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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狭道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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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隔绝了会议厅里嘈杂的说笑声,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通风口微弱的气流声。墙面是素净的浅灰,应急指示灯亮着幽幽的绿光,在地面投下狭长单薄的影子。
沈知柚拄着拐杖,慢慢挪进门内,轻轻带上门,留出一道细缝,不至于完全密闭,免得惹人猜疑。
陆寒舟就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手里那杯温水还没有动。听见声响,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先下意识看向她的右脚,确认她站稳了,才缓缓直起身。
“走过来累不累?” 他声音压得很低,温和,没有方才在台上那种甲方嘉宾的疏离感。
“还好,慢慢走没问题。” 沈知柚把拐杖往身侧靠了靠,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提袋的提手,夹层里那张拍立得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像一份时刻提醒她的念想,“刚刚林淼说的那个人…… 你早就认出他了?”
“签到的时候一眼看见了。” 陆寒舟眸色淡下去,视线掠过门缝外面热闹的会场,语气沉了几分,“当年我后来也查到是他,只是那时候你已经彻底不肯见我,我就算找到真相,也没有机会送到你面前。他嫉妒我拿到保研名额,又知道我们那阵子刚好闹过小别扭,就挑了这么个阴私法子。”
沈知柚垂着眼,目光落在地砖的缝隙上,心口闷闷的。
她从前以为分开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是自尊、是误会、是来不及解释;直到今天才明白,还有旁人藏在暗处推了一把,把原本可以挽回的裂痕,硬生生扯成横跨数年的鸿沟。
“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点愧疚都没有。” 她轻声说。
“有的人只会盯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在乎毁掉别人什么。” 陆寒舟顿了顿,往前小半步,和她维持着安全距离,没有靠近,“我本来打算这件事永远不告诉你,让那些烂事留在过去。我只想等你慢慢放下心结,不想让旧事里的恶意再来打扰你。”
沈知柚抬眼看向他。
应急灯的绿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轮廓里的冷硬。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实验室里,他也是这样,凡事习惯自己扛,不想让她沾染糟心事。
“可我有知道的权利。” 她轻轻摇头,“困住我的不是难过,是长久以来,我一直认定是你放弃了约定。现在一层一层剥开,才发现整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们想要的走向。”
陆寒舟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疼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知柚,知道这些之后,你…… 会不会觉得,这么多年的遗憾,更荒唐?”
荒唐。
沈知柚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鼻尖微微发酸。是荒唐,一场由嫉妒催生的算计,一张裁剪过的照片,三次错过的联络,两个不肯先低头的少年,硬生生蹉跎了这么久。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靠近通道门口,似乎想要推门。
两个人同时一僵。
陆寒舟反应极快,不动声色往侧边一站,稍稍挡在她身前一点,姿态却依旧自然,仿佛只是两个恰巧在这里讨论技术方案的合作方。他语速平稳,立刻切换成工作口吻:“关于导流槽的阈值,我这边整理了几组同区域历史暴雨监测数据,孔隙水压力上涨速率会比模型预测更快,所以建议预警值下调百分之十五。”
沈知柚立刻跟上他的节奏,稳住心神:“下调百分之十五?我回去核对一下监测台账,结合十四天观测期的数据再评估。”
门被人推开半扇,是一个路过的会务工作人员,看见里面两个人,愣了一下,客气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两位,这边是消防通道,尽量不要长时间逗留哦。”
“抱歉,我们聊两句技术问题,马上出去。” 陆寒舟从容颔首,语气得体。
工作人员点点头,又把门带上,脚步声渐渐走远。
通道里再次安静下来,方才那一瞬间紧绷的氛围缓缓松弛,可两人之间,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暧昧张力。刚才下意识的配合,默契得仿佛天生如此。
沈知柚轻轻舒出一口气,心跳还在微微加快。
陆寒舟侧过头看她,唇角牵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声音重新放柔:“刚刚反应挺快。”
“习惯了。” 沈知柚低声,耳尖有点发烫,“一直都要学着在人前藏好。”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藏尽了重逢之后所有小心翼翼的拉扯。开会的时候藏,在工地的时候藏,聊天的时候藏,明明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只能维持甲乙双方的客气。
陆寒舟望着她垂着的眼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不管不顾,堵在你宿舍楼下,守到你愿意听我解释,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我那时候太倔了。” 沈知柚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就算你来找我,我未必愿意静下心听。少年人的骄傲,比什么都重。”
“我也是。” 陆寒舟轻轻承认,“我那时候也等着,等你愿意主动问我一句。两个人都在等,就错过了。”
风从门缝钻进来,拂动她鬓边垂落的碎发。陆寒舟目光落在那缕发丝上,指尖微微抬起,悬在半空,停顿很久,终究还是收了回去。他不敢碰,怕这个动作越界,怕惊扰到她刚刚松动的心防。
沈知柚看见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心口轻轻一颤。
她的手在手提袋侧边动了动,几乎想要把那张拍立得拿出来。可犹豫再三,还是压下了冲动。
这时,远处会场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提醒茶歇时间快要结束,嘉宾准备返回会场。
该回去了。
陆寒舟先收回心神,恢复成克制的模样:“我们该回去了。下午圆桌论坛,那个人也会在讨论组里,若是他主动搭话,不用勉强自己应付。有我在。”
一句 “有我在”,不轻不重,却稳稳落进沈知柚心里。
她抬眼看向他,认真点了下头:“好。”
他微微侧身,给她让出通路,方便她拄着拐杖先走出去。沈知柚迈步经过他身侧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侧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陆寒舟,很多事情,我还需要时间。”
“我知道。” 他应声,目光温柔裹着耐心,“我等。和从前一样,不急。”
沈知柚不再多说,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先走出去,汇入往来的人流里,背影从容,看不出刚刚在僻静通道里聊过深埋多年的旧事。
陆寒舟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走出去,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无声照看她不便的右脚。
茶歇快要结束,人群陆续回到会场。沈知柚刚坐回位置,林淼立刻凑过来,满眼好奇,用气音问:“刚刚看见你往消防通道那边去了,怎么样,聊开一点没有?”
沈知柚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波澜,低声回道:“知道了更多当年的事。”
林淼还想再问,台上主持人已经拿起话筒,宣布下午的圆桌论坛正式开始。
沈知柚抬眼看向圆桌区域,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挑事的实习生,他正笑着和旁边的人交谈,很快,他也会在圆桌之上,和她、和陆寒舟,坐在同一个讨论圈里。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对峙,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