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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河神娶亲·中 杏儿失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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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失踪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沈骊心口。她想起裴九船上那句话,柳娘早先闹过一场,说养女叫人推进了水。
天没亮,她去了柳娘家。
巷子里的石板还凝着夜露,鞋底踩上去微微发凉。沈骊叩了三下门,里头静了半晌,才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里头有人拨开门栓。柳娘立在门缝后头,四十出头,瘦得肩骨支起旧褂,风灌进来,衣摆贴住肋骨的轮廓。她看清沈骊身上仵作房的布褂,先愣了愣,随即把门掩上,只留一道缝:“你是仵作房的?族里让你来劝我闭嘴的?”
“我来问小桃是怎么死的。”沈骊直说,手按在门框上,没往里挤。
柳娘盯着她看了两个呼吸,门才彻底开了。屋里一股潮霉气混着灶灰味扑出来。柳娘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却没哭出声,只拿袖口按了按眼角。她从灶后拖出个木箱,箱底蹭着砖地发出刺啦一声。打开,里头叠着几件小衣,针脚粗疏,还有一张褪了色的契纸,边角起了毛边,像有手指头反复蹭过。
“小桃是我哥的遗腹女。我哥死后,她才落在我手里养大。”柳娘的手指在契纸边角摩挲,指腹蹭过发脆的纸面,“十年前哥死了,族里要把地收回去,我拿这张契抵了。契上写明了,小桃及笄就归族祠使唤。”她声音低下去,像怕隔墙有耳,“今年小桃十五,沈万山那老东西说要献给水神。我跑去闹,他就给了我这——”
她从怀里掏出半页账纸,纸边齐整,是裁下来的。上头记着一笔银钱,落款一个“周”字,墨色乌黑发亮,是新写的。
“上个月有人来找我,说只要我闭嘴,把小桃乖乖献了,这银子就是我的。”柳娘的手抖起来,账纸在她掌心窸窣作响,“我不依,当夜小桃就落了水。”她喉头动了动,“可我到昨儿才发现,杏儿也不见了。他们要斩草除根。”
沈骊把账页拿过来看。墨色新,和十年前的旧物不是一回事。这个“周”字,她先记下了。
“柳娘,”她收起账页,“小桃死前,有没有人来找过沈万山?”
柳娘想了想,脸色忽然更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死前两日,族里来了个外客,坐轿的,没人见着脸。沈万山关起门谈了半宿,第二日就张罗献祭。我本不当回事,如今想来,那客走时轿帘掀起一角,我瞥见他腰间挂着块木牌,纹样怪讲究的。”
“什么纹样?”
“像……官府的记,可又不是州府的。”柳娘摇头,“我记不真切了。那木牌的边角鎏了金线,寻常人家挂不起。”
沈骊把账页上的“周”字和那块看不见的木牌并到一处。河神案的背后,有人比沈万山站得高。
“杏儿平日爱去哪儿?”她问。
“后山回流湾,她说那儿有她娘。”柳娘忽然住口,脸色变了,像是后知后觉地惊醒,“后山!那地方夜里没人敢去,说是水神上岸的路!”
沈骊已经往外走。门外头,裴九蹲在墙根啃瓜,瓜瓤的红汁顺着指缝往下滴。见她出来,他把瓜蒂一扔,瓜蒂落在青石上弹了两下:“去后山?我带路,那地方我熟。我娘当年也信河神,说河神能保平安,结果我姐就是没的。我叔公还拦着不让我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攥着瓜蒂的手背绷出青筋,指节发白。沈骊没接话,只把证物袋往怀里拢了拢,布囊贴着心口,微微发沉。
两人抄近路翻过两道坡。坡上的碎石在脚下滚落,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起。回流湾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滩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到水边断了。沈骊蹲下,指尖顺着脚印旁的草痕走,草贴着地面倒伏,水冲过的草根须该朝上撅起,这儿的草却齐整朝岸那头伏下去,像是有人从岸上一路踩过来。脚印边还有一道拖痕,浅的一头朝岸,深的一头没入水线,像有什么东西的脚在地上蹭着走。
“有人把她从岸上拖到水边。”沈骊站起身,裤脚还在滴水,“杏儿没死在水里。她叫人弄晕了拖来,想做第二个祭品。”
裴九吹了声口哨:“族长是真敢。”
“不是族长一个人敢。”沈骊望着黑沉沉的河面,“这账页上的周,和族老祭袍上的红绦,是一条线上的。”
草丛里忽然一响。裴九的短棍已经横在身前,沈骊举灯照去,一个黑影窜进林子,脚下踩断的枯枝声远远传开。
“族里的人。”裴九压低声,“他们跟着咱们。沈骊,这案子比我想的深。”
沈骊把灯压低,指尖在湿泥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浅印。她想起宋推官那句“先递个话”,和阿禾说宋推官问起她娘。一条暗线,似乎从十年前就埋着,如今才露出头。
她直起身,灯影扫过水边一丛芦苇。苇杆弯处挂着一缕布条,月白底子,沾了泥,边上是杏儿常系的那枚铜钱扣,方孔里还卡着一截红绳。沈骊捏起那布条,布身是干的,只下摆潮了一线。若杏儿溺在河里,布该浸透才对。布条上的泥点子新鲜,棱角分明,像是才蹭上去的。
“她还活着。”沈骊把布条收进证物袋,望向黑沉沉的河面,“他们把她藏起来了,没丢进河。”
裴九的短棍垂下来,喉结滚了滚:“那咱们得赶在祭典前把她刨出来。”
远处林子里,那根断枝的裂口还白着,像谁落了句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