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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圆桌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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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论坛的区域设在会议厅前方,几张长桌拼接成环形,嘉宾依次落座,沈知柚的位置隔着两个人,斜对着陆寒舟。而那个名叫陈凯的男人,恰好就安排在她左手边相邻的座位。
沈知柚坐下时,余光扫到他,指尖悄然收拢。
陈凯脸上挂着圆滑的笑,像是完全不记得多年前那场由他挑起的风波,侧过头主动朝她伸手:“沈工,久仰。刚才上午你的分享我认真听了,沉砂池这个方案很有新意。我是陈凯,之前和你们院有过合作。”
他一副初次结识的客套模样,坦荡得仿佛当年截下照片、暗中挑拨的人根本不是他。
沈知柚迟疑一瞬,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很快收回,分寸疏离:“谢谢。”
她没有多话,顺势把目光投向台上的主持人,摆明了不想和他私下攀谈。
陈凯却没有就此作罢,手肘搭在桌沿,语气热络地继续搭话:“饱和土边坡的处置我也接触过不少,说句实话,沈工你这个方案,风险点还是偏多。要是甲方现场管控稍微松懈一点,很容易出问题。”
这话听着是技术探讨,内里藏着刺。明面上质疑方案,暗地里隐隐把隐患往陆寒舟负责的现场管理上引。
沈知柚还没开口,斜对面的陆寒舟已经淡淡抬眼,声线平稳,不急不缓:“陈工这话我不太认同。方案前期经过多轮验算,现场管控流程我们也落地到每日台账,十四天延长观测周期就是为了持续验证稳定性。风险点有预案,不等于方案本身不可靠。”
他没有拔高语调,可一字一句逻辑扎实,直接接住了抛过来的话头,不动声色护住了沈知柚的方案。
陈凯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转头看向陆寒舟,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开口反驳,随即又笑起来:“陆总,我也只是客观探讨嘛,做勘察的,习惯往保守方向考虑。”
“保守不等于否定合理的设计思路。” 陆寒舟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我们项目从险情爆发到现在,每一次监测数据全部公开同步,所有调整都有记录,数据会给出答案。”
主持人适时接过话头,把话题引向今天圆桌的主线,开始抛出行业共性问题,算是巧妙化解了这一小段僵持。
沈知柚握着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轻轻勾画,表面上跟着众人的思路思考议题,心底却并不平静。陈凯方才那几句话,不单单是技术上的抬杠,更像是一种试探。他大概认出了他们两个,隐约察觉到时隔多年,甲乙双方的负责人之间氛围微妙,故意想借着讨论,试探他们的反应。
一轮轮发言轮转,很快轮到陈凯分享他经手的项目案例。他点开投屏,拿出一个早年的边坡项目对比,话锋一转,再度绕回三号边坡:“像沈工这次遇到的降雨淤堵问题,其实最稳妥的办法,是直接加大截水沟截面,沉砂池属于额外增加造价,性价比不高。”
这个论点本身不算错,只是脱离了他们项目现场的地形条件。
沈知柚抬眼,从容开口,条理清晰:“陈工,场地红线受限,坡顶外侧紧邻市政管线,没办法拓宽截水沟,这是我们方案选择沉砂池的前置约束条件。脱离场地边界谈造价性价比,参考意义不大。”
她声音清浅,论据扎实,没有半分情绪化。
陈凯被堵了一下,讪讪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是我忽略场地条件了。”
可沈知柚看见他垂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
接下来的讨论,陈凯安分了片刻,不再直接针对方案,却时不时有意无意把话题往陆寒舟和她身上带,旁敲侧击问起项目对接细节,试图挖出一点不一样的动静。每一次,要么是沈知柚用技术话语平稳挡回去,要么是陆寒舟适时接过,把话题拉回工作本身。
一来一回之间,旁人只当是甲乙双方和勘察方正常的观点碰撞,只有他们三个清楚,空气里藏着陈年旧怨。
中途短暂停顿,会务添茶水。陈凯趁着大家低头接水杯的空隙,侧过头凑近沈知柚,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沈工,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记着大学那点事?其实当年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会闹成那样。”
轻飘飘一句 “开玩笑”,把毁掉两个人数年时光的算计一笔带过。
沈知柚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波澜,声音很轻,却带着冷意:“陈工,拿别人的感情开玩笑,代价太重了。”
她没有大声争执,可这句话分量不轻。
陈凯脸色微变,还想再说什么,对面陆寒舟的目光已经落了过来,淡淡落在陈凯搭在桌边的手上,压迫感无声漫开。陈凯下意识闭了嘴,转回头,装作看向投屏。
沈知柚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口那股闷堵的感觉慢慢散开。她从前无数次幻想,如果有一天再见到这个人,自己会愤怒,会质问;可真到这一刻,她反而平静了。愤怒早已随着误会解开慢慢淡去,剩下的只有一种释然 —— 她不必再被这件事困住。
论坛继续推进,后面的议题偏向行业政策,陈凯很少再主动插话。
等到全部讨论结束,主持人宣布圆桌环节落幕,现场响起掌声。嘉宾们陆续起身,互相交换名片、寒暄。
沈知柚起身慢了一步,拐杖撑在地面,正要跟着人流往外走,陈凯却又拦在了她前方。
“沈工,留步。” 他脸上堆着笑,“刚才是我失言,我跟你道个歉。过去那么久,我也挺后悔的。”
道歉来得突兀,真假难辨。
沈知柚还没有回应,陆寒舟已经走至她身侧半步,自然地隔开她和陈凯之间的距离,语气冷淡克制:“陈工,道歉该看对方愿不愿意接受。我们还要汇总今天交流会的意见,就不多聊了。”
他姿态礼貌,却划出清晰的边界,明明白白替她挡下。
陈凯看着陆寒舟护在沈知柚身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再多纠缠,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开。
周围还有不少同行在附近,陆寒舟没有低头和她说悄悄话,只是侧过头,用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说:“还好吗?”
“嗯,没事。” 沈知柚轻轻点头,心底安稳不少。
林淼这时快步跑过来,扶住她另一边胳膊:“刚才我远远看着,就怕他找你麻烦。还好你们俩稳住了。交流会差不多结束,要不要先去楼下大厅坐一会儿?”
沈知柚看向陆寒舟,眼神带着一点征询。
陆寒舟微微颔首:“我稍后还有一个简短的甲方碰头会,大概二十分钟。结束之后,如果你方便,楼下庭院安静,我们可以坐一会儿。不谈陈凯,不谈烦心事,就说点别的。”
他特意说了不谈旧事里的恶意,给她放松的空间。
沈知柚迟疑片刻,轻轻应下:“好,我在庭院那边等你。”
分开之后,沈知柚跟着林淼下楼。酒店后院有一片小庭院,种着香樟,摆着几张藤编桌椅,风穿过枝叶,带来清爽的凉意。云层散了一点,漏出淡淡的日光。
林淼陪她坐了几分钟,接到消息要去和院里的前辈对接,叮嘱她小心,便先行离开。
庭院里很安静,偶尔有路过的宾客。沈知柚独自坐在藤椅上,手肘搭着桌面,目光落在香樟晃动的影子上。手提袋放在腿边,那张拍立得依旧静静躺在夹层里。
没过多久,脚步声走近。
陆寒舟来了,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走到桌前,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开口,先安静看了她几秒。
“刚刚圆桌上面,谢谢你。” 沈知柚先开口。
“我只是不想他再打扰你。” 陆寒舟看着她,目光柔和,“陈凯的道歉不必放在心上,迟了这么多年的歉意,分量太轻。你不用强迫自己原谅。”
“我知道。” 沈知柚弯了弯唇角,浅淡的笑意落在眼底,“我不恨他了,但也不会原谅。这件事翻篇,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他。”
陆寒舟望着她通透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暖意。他沉默片刻,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木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是一支旧的自动铅笔,笔身有磨损的划痕,是当年大学实验室里,他一直用的那一支。
“分开之后我一直留着。” 他低声,“当年我们一起算边坡稳定系数,你总借我的笔,说这支笔写出来的线条稳。”
沈知柚的视线落在铅笔上,心口猛地一软。
久远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香樟影子、草稿纸沙沙的声响、窗外傍晚的风。原来不光是她留着那张拍立得,他也一直珍藏着属于他们的细碎痕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冰凉的笔杆。
风卷着樟叶落在桌面,停在两人之间。过往的枷锁已经拆开,眼前的薄雾还没有散尽,但这一刻,日光温柔,他们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坐在同一片树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