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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访客叩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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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更深,城市远处的车流声隔了几层玻璃,模糊成嗡嗡的底噪。沈知柚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正打算起身去洗漱,门外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叩、叩、叩。
节奏很慢,一下一下,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知柚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玄关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这个时间点,谁会过来?林淼傍晚才和她分开,并没有说要再来。她心头微微一紧,单脚撑着地面,顺手抓过一旁的拐杖,慢慢挪向玄关。
走廊的声控灯还没亮,门外只映出一道挺拔狭长的影子,落在门板下方的缝隙里。
“谁?” 她隔着防盗门,声音带着一点警惕。
门外传来熟悉低沉的男声,是陆寒舟。
“是我。”
沈知柚浑身一僵,握着拐杖的手指骤然收紧。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顿了半拍,无数念头争先恐后往脑子里涌。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怎么知道她的住址?现在这个时候,他贸然上门,若是被邻居看见,闲话怕是又要生出新的版本。
她站在门后,迟迟没有伸手去拧门锁。
门外的陆寒舟像是察觉到她的迟疑,安静等了几秒,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放得很轻:“我没有别的意思,刚好在附近送监理回去,顺路。手里拿了一份监理签字的纸质初验单,有些标注地方,文字在群里说不清楚。如果你不方便开门,我放在门口鞋柜上,你等我走了再拿。”
他主动给了她台阶,没有逼迫。
沈知柚闭了闭眼,心底拉扯得厉害。理智疯狂呐喊,不能开门,现在单独见面风险太高,他们好不容易在例会、项目现场维持住那层岌岌可危的边界;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初验单是要紧资料,而且他已经考虑周全,愿意放下东西就走。
她沉默片刻,抬手,咔哒一声拧开防盗锁。
防盗门向内拉开半扇。
陆寒舟就站在走廊灯光下,褪去了白天工地的工装,深色外套搭在臂弯里,里面是白天开会那件衬衫,袖口依旧整齐卷起。他下颌线条利落,连日熬夜积攒的疲惫藏在眼底青黑里,目光落在她拄着拐杖、不敢受力的右脚上,眉峰微微一蹙。
“脚还疼?” 他开口,视线先锁在她的脚踝。
“还好,就是久站吃力。” 沈知柚往门内侧了侧身,尽量拉开距离,没有邀请他进来的意思,目光落在他手里折好的文件袋上,“初验单有哪里标注不清楚?”
陆寒舟把文件袋递过来,指尖隔着薄薄一层纸袋,没有碰到她的手。
“监理在沉砂池滤层位置备注了一条,后期每一次清掏,都要拍照留存影像台账,不光是文字记录。这条要求我在群里发过,但文字容易被刷下去,纸质单给你留存一份,方便你后续核对资料。”
沈知柚伸手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纸袋微凉的纸面。她低头翻开,监理的红色批注果然写在侧边,字迹潦草,确实在群消息里很容易被淹没。
“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她垂着眼翻了两页,声音客气疏离,“放这里就可以,我看完之后会同步给林淼。”
她说完,便准备合上文件,暗含着送客的意思。
陆寒舟却没有立刻转身,目光越过她,往客厅里淡淡扫了一眼,视线停在沙发旁那个露了一点边角的纸箱上。木盒的一角从纸箱缝隙露出来,浅棕色的木料,那道细小磕碰划痕,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当年他们一起买的木盒。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沉默几秒,低声开口:“那个木盒,你还留着。”
沈知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回头,看见暴露在外的木盒,瞬间慌了一瞬,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想要挡住他的视线。
“…… 嗯。” 她的声音有一点发紧,“旧东西,没地方扔,就收着了。”
一句轻飘飘的 “旧东西”,像是想要把那段岁月轻轻抹淡。
陆寒舟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晦暗,语气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当年我以为,你早就丢掉了。分开之后,我找过你很久,我以为你厌恶所有和我有关的东西。”
这句话直接撞开了沈知柚层层设防的心防。
她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沉沉的眼眸里,走廊冷白的灯光落进去,漾开复杂的情绪,有遗憾,有隐忍,还有积攒了许多年的委屈。她一直以为,当初是他主动选择离开,是他放弃约定奔赴更好的前途,原来在他的视角里,是她厌恶他,不肯再见他。
误会,从最开始就双向错位。
“厌恶?” 沈知柚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喉间发涩,“当初是你……”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她原本想问,当初你和那个女生并肩的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话堵在喉咙,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一旦开口,就再也收不住。
陆寒舟往前极轻地迈了半步,依旧停在门外,没有越进门内一步,守住了最后的分寸。
“我知道你想问当年那张照片。” 他竟然主动说了出来,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清晰传到她耳朵里,“那个女生是导师的师妹,那天是导师安排我带她去实验室取岩土样本,顺路在校门口道别。照片是别人截取之后发给你的,删掉了同行的导师。”
沈知柚僵在原地,呼吸一滞。
这么多年扎根在心底的定论,在这一刻轰然晃动。
她无数次猜想过真相,设想过无数种解释,却从来没有想到是这样。一张断章取义的照片,没有前因后果,剪掉了关键人物,就成了他们分开的导火索。
“导师……”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没有人跟我说这些。我发消息问你,你没有回复我。我去找你,你宿舍同学说,你已经确定去外地实习,不会留在本地设计院。”
“那条消息我很晚才看见。” 陆寒舟的声音沉了几分,藏着压抑多年的无奈,“我当时跟着导师进山测绘,信号断断续续,等我拿到手机的时候,你的消息已经过去三天。我拼命联系你,你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躲着不肯见我。外地实习不是我的选择,是导师强制安排的野外课题,我本来打算回来之后,第一时间找你解释。”
沈知柚怔怔看着他,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不是他不解释,是她不给解释的机会;不是他主动放弃约定,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野外课题,加上一张被刻意裁剪的照片,还有两个人少年人骨子里的骄傲与倔强,硬生生错开。
她一直困在自己认定的真相里,独自难过这么多年。
陆寒舟望着她发白的脸,放缓语气:“知柚,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和你的约定。当年我说,我去甲方,你做设计,我们一起把关项目,那句话不是随口说说。”
晚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凉意贴在皮肤上。沈知柚握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发抖,鼻尖发酸,眼眶很快就热了。
这么多年的怨怼、遗憾、暗自的揣测,全部变成轻飘飘的泡影。所有难熬的独处时光,那些反复翻看旧照片的夜晚,原来根源只是一场人为剪辑的误会。
可她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没有放任情绪崩塌。她吸了一口气,睫毛轻轻颤动:“为什么现在才说?”
“重逢之后,我试过。” 陆寒舟看着她,目光恳切,“但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我怕贸然开口,你会觉得我只是借着项目接近你,借着解释,打乱你的生活。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你愿意听。”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今天看见那个木盒,我想,或许时机已经到了。”
沈知柚别开脸,抬手飞快擦了一下眼角,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真相来得太突然,她还需要时间消化。
“我……” 她顿了顿,声音不稳,“我需要想一想。这件事太重了,我一下子没办法消化。”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接纳。
陆寒舟看懂了她的挣扎,没有逼她立刻给出答案,很有分寸地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退回走廊里,拉开距离。
“好,我不催你。” 他低声,“真相我告诉你了,怎么想,都随你。边坡还有十四天观测期,工作上我们照旧配合。至于我们之间,我等你。像很多年前一样。”
又是那句熟悉的,我等你。
沈知柚心口狠狠一颤。
他弯了弯眼,神色淡了几分,重新落回工作的口吻:“初验单你收好,有疑问随时找我。时间不早,我不打扰你休息。”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高大的背影融进走廊昏暗的光影里,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沈知柚扶着门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直到电梯叮咚一声响,门开合,载着他离开,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她慢慢关上门,落锁,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到玄关的地面上。拐杖歪在身侧,文件袋还攥在手里。
真相摊开在眼前。
不是背叛,不是选择,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她侧过头,看向客厅那个纸箱,木盒安静躺在里面,那张泛黄拍立得背面的字迹,此刻在脑海里无比清晰。
十四天的等待,原本是等边坡稳定。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观测期还在继续,可横在他们之间那堵厚厚的墙,刚刚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