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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河神娶亲·上 沈骊回到州 ...

  •   沈骊回到州城第三日,青溪村的差役撞进了仵作房。
      “又溺死一个!河神怒了,族老说要再献一个童女!”
      沈岐山脸色铁青。沈骊已经起身。她记得娘死前那年传遍满城的河神娶亲,十年过去,河还是那条河,神还是那个神,死的还是良家女。她娘也是那年没的,死前攥着她的手,说有些线头不能扯。她当时没听懂,后来才知河神娶亲的谣言底下,压着活人的命。
      去青溪的船是条旧桐木船,舱板叫河水沤得发软,踩上去微微下陷。船头挂的渔灯在风里晃,把水面照出一片碎银。船身一晃,水拍在舷边,啪嗒啪嗒。河面浮着一层暗绿的水沫,闻着发腥。她上船时,船尾有个二十出头的捕快正缩着补网,麻线在指间穿来穿去,听见脚步声,抬眼打量她。
      “沈老头的闺女?听说你验尸比他还毒。”他说“毒”字时带点笑,没有旁人提起仵作那种掩鼻的嫌恶。
      “毒不毒,看的是骨头。”沈骊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块干饼,咬了一口。饼硬,硌得牙帮发酸。她嚼着,望着河湾那头青溪村的轮廓。岸上芦秆半枯,风一过,白絮扑簌簌地落进水里。
      裴九嘿了一声,把网往膝上一摊:“青溪那档子事我熟。去年死的是柳娘的侄女,今年死的是柳娘自个儿的养女小桃,非要说是河神娶亲。柳娘那人性子硬,前些时候还去族里闹,说她养女是被人推下去的。”
      沈骊嚼饼的动作停了半拍。“柳娘现在在哪?”
      “在家守着小桃的尸,哭晕过去两回了。”裴九收了网,指尖还沾着麻屑,“沈姑娘,这趟你怕是验不成。青溪沈氏族老说了,女子不得近尸,贱籍更不配碰族里的人。我叔公就在那族里当差,早先就放了话。”
      “你叔公当差,你倒帮外头的人查本族?”沈骊看他。
      裴九的笑淡了淡:“我姐七岁那年,也是‘河神娶亲’没的。族里说她贪玩落水,我娘哭瞎了眼。我叔公拦着不让我查,说家丑不外扬。我这身捕快的衣,就是为查这个穿的。”他顿了顿,把网绳绕成团,“沈姑娘,你要是能验明白,算我欠你一次。”船靠岸时,他跳下去,把网往肩上一搭,回头朝她点点头。那点笑意里,压着别的东西。
      船到青溪,岸上飘来一股腥湿的烂萍味。验尸场设在村口土地庙,庙门半塌,檐角压着几丛枯草。族老沈万山拄拐挡在阶前,白须抖得厉害,身上那件祭袍红得扎眼,袖口缀着金绦:“女子不得近尸,贱籍更不配碰我族的人。”
      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围上来,七嘴八舌:“沈老哥说得对,女子近尸要冲了河神。”“这丫头贱籍出身,莫脏了咱们的地界。”人群里几个孩童躲在娘亲身后,只露半张脸;一个老妇捻着佛珠,低声念着什么,旁人轻轻拽她袖子,她才住口。沈骊把这些都收在眼里。族老身后立着两个后生,抱臂堵着庙门,眼神不住往人群里瞟。
      沈骊没争。她扫过人群,看见后排一个瘦女人死死攥着袖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慌忙避开。那女人眼底的红,是连着几夜没合眼、又压着怕才浸出来的。刚哭过的人,眼圈是浮的、湿的;她的红是沉的,结在眼底。
      她等到后半夜,换了自己旧衫,摸黑绕到庙后。雨刚停,泥地滑溜,她踩着墙根的青苔上去,差点滑下来,指甲在砖缝里抠出两道白印。庙里潮得发闷,一股陈香混着尸臭,油灯如豆,穿堂风压得火苗只剩一线。尸体是十五六岁的姑娘,皮肤泡得灰白,嘴唇却紫得反常。沈骊就着灯翻开她颈侧,一道勒痕,皮缘外翻,走向从耳后绕到喉前,分明是有人从背后勒住了她,再推下水。溺水的人不会在自己耳后勒出这般痕迹。她又探了探尸身关节,已经硬透,是死了大半日的样子。颈侧的勒痕边缘还凝着一点暗色的瘀,指腹按下去,硬而冷。真叫河水淹死的人,脖颈不会有这样齐整的印子。
      她又去按尸体的手指。指甲缝里没有河泥,倒嵌着几丝鲜红的丝线。她记起阶前那老者袖口正缀着同色金绦,是族老那件祭袍的绦子。丝线鲜红,沾着一点香灰,应是祭袍上刚抽下来的。
      天快亮时她拍醒沉睡的里正,把那截丝线拍在桌上:“不是河神。是有人勒死了她,再推下水。”
      里正姓赵,是个怕事的老实人,脸白成了纸:“沈女仵,这……族老发了话,献祭不能停,说再耽搁河神要降灾。”
      “降灾的是人,不是神。”沈骊把丝线收进证物袋,“第二个祭品呢?”
      赵里正嘴唇哆嗦:“昨日后晌就不见了。柳娘说,是她家小桃的胞妹,杏儿。”
      后排那个瘦女人就是柳娘。她听见“杏儿”两个字,整个人塌了下去,顺着墙根滑坐到地上。沈骊蹲下,轻轻扶住柳娘的肩。“杏儿多大了?”柳娘的嘴唇动了动,半天吐出两个字:“十三。”
      沈骊把证物袋拢进袖中。杏儿在哪里,今夜就得有人去寻。河神要的第二个童女,不能再从这条河里捞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河神娶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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