底染透。

      她从来都不是世人眼中无瑕清白的姑娘。

      她被困帝王身侧数月,被禁锢、被纠缠、被执念裹挟,身不由己,爱恨煎熬。她没有残缺性命,却早已失了世俗女子最看重的清白纯粹。

      深宫数月的牵绊,帝王日夜的近身禁锢,那段无人知晓的过往,是她深埋心底、不敢触碰、无人可诉的伤疤与原罪。

      从前在深宫,她身不由己,无从选择。可逃离至今,每一个安稳度日的日夜,每一次被旁人夸赞干净温柔的时刻,心底都会生出密密麻麻的自卑与愧疚。

      她配不上沈砚之的赤诚真心,配不上他干干净净的余生,配不上青州这片安稳纯粹的烟火人间。

      沈砚之看着她骤然落寞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眼底瞬间漫开的灰暗与怯懦,心头轻轻一紧。

      他素来通透敏锐,三个月朝夕相伴,他早已察觉,她看似温柔坦荡,心底却始终裹着一层厚厚的壁垒。她待人温和,却从不让人靠近心底;她爱笑恬淡,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旧伤;她安居青州,却始终带着一丝漂泊无依的疏离,仿佛随时会被风雨卷走。

      他从未打探,从未追问。

      他知她必有来路风霜,必有难言过往,所以只守分寸,只予温柔,只等她自愿敞开心扉,从不用爱意逼迫她分毫。

      此刻见她这般卑微落寞的模样,他没有半分错愕退却,只是放轻了语气,声音愈发温润轻柔,带着十足的耐心与笃定:“素素,何为配与不配?”

      他缓步上前半步,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曾靠近逼迫,只是静静看着她:“我心悦你,爱的是你的品性、你的温柔、你的善良,是你救人济世的悲悯,是你身处泥泞却向阳而生的通透。我爱的是如今的你,无关来路,无关过往。”

      谢青芜轻轻摇头,喉头发紧,鼻尖酸涩,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克制不住,一点点漫溢出来。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轻细微弱,带着极致的坦诚与卑微:“沈公子,你不懂。”

      “我并非你以为的清白女儿身。”

      一句话落下,风雪无声,满室寂然。

      暖炉星火摇曳,映着她苍白隐忍的眉眼,那些压在心底半年、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对着眼前温柔待她的良人,缓缓剖白。

      “我从前漂泊乱世,身陷囚笼,身不由己,被人禁锢身侧数月之久。我没有寻常女子的清白履历,没有干净纯粹的过往,我的一身岁月,早已沾染尘埃泥泞,残破不堪。”

      “你是青州名士,家世清白,品行端方,本该娶一位身家干净、履历坦荡、无忧无虑的良配,岁岁圆满,安稳顺遂。”

      “可我不是。”

      她睫毛轻颤,泪珠险些坠落,字字恳切,字字自弃:“我残缺、破败、满身旧疤,我配不上你的坦荡余生,配不上你干干净净的爱意。你值得世间最好的姑娘,不是我这样身负过往、不清不白的人。”

      这是她最深的自卑,也是她不敢应允婚事的第一重顾虑。

      深宫数月纠缠,帝王偏执禁锢,那段晦暗不堪的过往,成了她一辈子跨不过的心结。她可以接受自己漂泊余生、孤老一生,却绝不能拖累这般干净良人,让他因自己的过往蒙尘,让他的余生沾染不堪。

      沈砚之静静听着,眼底没有半分嫌弃、诧异、疏离,唯有满心疼惜。

      他看着眼前强撑坚强、实则满心惶恐自卑的姑娘,看着她小心翼翼否定自己、亲手推开爱意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温水漫过,又酸又软。

      他阅人无数,见过世间贪嗔痴怨,见过虚情假意、权衡利弊,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赤诚的姑娘。明明受尽苦难,满身伤痕,却依旧心怀悲悯,善待世人;明明从未亏欠任何人,却唯独反复苛责自己,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沉默片刻,语气愈发郑重,字字铿锵,落地有声:“素素。”

      “我问你,你觉得,过往身不由己的困顿,是你的错吗?”

      谢青芜一怔,泪眼朦胧,茫然摇头:“不是……可终究是我身负污名,难堪匹配。”

      “既然非你之过,何来不配之说?”

      沈砚之眸光澄澈坦荡,温柔却无比坚定:“世间万般清白,从不在履历过往,不在身形桎梏,只在心性品行。你心怀悲悯,行医济世,善待孤寡,温柔良善,半年来救死扶伤,温暖满城烟火。”

      “你身经苦难却不怨世人,历经风霜依旧赤诚善良,这般心性,是世间最干净的清白。”

      “旁人不知你的过往,我不在意你的过往。我爱的是你这个人,爱你的如今,护你的余生,从前万般泥泞困顿,皆与我无关,更与你我婚事无关。”

      他目光温柔灼灼,没有半分敷衍,全是深思熟虑的笃定:“于我而言,你是世间最值得相守的姑娘,无人能及,何来不配?”

      谢青芜怔怔看着他,心底冰封半年的坚冰,骤然裂开一道细纹。

      活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这般告诉她。

      从前的萧珩,爱她的温顺、爱她的皮囊、爱她的隐忍服从,爱她被困在他掌控里的模样。他的爱是占有,是禁锢,是偏执,是“你只能属于我”的霸道捆绑。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过往的苦难不是她的错,残破的过往不会被嫌弃,她不必自我卑微,不必自我否定,不必因为身不由己的过往,放弃余生所有圆满。

      她鼻头酸涩,眼底温热泛滥,积压许久的委屈与孤寂,在此刻尽数翻涌。

      可还不等她心头暖意蔓延,另一层更深的惶恐,再度压上心头。

      她擦干眼底湿意,强迫自己清醒,压下心底动摇的情愫,再度认真开口,语气带着沉重的顾虑:“沈公子,就算你不在意我的过往,我也不能嫁你。”

      “我不仅身负不堪旧事,我还有未断的牵绊与祸端。”

      “我是私自逃离桎梏之人,身后有人一直在追查我的下落,从未放弃。他们权势滔天,遍布天下,一旦有朝一日查到我藏身青州,必定会寻来。”

      “届时,我的过往会被公之于众,所有牵连风波、朝堂威势、无尽追查,都会尽数牵连到你,牵连你的家族、你的名声、你的安稳生活。”

      她字字沉重,句句清醒:“我漂泊一人,无牵无挂,不惧风雨追查。可你不同,你有家业,有声名,有安稳人生。我不能因为一己私心,答应你的求娶,让你平白无故卷入风波,受尽连累,毁了你半生安稳。”

      这是她最深、最清醒、最不敢逾越的底线。

      她怕的是,自己好不容易遇见的温柔良人,会因为她,从云端安稳坠入泥泞,一生顺遂尽数倾覆。

      深宫那场纠缠,早已让她学会了克制、隐忍、退让,学会了绝不拖累旁人。

      沈砚之听完,神色依旧沉稳从容,没有半分惊惧与迟疑。

      他静静看着她满眼的顾虑与善良,看着她宁可舍弃余生幸福、也要护他安稳的模样,心底的爱意与疼惜,愈发深沉浓烈。

      他向前微倾身,目光坦荡坚定,字字郑重,许下一生一诺:“我不惧连累,不畏风波。”

      “从我心悦你的那日起,我便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我知你来路坎坷,知你身负隐情,知你或许有未尽风波,可我从未有过半分退意。”

      “我生于青州,长于青州,守一方乡土,立一世清名。青州偏安江南一隅,远离朝堂中枢,远离京城纷争,天高皇帝远,权势难及此地。”

      “你留在京城的过往,无人知晓,无人关联。你嫁我沈砚之为妻,便是青州沈氏妇,从此籍贯归青州,身份归沈门,过往种种,尽数湮灭,再无人能凭旧迹寻你、查你、牵连你。”

      他说得条理清晰,句句皆是深思熟虑的周全,绝非一时冲动的情话。

      “反之,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才最容易被人追查踪迹、捕捉把柄。可你若嫁我,有沈氏家业庇护,有我青州本土根基护住,你的身份便彻底落地,从此无名无迹,安稳无虞。”

      “比起你孤身漂泊,嫁我为妻,才是你最安全、最稳妥的退路。”

      风雪落尽,日光穿透云层,透过窗棂洒入屋内,落在两人身上,温柔澄澈。

      沈砚之看着她依旧迟疑的眉眼,声音愈发温柔笃定,倾尽余生赤诚:“我知你怕连累我,这份善良,更值得我倾尽所有护你周全。”

      “余生风雨,我替你挡。余生祸端,我替你担。无论来日何人寻你,何事缠身,我沈砚之,此生不离不弃,不惧不休。”

      “我要娶的从来不是清白履历、无瑕过往,只是你——素素仅此一人,仅此一生。”

      一字一句,落地生根,掷地有声。

      没有逼迫,没有试探,只有全然的包容、笃定、庇护与深情。

      半年深宫寒凉,半年颠沛逃亡,半年自我禁锢。

      谢青芜从未被人这般全然接纳、无条件偏爱、不顾一切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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