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心潮难平 ...

  •   防盗门的锁舌咔嗒一声咬合,隔绝了走廊里残留的气息。

      沈知柚维持着背靠门板的姿势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浑身力气像是被骤然抽空。文件袋还松松握在掌心,监理红色批注的边角硌着她的指腹,可她已经感受不到那份尖锐,满脑子都在循环着陆寒舟方才的话。

      一张被裁剪篡改的照片,断联的信号,错过的三天,少年人不肯低头的骄傲。

      原来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怨,从一开始就落错了地方。

      她抬手捂住脸,温热的眼泪顺着指缝无声渗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积压太久之后,缓缓漫上来的酸涩。那些独自熬过的夜晚,看见相似边坡图纸时骤然沉下去的心,偶然听见别人提起陆寒舟名字时下意识绷紧的神经,那些她以为是被辜负的委屈,到头来,只是一场荒唐的错位。

      她想起当年收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指尖冰凉,反复放大画面,只看见他和那个女生并肩站在一起,距离很近。她那时候赌气,一条消息发出去就拉黑,拒绝所有解释的渠道。现在回头想,陆寒舟那时候进山测绘,信号本就时有时无,等他看见消息,一切已经来不及。

      是她,亲手关上了那扇可以解开误会的门。

      许久之后,她才慢慢放下手,眼底泛着湿润的红。她撑着墙壁,费力站起身,捡起歪倒在一旁的拐杖,一步一步挪回客厅。

      纸箱还摊在电视柜前面,浅棕色木盒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沈知柚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盒盖那道磕碰的划痕。当年去郊外写生,山路崎岖,他拎着木盒走在她身侧,被石块绊了一下,盒子磕在青石上,留下这道印子。当时她还心疼了好久,陆寒舟却笑着说,没关系,痕迹留下来,以后看到就能想起今天。

      原来他早就料到,有些印记,会跟着他们很多年。

      她掀开盒盖,拿出那张泛黄的拍立得。江边晚风里,她头发乱飞,他侧着脸笑,字迹清隽落在背面:知柚,慢慢来,我等你。

      从前她总觉得这句话是一句作废的承诺,是被舍弃的空话。可今晚陆寒舟站在门外,又一次说出了同样的话。

      他真的等了。

      从他们断联的大学毕业季,一直等到这场边坡险情,等到雨夜值守,等到线上例会,等到今晚,终于找到机会,把尘封多年的真相摊开在她面前。

      沈知柚把照片贴在胸口,眼眶又是一热。

      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安静,没有新消息。陆寒舟走得干脆,没有发消息追问她的想法,没有逼迫她立刻给出答复。他说会等,就真的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她手上,不催,不扰。

      这份克制,比急切的告白更让她心绪翻涌。

      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想起手里还攥着那份初验单。她拆开文件袋,把监理签字的纸质单据摊开在茶几上。红色批注清清楚楚,是工作,是他们依旧要一起扛的项目。

      边坡还有十四天观测期。

      这个期限还在,风险还没有彻底解除,他们名义上依旧是设计院工程师和甲方负责人,人前依旧要维持分寸。误会解开是一回事,现实里层层牵绊又是另一回事。

      就算她放下过往的心结,流言还在,身份的隔阂还在。院里的领导、同事、施工方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若是现在表露半分异样,之前陆寒舟苦心周旋、刻意在会议上提出异议替她避嫌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沈知柚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不能冲动。

      真相给了她释怀的理由,却没有给她贸然奔赴的底气。

      窗外夜色更深,远处工地的点点灯火依旧亮着,像一种无声的提醒。他们最先的联结是岩土图纸,是边坡稳定,是截水沟与沉砂池。或许,他们本该先安安稳稳走完这十四天,等监测曲线平稳,等项目这一段风波尘埃落定,再好好想一想,他们往后该怎么走。

      她把初验单扫描存档,同步发给林淼,附言简单交代监理新增的台账要求,刻意维持着平常工作的语气,看不出半点波澜。发送完毕,她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和陆寒舟的私聊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他傍晚那条告知初验完成的消息。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了很久,她打了又删。想说的话太多,千头万绪堵在喉咙,一句 “我知道了” 显得太薄,一句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又好像太重。

      最后,她只敲下短短一行:【今晚的事,我会慢慢消化。项目这边,我们照旧。】

      发送。

      消息送达的提示跳出来,没过几秒,对方显示已读。

      没有立刻回复。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陆寒舟的消息才回来,只有三个字:【我明白。】

      简简单单,不多问,不多言。

      沈知柚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漱。温热的水流漫过手腕,稍稍抚平了她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镜子里的女孩眼底带着未褪的红,神情复杂,一半是释然,一半是茫然。

      误会的墙塌了,可前路依旧笼罩着薄雾。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依旧毫无睡意。闭眼就是走廊灯光下陆寒舟的模样,是他眼底沉淀多年的遗憾,是那句迟来的解释。她辗转反侧,脑海里交替闪过大学实验室的午后、江边的晚风、工地滂沱的雨、会议室隔着屏幕的对视,还有今晚防盗门半开的那一瞬间。

      原来所有的拉扯,根源从来都不是不爱或者放弃,只是一场阴差阳错。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时候,沈知柚才浅浅睡着一会儿。

      手机闹钟按时响起。她睁开眼,脑子还有些昏沉,第一件事就是点开项目群,查看凌晨更新的监测数据。数值平稳,测缝计的读数波动极小,坡体裂纹没有继续张开。

      悬着的工程那颗心,稍稍落地。

      刚看完数据,林淼的消息弹了过来:【知柚,今早监测班组去巡检沉砂池了,一切正常。对了,张主任刚才私下和我说,下周有行业交流会,院里打算派你去,刚好可以趁着机会,和其他岩土同行交流饱和土边坡处置案例。】

      沈知柚微微一怔。

      行业交流会。

      她指尖顿了顿,敲字回复:【什么时候?】

      【下周三,就在本市的酒店会议厅,为期一天。甲方这边陆总也会出席,说是甲方安排了分享环节。】

      沈知柚的心猛地一跳。

      下周三,距离十四天观测期结束还有几天。他们又要在公开场合碰面,坐在同一个会场里。

      这一次和之前的例会不一样。例会是工作汇报,所有人聚焦方案数据;交流会氛围更松弛,休息间隙大家自由交谈,很容易落进单独相处的局面。

      昨晚刚刚知晓全部真相,下一周,就要和陆寒舟在满是业内同行的会场相遇。

      沈知柚捏着手机,心脏轻轻发紧。

      她还没有梳理好自己的心绪,还没有想好面对他的时候该用什么样的神情,该说什么样的话。

      对话框那头,林淼还在发来消息:【主任说机会难得,让你准备一个简短分享,讲讲这次三号边坡险情处置,算是咱们院的实战案例。我觉得挺好的,你整理的资料那么完整。】

      沈知柚闭了闭眼。

      避不开。

      无论是工作,还是他。

      她缓缓打字:【好,我准备 PPT。】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风掠过树梢,轻轻摇晃枝叶。

      误会已经揭开,过往的枷锁松动。可考验,才刚刚开始。下周三的交流会,会是他们解开误会之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正式碰面。

      她不知道到时候,藏在平静的工作外壳之下,那些翻涌了许多年的情绪,还能不能稳稳藏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